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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阿酲我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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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爆炸讓齊鳶短暫地失去了意識,隔了好半晌,他才遲鈍地逐漸恢覆了知覺。

他感覺到簫南禾正焦急地輕輕搖晃著自己,艱難地睜開眼,就感覺額角火辣辣的地方留下溫熱的液體。

把視線模糊成了腥紅色,後背也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痛苦。

但他透過被鮮血模糊的視線,看見簫南禾除了頭發與衣衫有些狼狽地淩亂之外,並無其他皮外傷,便大大地松了口氣。

“殿下你沒事吧,我們要怎麽辦,殿下你需要趕緊醫治!”

簫南禾瞧見齊鳶後背那處被燒得有些焦黑的皮膚,就遏制不住喉間發出的哽咽。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對方,卻根本不敢亂碰他身上的傷口。

“無妨。”齊鳶脫力地將頭枕在簫南禾的肩膀上,略顯委屈地蹙起秀眉,那雙眼尾斜挑的鳳眸裏蒙著渾濁的鮮血。

“那馬湯明被董演與楊寬他們騙了,他們不僅是不想我們離開,也不想之情的馬湯明離開,自然也不想這座暴露在陛下面前的銀礦存在。”

“殿下……你是不是早知道會這般?”

簫南禾瞧見齊鳶除了有些難受地蹙著秀眉外,面上神情卻是出奇的平靜,心裏感到一陣寒意。

齊鳶耳朵裏一陣吵雜的嗡嗡巨響,他怔楞地思索了半晌,才想通簫南禾問的是何意。

但他卻只是朝對方扯出一抹蒼白卻平靜的淺笑,那雙蒙著鮮血的鳳眸裏亦是風平浪靜,便沒有多說半個字。

“殿下,你是想讓陛下知道董演想要你的命嗎,可這樣太冒險了!”

簫南禾卻意外地瞬間讀懂了齊鳶那平靜到有些死寂的眼神,可焦急讓他感到了有些憤惱。

他便忽略兩人的身份之差,與此刻的落難處境,朝著懷裏人哭著喊了一句。

“不愧是我提拔上來的好友吶,能懂得我在想何事。”

齊鳶並未正面回答簫南禾,軟軟地將腦袋在簫南禾的肩窩裏越埋越深,就像是累了的小孩兒尋找倚靠那般。

“我沒辦法,我不相信郁酲。”被炸傷還是讓他虛弱了下來,嗓音也越來越嘶啞與無力。

他又輕又慢地低聲喃喃道:“南禾這裏是整座礦山唯一能承重的地方,別擔心。”

齊鳶說罷,就徹底失去意識,癱軟在了簫南禾的臂彎裏。

不論對方如何呼喊,與礦山裏的多次重覆坍塌,都沒有反應。

而此處礦山外不遠處的徭役百姓聚集地,郁酲與趙詠都隨意在臉上抹了泥灰,也順利混入了徭役百姓堆裏。

“你們趕緊放我們回家啊,我阿母與娘子都還在等我啊!”

“就是啊,你們就是目無王法的奸賊,到底還要困著我們到何時啊!”

“你們都殺了我們多少人了啊,我們不想死在這裏啊!”

……趙詠也不愧是內閣閣老,不過略動了嘴皮子,就順利地煽動了百姓間的怨憤。

那些百姓穿著破破爛爛的粗布麻衣,身上還密布著大大小小被鐵鞭抽出來的傷口,身上散發著長期無法洗澡與傷口化膿帶來的餿臭味。

披頭散發的百姓都是枯瘦如柴,畏懼可又崩潰地互相倚靠著,拿平常用來開鑿礦石的鐵鍬朝那些駐兵招呼去。

顯得這處安置徭役百姓的簡易棚架,就像一個群魔亂舞的魔窟。

郁酲與青冥護在那些百姓身邊,凡是有兵卒揮刀上前想要傷人,都會被他們動作利落又果決地狠狠還手。

他們已經看出了這裏的駐兵,今日似乎是想殺人滅口,對百姓下手完全不是朝著鎮壓去的,權勢沖著想致人死地而去的。

無數柄想刺入普通百姓身體內的利刃,最後都反捅入了那些兵卒的手腳中,這讓郁酲的身上都淅淅瀝瀝地沾染了不少鮮血。

他心底當真是憤怒到了極點,他從沒料到董演與楊寬竟能放肆妄為到這般地步。

私采銀礦便罷了,如今這還做著比皇帝還要專制跋扈的事情。

這瞬就感覺前世的自己愚蠢得可怕,竟認為這般一個被對自己時陰險又卑鄙的奸佞,是忠君愛國的賢臣。

可一切鬧劇,就終止在旁邊的礦山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後,他們所在的地方都連帶著劇烈地晃動了半晌。

“鳶兒!”郁酲驚恐地望向不遠處的礦山,旁邊許多山泥石塊都瘋狂地往下砸,這便徹底將礦山的入口掩埋了起來。

服徭役的百姓也慌張地望著那處,可隨後他們卻發出了卸下重負的驚喜呼喊,“礦山塌了,那破礦山終於塌了!”

可這些話卻變成鋒利的尖錐狠狠地刺入了郁酲的心臟中,胸腔內劇烈的絞痛讓他眼前都天旋地轉了起來。

“青冥你、你回城調兵,殿下還在銀礦裏!”

