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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誰都不想先戳破這層窗戶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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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迎面砸來的瓷瓶劃破了齊鳶的額角,在他身後發出一道刺耳的哐當升,摔得四分五裂。

齊鳶狼狽的往後踉蹌兩步,面上流露出兩分痛色,拿寬袖捂住額頭上留著鮮血的傷口。

“殿、殿下您沒事吧!”

守在外頭小心張望的侍從看見這一幕,全都嚇出了滿背冷汗。

也顧不上帝王不讓任何人入內的命令,呼啦啦地一窩蜂焦急地圍了上來。

畢竟他們知道這位殿下若是被花瓶砸出了個好歹,陛下會不會慚愧先不提,但肯定會拿他們這群守不住門的下人開刀。

“本宮無事,小傷口而已。”齊鳶放下手,袖擺已經被鮮血暈開了一小片腥紅。

鮮血順著額角蜿蜒著淌落,逐漸與他臉頰上那道被鐵鞭劃破的傷口融匯到一處,與他那蒼白到透明的膚色互相碰撞著。

這讓他好像琉璃東珠般脆弱易碎的虛幻,可那嫣紅鮮血又讓他像披著羸弱外衣的飲血魅妖。

“鳶兒?”坐在裏頭的郁酲聽見外頭吵吵嚷嚷的聲音,讓他更加煩躁,可隨即就捕捉到了侍從驚慌失措的呼喊裏殿下這兩個字。

他此刻頹然地癱坐再黃金龍案後,平日整整齊齊擺在桌上的奏折卷宗被他煩躁地拂落了滿地,如今桌上則橫七豎八地擺著四五個酒壇子。

他臉頰上爬著兩坨酒醉後的紅暈,眼神渙散地楞楞看了屏風半晌,模糊地瞧見外頭被侍從簇擁著的那個身影。

隔了半晌他才猛然回神,一個激靈整個彈起來,踉蹌著就往齊鳶的方向跑。

“鳶兒、鳶兒你怎麽樣,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啊!”

郁酲剛拐過屏風就看見了齊鳶,也瞬間看見了那抹爬在那張俊美臉頰上的一抹嫣紅。

他心臟頓時漏跳了半拍,腳下一個趔趄,險些直接跪在了齊鳶面前。

“阿酲你怎麽又喝酒了?”

齊鳶隨意揚了揚下頷,李清泉擔憂地捧來了熱水與傷藥,就聽命帶著其餘侍從退了出去。

他忍著身上那些略微撕裂泛著灼熱疼痛的傷口,攙著醉了酒,腳步就比他這個重傷之人還虛浮的酒鬼坐回道桌案後。

“你之前不是答應過我不再喝酒的嗎?”

齊鳶面上還是溫婉端莊的好皇後模樣,憂慮地略微蹙著眉,只關心著帝王的狀況,閉口不提自己身體的不適。

“我……我就是看懂演那群佞臣實在厭煩,可終究無法立即替鳶兒處死懂演那罪魁禍首,才荒唐地又想借酒來消愁。”

郁酲被齊鳶額角那片腥紅刺激得腦袋又泛起了尖銳的頭疼,他手忙腳亂地擰了熱巾,手臂帶著愧疚的顫抖,捏著手帕角輕輕地替齊鳶擦著那道被劃破的傷口。

齊鳶瓷白的額角被瓷瓶劃開了一條不深不淺的血口子,但也將錦帕一腳暈成了暗紅色。

他視線顫抖著略微下移,就看見了對方臉頰那道剛剛長出肉芽的鞭傷。

從接近太陽穴的位置,一直斜著橫亙到顴骨下方。

這在齊鳶那張俊美如畫的臉頰上,顯得異常的突兀,讓他就像個有了瑕疵的瓷器娃娃。

“本宮今日來尋陛下也是為了董演一事!”

齊鳶卻當做看不見郁酲眸中的痛苦,神情染上嚴肅,也換了自稱與對郁酲的稱呼,挺直腰桿,一瞬不瞬地直勾勾望著對方。

“你是想當眾烹殺董遼,還連坐董遼全家,甚至外頭散播謠言的普通百姓也要受此酷刑?”

郁酲視線躲閃地垂到了桌面的酒壇上,酒醉讓他腦袋悶漲著疼,他有些煩躁又有些委屈地擡手重重砸了兩下額角。

帝王眼眸又泛上了腥紅,甕聲甕氣地憤恨道:“我若不殺雞怎能儆猴,誰告訴鳶兒你這些的,你不是在未央宮養傷嗎!”

“朝中大半官員來跪你的禦書房沒用,就跑來跪我的未央宮了,我又怎會不知道。”

齊鳶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嗓音卻還是恢覆了最長有的溫柔,他靜靜地凝望著郁酲。

“他們怎敢叨擾鳶兒的,我就說鳶兒傷都沒好多少怎麽會跑這麽遠來紫宸宮,好啊,原來是有一群膽大包天的!”

郁酲聞言就像個被點燃的炮筒,瞬間就炸起了渾身尖刺,憤惱地下意識甩手。

醫到尖利的瓷片破碎聲響起,桌上一個酒壇被他掃了下地。

齊鳶伸手輕輕牽住郁酲的顫抖不斷的手,指尖溫柔地在那滾燙的掌心裏描著圈兒。

他低聲道:“我也恨董演,但這次董遼終究只是被推出來做替死鬼的,你也無需遷怒那般多無辜之人,也不能用那樣殘忍的刑罰。”

“為什麽,又是為了我所謂的帝王名譽嗎?”

