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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這般會給陛下招來暴虐狠毒的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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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鳶也在鳳榻上足足淌了一旬有餘,盡管郁酲給他準備的傷藥確有奇效,但如今那些血肉模糊的傷口也僅是長了一層很薄很脆弱的肉芽。

故而東籬小心翼翼地幫齊鳶穿上衣服時,厚重的衣物就摩擦得那些傷痕火辣辣地泛著刺痛。

但他還是咬著牙關,即便臉色瞬間蒼白了兩分,還是強撐著被齊軒攙扶著搖搖晃晃地往外殿走。

“二哥……”齊軒確是面帶遲疑地頓住腳步,他不敢亂觸碰齊鳶那只密布鞭傷的手臂,只能蔫巴巴地輕輕拽了拽兄長的寬袖。

齊鳶神情淡然地轉眸看著對方,嘴角卻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輕慢弧度,“做甚?”

“我知道二哥這次被誣陷入大理寺獄受了很多罪,誣陷二哥的那些罪證也有我母親一份參與,我本沒資格向二哥你提要求的可……”

“可那畢竟是你母親。”齊鳶語氣平靜地打斷了齊軒,嗓音低啞卻柔和地替他說完了後半句話。

他說完就略顯諷刺地苦笑了兩聲,眼神玩味地來巡掃視著齊軒和站在旁邊揪著手帕的董芷柔,語氣裏帶上了些許笑意。

“話說畜生,你的母親要被陛下連帶著懲處,而芷柔你父親被貶官罰祿,兄長也被陛下怒極時斬了一臂,你們又哪來的好興致這些天都來探望本宮?”

齊軒與董芷柔皆是微妙地僵硬了一瞬面上神情,踟躇半晌後,兩人都如出一轍地流露出心底掙紮的局促之態。

“他們沒將我當做女兒,我自然不在意殿下到底如何懲治他們,況且我母親也是被那兩個狼心狗肺之徒害死的。”

董芷柔用力地扯著手裏的繡帕,虛張聲勢地憤憤白了齊鳶一眼,她聽聞郁酲斬了董良一臂時,最初感到了對陛下這突轉暴戾感到陌生。

可緩過勁來,想到齊鳶那一身慘不忍睹的傷口,又只覺得董家父子那皆是活該,更何況他們也拽董遼做擋箭牌,讓自己逃了死罪。

“我、我……”齊軒瞧見二哥悠悠地將視線轉到自己身上,頓時感覺自己好像被無數一根尖刺紮中了。

因母親背叛齊家而起的歉疚與屈辱感,讓他渾身不自在,他自然沒法做到像董芷柔那般與家父劃清界限。

但這次柳氏徹底將他拋諸腦後,幫著董演想將齊家徹底覆滅的做法,也讓他徹底寒了心。

他甚至明白為何這般多年,世家貴族裏的夫人小姐都看不起,他那個從妾室升做正妻的母親。

“阿軒懇求二哥能再陛下面前為母親求情,能否免她一死,阿軒求二哥幫忙!”

少年心底對母親投懷政敵的憤怒,與對二哥這次險些喪命的愧疚互相交織撕扯著。

這讓他的神情狼狽地扭曲了片刻,最後還是咬緊牙關,撩袍端端正正地跪在了齊鳶面前。

擡著那雙浸著水霧濕漉漉的眼睛,巴巴地看著自家面色蒼白的二哥。

“呵,你去城北港口送她離開,本宮早就派南禾將她接出詔獄了。”

齊鳶不冷不淡地瞥了齊軒一眼,半是自嘲半是諷刺地冷嗤了一聲,就偏開了頭不去看少年。

“二哥……”齊軒聞言先是一楞,隨即雙眼就迸射出興奮的亮芒,猛地跳起來撲上去一把抱住兄長。

“嗚謝謝二哥,我去送我母親,絕對不會再讓她回京城了!”