郁酲的臉色已徹底蔓上了如鬼般的煞白,身體搖晃了兩下險些直接跪摔在地上,還是旁邊兩個百姓眼疾手快地攙住了他。

在這些百姓的眼中,郁酲就是帶他們離開泥潭的神明,自然瞧見他要往那坍塌的礦山裏趕,他們也有些焦急。

但郁城此刻已聽不到任何外界的聲音了,他心底絕望嘶吼地咆哮,與那夜夢到齊鳶對方的悲淒哭泣在他腦海裏融合。

劇烈道讓人理智崩斷的愧疚與負罪感幾乎要把他逼瘋,雙眼腥紅地粗魯推開兩個百姓,也不顧趙詠與青冥的阻攔。

只有他才清楚地知道,今日真正應允齊鳶隨馬湯明冒險去銀礦,根本不是他寵溺對方地放縱。

而是他心底的卑劣在作祟,想試探齊鳶到底對這座礦山的了解程度到底有多深。

那時候他只滿心滿眼都在懷疑齊鳶到底會不會是重生而來的,他都在懷疑自己刺傷齊鳶那夜到底是發瘋還是真實,他總遏制不住地想要挖掘出真相。

但郁城卻忘了,前世齊鳶查這件案子時,銀礦也意外崩塌了。

只可惜當時的他,也是心底只有懷疑,看見齊鳶最後氣勢淩人地尋自己對峙,便忘記了對方也曾身受重傷。

想到這裏,郁酲想要淩遲自己的心都有了,這般看來,他與前世那個把妻子推下地獄的歹徒,又有什麽區別呢!

一樣都是換著花樣不斷地試探對方,一樣都是對齊鳶的真心與忠誠永遠不敢相信。

他就像一只地溝裏的老鼠,被人喊打喊殺慣了,過久了深宮皇室那種爾虞我詐的生活,如今也總遏制不住地對身邊最親近的人產生懷疑。

“鳶兒你不要出事,我求求你不要出事,我受不了的!”

郁酲跟著百姓的指引,跑到入口處就瞧見那坑洞被山石徹底掩埋了起來,他畏懼地雙膝一軟,就狼狽地撲摔在那洞口前。

“陛下你別這樣,齊將軍帶人來了!”

趙詠看見郁酲徹底拋卻了帝王尊嚴,竟手腳並用地爬到那方洞口前。

不顧白皙幹凈的十指被粗糲的石塊磨破,不在意指縫裏沾滿了泥汙,就這般雙眼腥紅、狀似癲狂地徒手掰開那些阻擋在自己面前的山石。

“陛下你這樣也沒用啊,就算搬開了入口的山石,但礦山裏面已經崩塌了,要找出二哥與簫大人這、這不是易事啊!”

齊軒敢來時瞧見銀礦崩塌的模樣,也被嚇得臉色煞白,艱難地忍住喉間發出的哽咽,慌不疊上去幫趙詠,把發瘋一樣去搬山石的帝王拽開。

“你們滾開,放開朕啊,你們把我的鳶兒還給我啊,把我的鳶兒還我啊”

郁酲被扯得直接跌坐在地,指甲被石塊割得外翻,掌心被摩得血肉模糊,這些傷口帶來的撕心痛苦,終於讓他看清了被山石泥流填埋得嚴嚴實實的入口。

他就像一個被搶了心愛之物,無法掙紮的孩童,可憐又悲哀地蜷縮起身體,只能痛苦地抱住膝蓋,撕心裂肺地痛哭起來。

“阿酲我在這……”可恰在一片兵荒馬亂時,郁酲卻模糊地聽見一道令他魂牽夢縈的嗓音。

只是這道聲音如今非常嘶啞,顯得縹緲虛幻,好像隨之都會消散。

郁酲渾身劇烈一顫,猛然轉過身,就瞬間捕捉到了在旁邊拐角處的山林後踉蹌著走出的齊鳶。

齊鳶身上那套尊貴的奢華鳳袍被炸藥燒得破破爛爛,臉上也染著狼狽的些許焦黑,但卻也能看見他此刻臉色比鬼還要慘白。

他渾身虛軟無力地被簫南禾攙扶著,手臂被搭在對方身上,幾乎是被簫南禾半拖著往前挪,鮮血也沿著他走過的地方滴滴答答地砸成一條血線。

“鳶兒!”郁酲雙眼又驚喜又畏懼地瞪大,連滾帶爬地撲到齊鳶身邊,卻小心翼翼地把人輕輕摟到懷裏。

“沒事、沒事,我一定要楊寬與董演去死,這些膽敢坑害鳶兒的人我不會放過、不會放過的!”

他渾身都劇烈地顫抖著,身體顫抖的幅度,與齊鳶因痛苦而輕微抽搐的幅度幾乎一致。

郁酲虔誠地把額頭輕輕抵在齊鳶冰涼的額頭上,嘶聲啜泣著,可這話裏也染滿了濃郁到如有實質的殺意。

齊鳶剛才忍著撕心劇痛,被簫南禾強行搖醒,咬著牙關勉強支撐著,從礦山一處隱蔽的通道先走了出來。

瞧見郁酲那副好像死了娘那般歇斯底裏的痛哭,他的嘴角滿意地勾了勾,但因為重傷帶來的疲憊讓他這次真的支撐不下去,徹底在郁酲溫暖又結實的懷抱裏昏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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