郁酲聞言卻瞬間冷夏了面上神情,凝視著齊鳶的黑眸裏,都翻卷起了猶如地獄焰火般的森狠。

他這一瞬不瞬的眼神好像能透過齊鳶那雙漂亮的鳳眸,直看進對方的心底,好像獵狗竄進他胸腔裏搜尋著那只欲要偷竊食物的狐貍。

齊鳶被帝王這黑不透光的眼眸,激得心臟漏跳了一拍,喉嚨也收緊了一瞬。

他總感覺郁酲對他重生之事起了疑,甚至是……已經猜透了他對帝王因怨恨而起的算計,畢竟他家阿酲並不愚鈍。

只是他不開口說穿,郁酲也緘口不談。

這件事就像是橫亙在他們中間的那張窗戶紙,隱約能看見屋內光景,可又模糊地看不真切。

而他們兩人,都不願先做戳破那層窗戶紙的人,就依然維持著先前琴瑟和鳴的模樣。

“不錯,你是天子……”

“你們不要老拿我是天子來說事,他們要如何評價我,我皆不在意!”

郁酲卻甚至沒等齊鳶把勸誡的話說完,就暴怒地一拍桌案,騰地一聲站了起來,急促地呼哧喘著粗氣,居高臨下地怒目瞪著齊鳶。

齊鳶面色依舊淡然,他略微低著頭,偏開了帝王那帶著濃郁酒臭味的粗重喘息。

他疲憊地捏了捏肩膀,背上那片深淺不一的傷口,泛起的灼熱刺痛開始有些難熬。

“鳶兒我不是故意要對你發脾氣,我只是氣不過,為什麽到了如今還要忍耐董演的狼子野心!”

郁酲看見齊鳶這副蒼白虛弱的模樣,他瞬間就成了被戳破肚皮的牛皮氣囊,蔫巴巴地跌坐回齊鳶身邊。

他溫柔地將人摟在懷裏,眷戀地拿額頭抵住齊鳶的鬢角。

“阿酲你冷靜一些,我也想心思不純的董家能倒臺,但也不能影響到你,不然豈非得不償失了……”

齊鳶心底深處自然是想郁酲繼續按照現在烹殺董遼的想法去做,他就是想慢慢消磨光帝王在百姓與官員間的權威。

只是他依舊要捏著鼻子裝出識大體的模樣,好像哄鬧脾氣的小孩子那般勸著。

“齊鳶!”郁酲卻猛然呵斷了齊鳶的勸說,看見對方楞楞地僵硬了身體,被自己這一聲嘶啞的低吼唬得怔忡地巴巴看著自己。

他心臟不受遏制地酸軟成一坨軟泥,勉強緩下心底竈火,啞聲到:“我要做什麽我心裏都有數,鳶兒不必再幹涉董遼誣陷你參與科舉舞弊一案了。”

他說罷就偏開了腦袋,一副不再搭理齊鳶的模樣。

“這次終究是本宮多管閑事了。”齊鳶在心底諷刺地冷笑了一聲,面上卻落寞地垂了眼眸,搖搖晃晃地撐著桌案站起來。

“但本宮既然是這北淩的皇後,也是你郁酲的妻子,便也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陛下犯錯。”

他語氣冷淡地說完,就轉身離開了紫宸宮內殿。

郁酲聞言焦急地猛然回頭,就怔怔地只看見齊鳶轉身時,飄擺而起的袍尾。

“殿下、殿下啊,您這不是為難陛下也為難奴婢們嗎?”

可齊鳶走出內殿竟就撩袍貴在了子成功殿外,帶著滿身傷痕,跪在了這冰天雪地裏。

他這般引得周圍的侍從都焦急地上來勸說,他們簡直是要被逼瘋了,勸不了帝王,現在以為的救兵皇後竟也開始犯傻。

“齊鳶你不要胡鬧!”郁酲聽見聲響就火急火燎地沖出來,雙眼腥紅地彎腰粗魯地一把將齊鳶打橫報了起來。

“在殿下身上傷口沒痊愈之前,你們都守在未央宮裏,不準殿下再做這種有損鳳體的事情,若皇後又想傷害自己,你們便直接動手押住他!”

郁酲大步流星地直接把人抱回了未央宮,齊鳶難得像只受了挫的小狐貍,折著手臂靜靜地蜷在他的懷裏。

帝王繡著皇後身上那陣混著藥草味的清冽體香,心底暴躁倒是被沖散了許多,但還是對外頭的皇宮守衛吩咐道。

“郁酲你少管我!”齊鳶故作憤惱地瞪向郁酲,心底絲毫波瀾都沒起。

對方不讓他參與處罰董家一事才最好,反正他頂著重傷未愈的身體去勸了暴怒中的帝王,也在子成功外跪了,識大體的皇後職責他也做了。

“唔!”他才剛憤惱地喊完,郁酲就粗魯地帶著毫無掩飾地侵占欲,重重地咬住了齊鳶蒼白的唇瓣。

他強行將自己的氣息通過唇舌糾纏,灌入到齊鳶的每次呼吸裏,好像想將這個心思覆雜的小少爺永遠鑲嵌到自己的骨血裏。

僅是七日後,郁酲就命人在皇城街市最喧囂的鬧市口,搭建了一座可容納近百人的巨星木臺。

而木臺中央則架著一口一尺見方又深又寬的大鐵鍋,鍋底排著一圈圈熊熊燃燒著烈焰的火把,將鍋內的水燃燒得越來越沸騰。

上輩子董演命人在此處搭建了刑臺,這輩子郁酲也在此處搭建了一座。

前世董演帶兵強迫他與齊鳶來此觀刑,那今生他也命兵卒強行將董演押來,親眼看著自己這位表侄的烹殺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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