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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誰敢攔便是朕刀下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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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苑端著那套被鮮血浸透的錦袍,鮮血順著袍尾滴滴答答地淌了一路。

只是他都還沒走出大理寺獄,就被下朝歸來的董演攔住了去路。

“他給你帶什麽了?”董演眼神晦暗不明地凝視著捧著血衣的池苑,凝視著這個向他提出誘捕齊鳶主義的謀臣。

池苑這些年來雖是越臨侯簫易的幕僚,可簫父很少將他帶到外人面前,故而最後他考取功名後也順利融到了董演身邊。

其實他確實沒多做太多幹涉,只是多點明了兩句,董家如今在陛下與朝堂裏的地位,便引得董演急到跳腳。

“殿下知道事情無扭轉餘力,寫了這封認罪書,真正的認罪。”

他低斂眉眼彎下了腰身,就像是面對帝王時那般僵恭敬做到了最足,把那件濕濡的血衣舉國頭頂,展開給董演過目

“看來我們殿下是真死心了,既然他對齊家與陛下這般的愧疚,你變入宮將這套血衣送給陛下吧,也好讓陛下能清醒一些,別再被那妖物蠱惑了!”

董演警惕地審視著這血書上的每字每句,但齊鳶寫的也不過是反思自己經不住誘惑犯下重罪,順便與齊燁追憶年少家中啟蒙時的場景。

他眉頭緊緊蹙著,這些腥紅字句都表明了齊鳶在酷刑下認清現實的放棄掙紮,追憶往昔的那些字句也不過更加展露出他的懊悔。

董演並不能從這封血書中尋到絲毫可疑的錯處,想起郁酲這自迎娶齊鳶後就對自己態度大轉變,他就憤恨得咬牙切齒。

最後說出要陛下清醒的話時,那張敦厚老實的胖臉都扭曲了一瞬。

他隨意揮了揮手,示意池苑趕緊去辦,只是恍然回頭,那套血粼粼的錦袍在他眼前拉出一道刺眼的弧度。

董演心臟猛地漏跳了半拍,他不安地伸手捂住跳動急促又劇烈的心頭,感到了一絲沒來由的不祥。

但也沒琢磨出失控的地方,齊鳶如今還連自己生死都掌控不了,奄奄一息地攤在牢房裏等死。

而帝王如今對著滿朝大半官員的質疑,也不好冒著口誅筆伐將對方帶走。

這般看來似乎一切都在按著他想要的方向發展,剛才下朝時,因為齊鳶涉案也牽連到了齊家,齊燁與齊軒都被暫時革職調查。

董演深深舒出一口濁氣,這段時間齊鳶那層出不求地算計讓他還是感到了疲憊。

但想到那高高在上的尊貴皇後,如今渾身血肉模糊的模樣,他嘴角就勾起了志得意滿的冷笑。

晌午十分日頭最是毒辣,本來湛藍如緞的天穹都被日輝倒映成了慘白色。

紫宸宮內殿光潔的玉石地板,被太陽照射得滾燙灼人,帝王頹然地癱坐在窗邊最暴曬的位置,奢華威嚴的玄黑龍袍卻好像鹹菜般淩亂地被坐在他身下。

可郁酲面上卻絲毫不適都未曾流露,呆怔地將手肘擱在膝蓋上。

他無力地拿手撐著隱隱作痛的額頭,眼神渙散地凝視著地板縫隙,想到如今情況不明的齊鳶,他就愧疚地把腦袋月埋月低。

“陛下,鎮國公在宮外求見!”恰在此時,李清泉卻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臉上盡是憂慮。

雖然齊燁被暫時收了虎符,但鎮國公的爵位還在,所以他要入宮覲見也並無人能攔。

郁酲聞言一楞,不知這位大舅是不是來興師問罪,有些心虛地蜷了蜷指尖。

但他也不敢耽擱,便立馬宣了齊燁進來。

齊燁剛進紫宸宮內殿,就看見帝王滿臉頹喪地被李清泉攙扶著,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身上還沒換下的冕服被坐得皺皺巴巴。

“陛下能相信鳶兒與齊家,臣已感激不盡,陛下切勿先自己洩氣如了奸佞之意。”

他鋒利的劍眉微蹙,但還是立即先把捧在手裏的那方錦盒遞給了帝王。

“這是什麽?”