他身後就像是拖著一條飛快搖晃的狗尾巴,只是他這突然熊抱扯到了齊鳶身上的傷口,讓他難受地低哼了一聲。

齊軒局促地慌忙退開,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眼神希冀地巴巴看著兄長,笑嘻嘻地咕噥道:“我以後只聽二哥的話,如今大哥不在京中,我肯定會保護好二哥的!”

他喊罷,就興沖沖地轉身拋下了齊鳶跑走了。

“還保護呢,呵,不被他們害死就不錯了。”

齊鳶看見那少年一溜煙跑得比兔子還快的背影,有些好笑地啞聲在喉嚨口嘀咕了一句,其實該保護齊家的人,應該是他這個曾經在前世犯下惡行的罪人。

他本來被少年攙扶著,所以擡在半空中的手無奈地晃了晃,嘴角輕微抽搐了兩下,旁邊的東籬與董芷柔好笑地上來頂替了齊軒的位置。

齊鳶剛走出未央宮,就看見朝中起碼大半文武官員都跪在了宮院裏,烏泱泱的一大片直看得他太陽穴隱隱作痛。

只是這倒也是他預料之中的發展,畢竟這次郁酲提出懲處董遼等人的刑罰太過殘忍。

董遼被董演推出來做替死鬼,背上了汙蔑北淩當朝皇後、私自對皇後動刑至殿下險些喪命、身為大理寺卿視律法於無物偽造證據等罪孽。

光是對齊鳶動刑這條,就徹底犯了天子的逆鱗。

帝王就判了那罪臣烹殺之刑,在鬧市口最喧囂的地方,架一口大鐵鍋,再將這位董大人活生生扔進沸水裏燙死。

當著百姓的面行這種酷刑,文武百官都認為太過了,包括齊家黨派的官員在內。

“你們在這裏跪著還有將陛下與本宮放在眼裏嗎?”

齊鳶臉色還泛著虛弱的蒼白,神情卻是平靜吳波,寒風吹得他身上錦袍獵獵翻飛。

可卻無端給他增添了位高權重者獨有的磅礴威壓,讓人根本不敢正面直視這位殿下那雙滿含桀驁的妖異鳳眸。

“臣等正是敬重陛下與殿下,今日才會冒著大不敬的罵名來擾了殿下養傷,只是殿下您真該勸勸陛下啊!”

為首的是趙詠,他額角滲出因長跪多時,感到疲憊滲出的冷汗,可又很快被寒風吹成了薄霜,凝固在他額頭。

他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再他眼中齊鳶還是那個敢於違逆帝王命令,為那些罪不至死的臣子博取生機的溫婉皇後。

“陛下在鬧市口當著那般多百姓的面,要行烹殺這麽殘忍的刑罰,而且這酷刑還是針對董遼家中所有人,還有這段時間街上又開始傳播殿下有不軌之心的百姓,這樣肯定會叫北淩上下百姓都害怕陛下,都認為陛下是個殘暴狠毒之輩。”

齊鳶微不可查地略微蹙了秀眉,郁酲這次堪稱殘忍的懲罰倒也讓他有些意外。

先前郁酲想鏟除董家黨羽時,還顧忌著帝王名譽,被朝臣稍微一勸,就遂了他們的願。

可這次郁酲卻不論如何都不聽勸了,這些臣子最開始是跪在禦書房外的,見帝王打定主意,非要當眾折磨死董遼。

這才冒著天子發怒的風險,灰溜溜地跪到了齊鳶的未央宮,他們臉上也都浮現了焦急的神情,畢竟他們跪不久了。

帝王之道他們竟敢來叨擾重傷中的齊鳶,肯定會命禁軍將他們一個個拎出皇宮,順便再狠狠罰上一輪,那時就更別提改變帝王的決斷了。

“殿下,您亦不希望陛下攤上暴虐弒殺的汙名吧,所以還請殿下能暫時放下怨恨勸勸陛下!”

“雖說董遼確實犯了死罪,可也不至於牽連所有家眷仆從,還有那些普通百姓!”

