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那我以後都只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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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芷柔剛靠近自己的永樂宮內殿，隔著殿門就聽見了婢女畏懼的呼喊，與一個男人毫無形象的嬉笑聲。
她猜到了裏面發生的事，輕輕吸了口氣就推門入內，迎面就瞧見了坐在主位上的董演與董良。
她瞧見董良滿臉痞笑地死拽著一個年輕婢女的素手不放，還故意湊到鼻前輕挑地嗅聞著。
“咳咳，大哥！”她不滿地輕輕皺了皺眉，上前一把將那個婢女拽了回來，略微下頷示意對方先出去。
董芷柔抱緊了手裏那方描金錦盒，當做看不見董良面上的不悅，漫不經心地朝兩人欠身盈盈一拜。
“父親、大哥你們來之前怎麽也不打聲招呼呢？”
她只能委委屈屈地坐在了側座的位置，董演在她面前時徹底看不見那種溫厚和善的氣質，還有些高位者的傲慢。
但這傲慢卻與齊鳶那種被世家公卿的繁榮，嬌養出來從骨子裏透出的高高在上不同。
董演與董良神情幾乎如出一轍，都好像小人得志那般瞇縫著眼斜著董芷柔。
“小妹如今做了雲妃這氣勢真是不如從前吶，你這宮裏的婢女也不怎麽樣啊，大哥不就是看你那婢女模樣姣好，你還舍不得了？”
董良嬉笑著轉著自己的琥珀扳指，絲毫對這個妹妹的尊敬都看不出來，那肆意打量董芷柔的眼神也充滿了讓人不舒服的猥瑣。
“柔兒你懷裏抱的事未央宮送你的東西嗎，你何時與齊鳶這般熟悉了？”
董演瞧董芷柔面露不滿，才瞪了眼董良，就算是懲戒了，畢竟那是他唯一的寶貝兒子，他又怎舍得讓董良給女兒道歉呢。
他突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滿意地看著被董芷柔月報躍進的錦盒，漫不經心地拿杯蓋慢慢劃著茶面。
“柔兒知道先與齊鳶打好關系，日後才有機會下手，你能懂這些這很好，不過也別忘了還要多去陛下那兒。”
“我和齊鳶交好只是因為昔日有同窗之誼，我不想算計害他！”
董芷柔似破罐子破摔那般，重重地把錦盒摔到桌上，發出讓對面二人都身體一顫的悶響。
她兇巴巴地瞪向這所謂的父親與大哥，語氣堅定地一字一頓道：“女兒不想再糾纏郁酲，也不想再與齊鳶為敵了。”
她這話就像是扔進平靜湖泊裏的巨石，激起滔天巨浪。
董良最先坐不住，一拍桌案，兇惡之相瞬間就浮現在那張胖臉上，他指著面前這個年輕瘦弱的女娘，就神情鄙夷地叱罵了起來。
“董芷柔你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小蹄子，這是要反了嗎，還是也被那齊鳶灌了迷魂湯啊，難不成你被那妖物蠱惑了相茍合？”
“你胡說八道什麽啊，我是你小妹！”
董芷柔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她沒料到大哥竟會荒謬地猜測她與齊鳶的清白，這氣得她渾身都在輕輕發顫。
“郁酲根本就不喜歡女人，而且他就只是把我當妹妹，我總纏著他又有什麽用，別說郁酲嫌我煩，我都覺得自己不要臉，惡心得很！”
她這話也激怒了董演，她總感覺董芷柔這是在指桑罵槐，在罵他們不要臉。
他那張平日裏寬厚的老臉，在此時顯出了兩分陰沈，眼神如毒蛇般陰冷地凝視著董芷柔。
“柔兒不要胡鬧，你身為董家女得為家族考慮一二，犧牲你的幸福與自由讓你進宮是父親不好，但既然如此你也要為自己打算才是。”
他嘴角的那抹笑在日光照射下，卻顯得好像一塊假皮般僵硬。
他從袖袋裏取出一盒浮雕牡丹的胭脂盒，輕輕放在桌上，推到了董芷柔面前。
“這是什麽？”
董芷柔沒敢輕易打開盒蓋，她這父親從不會給他送女兒家的漂亮禮物，對方認為這是折煞身份的窩囊舉動。