郁酲剛打開錦盒就看見一套血粼粼的衣衫,鮮血都變成了凝固後的黑褐色,壓根看不太清衣服本來的顏色。

那陣直接灌入鼻腔中的濃郁血腥氣,讓他眼前都天旋地轉了起來。

好像自從齊鳶這段時間屢次被卷入險境負傷後,他就開始有些暈血,他瞳仁輕微地顫抖著。

齊燁親自帶這套血衣匆匆入宮,他已經模糊地猜到了這衣衫的來處。

“這是董演送到齊府上的,是鳶兒的認罪書,只是……”

齊燁說出的話果然證實了郁酲的猜測,他眼前一黑,往後踉蹌了兩步,險些雙膝發軟狼狽地跌坐回地上。

“鳶兒……這麽多血……”

帝王臉色瞬間染上了比鬼還要駭人的慘白,慌張地把那套衣衫抱到懷裏,浸了太多鮮血讓衣服到如今都濕噠噠黏糊糊的。

他不敢想象齊鳶流了這般多鮮血,該是受了多嚴重的傷,再那大理寺獄裏又是受了多重的刑!

這讓郁酲捏住那濕濡錦袍的手遏制不住地不斷收緊,他用力太猛,將錦袍裏的鮮血都攥得滴滴答答地淌了下來,狼狽地糊了他胸膛一片腥紅。

帝王那雙黑眸又染上了腥紅,刺眼的血絲密布了全部的眼白,神情怔忡卻又偏激地死死凝視著這件血衣。

“陛下你看上面這所謂的認罪書,鳶兒這般說的,兒時鳶與兄長啟蒙皆是資治通鑒,父親亦以‘從善如登,從惡如崩’警戒你我,可惜鳶卻失足行差踏錯,走歧途至家族於不義。”

齊燁橫眉倒豎,那雙與齊鳶很是相近的銳利鳳眸裏滿是熊熊燃燒的怒火,念出血書字句的聲音也染著暴怒的微顫。

郁酲握住血衣的手顫抖幅度愈發劇烈,臉色也慘白到好像透明那般

他的心臟被利爪貫穿,殘忍地狠狠撕扯成破破爛爛的碎肉,這讓他連呼吸都讓胸腔扯著疼。

本就被濃郁的愧疚與負罪感充斥的胸腔,如今更是被突然升騰而起的暴怒與怨恨給徹底覆蓋。

“可陛下……我與鳶兒小時候的啟蒙書籍根本就不是資治通鑒。”

郁酲恍然聽見齊燁,對方咬牙切齒地憤恨說出的話,變成狠狠霹中他天靈蓋的一記悶雷,讓他身形都狼狽地晃了晃。

“資治通鑒反而是兒時用來逃避父親嚴苛教學,偷偷傳遞信息的工具,鳶兒小時候頑皮跳脫,這本書裏面的所有字句便被我們改成了通訊獨有的密文,對應解密的則是戰國策。”

齊燁隨即將帶來的書冊遞到了郁酲手中,郁酲渾身都在輕微地顫抖著。

隨著對方引領看向那行根據血書所寫內容,對應出來的字句時,他的瞳仁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夜行者能無為奸,不能禁狗使無吠己也。”

啪嗒一聲那本分量本就沈重的竹冊,就連同那套血粼粼的錦袍一並砸到了地上。

竹簡摔到濕濡的錦袍上,還發出了一聲液體被擠壓極微弱的嘎吱聲,可這卻化作徹底剪斷,郁酲腦海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的錨點。

“董演!”郁酲就像只被徹底激怒的瘋獸般嗓音嘶啞地咆哮了一聲,雙眼裏的腥紅顯得他好像要泣血那般。

他暴怒地在原地轉了兩圈,先前猜到是董演在算計齊鳶是一回事,而如今看見不知狀況如何的齊鳶,親口說董演這是汙蔑時。

他就感到了讓自己窒息的愧疚與暴怒,他前世就見識過董演殘忍至極的刑訊手段,他真的不敢想象齊鳶在牢獄裏待的這半日,到底會變成怎般的模樣。

“齊卿你帶兵隨朕去一趟大理寺獄,朕將鳶兒接出來!”