“還望殿下能替陛下考慮一二,如今可能只有您才能勸得住陛下了,您不能眼睜睜看著陛下背上罵名!”

……

這些朝官全都在他面前慷慨陳詞,且說的倒也有理有據,齊鳶面上裝出的寒霜也逐漸消散,重又露出了那抹溫婉寬宏的淺笑。

“先前陛下一直沒與本宮說這次的判決,原來是做了這般莽撞的決定,呵,本宮會替你們去找陛下,你們就且先回去吧,免得他回過神來順便懲處你們私闖未央宮之罪。”

齊鳶在寒風中不過站了短短兩刻鐘,臉色就被寒風吹得泛起了透明的蒼白。

他的嗓音染著病重虛弱的嘶啞,可語氣卻盡是北淩皇後該有的溫婉仁善。

朝臣們得到了自己滿意的答覆,看向齊鳶的眼神也多了兩分認同與讚許,前些月那種辱罵對方是禍國妖後的話,他們也再說不出口。

“你這副樣子好虛偽誒。”院子恢覆空蕩的一瞬,攙著他的董芷柔卻嫌棄地朝他翻了個白眼。

女子不屑地撇了撇嘴,卻對齊鳶狡黠地擠眉弄眼,折騰得她那張嬌俏的小臉都帶上兩分滑稽。

“不過齊鳶你這溫婉賢惠的皇後架子擺得還挺像那麽回事,誒,你去哪兒呢,身上傷那麽重!”

齊鳶無可奈何地朝董芷柔重重地噓了一聲,也嫌棄地甩開了董芷柔的攙扶,拽著東籬就踉踉蹌蹌地往宮院外走。

只是他又被呼嘯的寒風吹的臉色白了兩分,拿寬袖掩著唇,狼狽地彎腰虛弱地嗆咳了兩聲。

他聽見董芷柔嗚嚷嗚嚷的一通喊叫,無奈地回頭瞥了演少女,“本宮去找陛下求情!”

即便東籬一路上都給齊鳶打著傘,可他走到紫宸宮時,肩膀與發梢上都落了厚厚一層白雪。

這讓他像是批了雪色的鬥笠圍帽,顯得膚色本就泛著虛弱蒼白的他,透出一觸即碎的破碎美。

“殿、殿下您怎麽好端端出來了,身上的傷撕裂了怎麽辦,陛下該更加生氣的!”

李清泉看見迎著風雪,腳步艱難走來的齊鳶,嚇得險些甩飛了手中浮沈,慌忙跑上去幫對方拂落身上的積雪。

齊鳶感覺後背那處被銀梳撓得參差不齊的傷口,泛起了火辣辣的牽扯劇痛,多半是已經將剛長好的肉芽撕開了。

可他面上還是維持著溫婉端莊的模樣,蒼白的唇瓣牽出一抹無奈的淺笑,“朝中大臣們來請本宮勸陛下,本宮才知道陛下這次竟這般意氣用事,這便只能來了。”

李清泉聞言面露欣喜,只是眼中亮光只維持了一瞬,又變回了無奈的落寞。

“可陛下根本不讓人進去,所以剛才連稟報臣子圍堵殿下的稟報都沒能傳進去,殿下也不知能不能見到陛下。”

“先開殿門吧。”齊鳶卻絲毫不在意,直接命禦前侍衛把紫宸宮緊閉著的殿門打開,迎著那些臉上身上多多少少掛著彩的宮婢,驚恐的註釋,淡然地走進了紫宸宮內殿。

“滾!”果然不出所料,他都還沒繞過屏風看見帝王,伴隨著郁酲嘶啞的一道憤怒咆哮,一個青花瓷平就攜帶著淩厲破風聲朝他腦門襲來。

齊鳶:早有準備地略微偏開了身體,但故意沒完全躲開瓷瓶飛來的路線,讓那瓶身擦著自己額角而過。

一道嫣紅瞬間就順著額角被瓷瓶擦過的地方,緩緩地流淌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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