郁酲毫無猶豫地走到黃金桌案後,毫不避諱地從暗格裏翻出那枚握在帝王手裏的,另半截虎符,扔給了齊燁。

隨即他便帶著滿身能化作實質的陰狠煞氣,與那依然彌漫在身周的刺鼻血腥氣往大理寺趕去。

“陛下?”董演正準備離開大理寺時,卻聽見庭院外傳來沈重卻整齊的馬蹄聲。

他心臟咯噔一聲,這馬蹄聲能做到這般整齊劃一,且只聽聲音就能感到那種煞氣,讓他感到濃郁的不安。

果不其然,他剛走出庭院就看見了那抹翻身下馬的玄黑身影,詫異地脫口而出,“陛下您怎麽來大理寺了?”

“董相,朕的妻兒被奸佞誣陷,如今生死不明地被困在這牢獄裏,朕不得將鳶兒接出來嗎?”

郁酲一步步地慢慢走近董演,嘴角牽出一抹染滿陰沈煞氣的冷笑。

肆意吹刮的寒風也將他半披散的玄發,吹得在身後胡亂翻飛。

那雙腥紅如泣血的眼眸裏,也裝滿了偏激與癲狂的森狠情緒,這顯得他就像是張開血盆大口準備將獵物撕扯為碎肉的瘋獸。

“陛下,科舉舞弊一案嚴重,再此案徹底查清之前,您不能帶皇後離開的!”

趙詠本想來了解案情,可馬車剛停靠在大理寺庭院前,就看見他們陛下這副雙眼噴火就要沖進去的模樣。

他慌忙跑上來扯住帝王的手臂,想要將理智混沌的郁酲拽回來。

“放開。”郁酲嗓音極致嘶啞,可語氣卻如古井般平靜吳波,但就是這般才將他話語底下暗藏的嗜血殺意盡數外露。

他慢慢地轉眸凝視著趙詠,那雙黑眸裏就像是翻卷著可吞噬所有的深海漩渦,僅是一個眼神就唬得趙詠畏懼地縮回了手。

“陛下您真的不能這般闖大理寺獄的,殿下犯了律法理應受到懲戒,您不能……”

陪在董演旁的董良看郁城就要闖進去,董演平常都是溫厚老實的形象,如今便不要前去阻攔。

他只能迎著帝王那如有實質的煞氣上前,滿臉堆笑地伸出手臂橫在郁酲面前。

郁酲危險地半瞇起眼眸,腥紅如泣血的眼睛盯得董良瞬間出了滿背冷汗。

但他還是忍著心底畏縮笑著勸阻著陛下,可接下來帝王暴怒至極猛然抽出了旁邊兵卒的佩刀。

利刃出鞘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冷白的弧線,帶著帝王熊熊燃燒的怒火兇狠地劈向董良,帶出了一道比他雙眸更加腥紅的血線。

“啊啊啊!”董良起初只感覺自己手臂一涼又是一輕,怔忡地低頭看去,卻瞧見自己伸出去的左臂被郁酲揮刀連根砍去了。

隨即他才後知後覺地感覺手臂根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鮮血也如噴泉般濺射得四處都是,他捂著手臂斷口跌坐在地,歇斯底裏地慘叫哀嚎著。

“良兒!”董演完全沒料到郁酲竟會這般下手毫無顧忌,他心驚肉跳地撲到兒子身邊,看見那齊根切斷的斷口他又是害怕又是心疼。

可一擡眸就撞見了此刻半身都染著董良鮮血的帝王,讓他心臟徹底畏懼地停跳了。

郁酲那身威嚴的奢華玄黑龍袍被鮮血沾染得斑斑駁駁,那張神情陰狠的臉頰也蜿蜒地躺著刺目的鮮血,淡然地執著還滴滴淌血的長刀。

這副模樣的帝王,果真就像撕開地獄爬上人間的惡鬼。

他便明白了今日誰要還敢攔,下場便不是董良斷一臂這般簡單,而是要做帝王刀下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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