如今瞧著這精致漂亮的胭脂盒，她非但絲毫高興都感覺不到，反而還察覺到了濃郁的不妙。
“這是能讓小妹與陛下歡愉的良藥吶，小妹到如今都還沒能與陛下圓房吧，但北淩卻缺一位有董家血脈的皇嗣呢，小妹還得趕緊努努力才行呀。”
董良嬉皮笑臉地朝董芷柔解釋著，他擠眉弄眼地看了看吶盒精致的胭脂盒
“啊！”董芷柔一楞，隔了片刻才回過神來，她便又羞又憤地把盒子狠狠地摔了出去。
她氣得身體顫抖幅度都越來越明顯，眼圈都泛了紅，不敢置信地瞪著在旁邊翹首以盼的父親。
“父親你、你是要女兒做這種青樓妓子的齷齪事，郁酲會殺了我的！”
“柔兒若是懷上了龍嗣，那也會母憑子貴，郁酲又怎會責罰你呢，況且陛下又怎會知道自己是為何寵幸的柔兒。”
董芷柔想不到，慣常端著光風霽月的董演竟會露出這般卑劣的一面，她不敢置信地輕輕搖了搖頭。
“不可能！”她似下定決心那般，想起齊鳶與自己說的那些話，眼眸裏就蕩開了委屈的水霧。
“父親要是把柔兒當女兒就不要再逼我了，我不會再幫父親與大哥做這些事情了，而且我們從前與齊家相觸也很融洽，作何非要走到如今這般撕咬不斷的難看場景啊？”
董良聞言憤怒地拍案而起，上前兩步竟就粗魯地扯住妹妹的發髻，直接把人拖下了椅子，暴躁地擡腳就狠狠踹上了女子脆弱的小腹。
這疼得董芷柔痛苦地蜷縮起了身體，眼淚也源源不斷地砸著，梳理整齊的發髻和滿頭珠翠都被扯得徹底散落。
“我是你妹妹，也是陛下親自冊封的雲妃，你這個渾蛋嗚！”
“你就是個低賤的貨色，還真當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啊，唯一能護著你的娘早八百年前就被你克死了！”
董芷柔隔著朦朧的淚水望向神情猙獰的大哥，突然諷刺地笑了起來，她松開抱著腦袋的手臂，又悲又怒地躺在地上放生大笑。
她突然這般反常，卻讓董良和董演心底都有些發怵。
“柔兒別胡鬧，你是董家的嫡女……”
“什麽我克死了我娘親，當初是父親你為了給董良和他娘那狐媚騰位置，才殺了我娘親！”
董芷柔甚至都沒給董演把話說完的機會，她就自顧自地做起來，眼神怨毒地死死瞪向董演。
她這模樣就像極了，想要尋迫害家族的入侵者報仇的小獸。
那翻卷著積壓了十八年怨恨與委屈的眼睛，看得懂家父子都冒了冷汗。
“你胡說八道什麽，你娘親是為父的發妻，我怎會害她，當年是你娘親生你時難產落下病根，最後才會香消玉殞！”
“我已經不是三歲小兒了，父親別以為還能用這種借口來蒙騙我！”
董芷柔卻再不像從前那樣，被董演這話勾得自責愧疚，好像是齊鳶點醒了她，也似是剛才董良那頓拳腳打醒了她。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忍著喉間委屈的哽咽，輕輕摸了摸嘴角被董良打出的淤青，疼得她難受地皺了皺眉。
“總之從這客氣女兒不會再幫著你們在宮裏糾纏郁酲，也不會與齊鳶為敵，他比你們都還像是我的兄長與親人！”
“你要清楚，我們董家黨羽裏有那般多適齡的女子，能進宮侍奉陛下的人可不只有你一人，別以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
董演眼神陰森地凝視著董芷柔，這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自己的親生骨血，而是在看一個背叛主人的家奴。
董芷柔委屈地攥緊袖擺，艱難地忍住嗓音裏越來越明顯的哭腔。
“那父親盡管尋別的女子來頂替我的位置吧，我本就不稀罕做這惹人恥笑的昀妃，免得大家都總說我不要臉！”
她憤怒地朝董家父子吼了一嗓子，還不忘一把將從未央宮順出來還沒吃完的糕點給帶上，就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出。
“父親，那小蹄子如今這樣我們要如何是好啊，她好像真的不聽我們的了，都是那齊鳶肯定跟她灌了迷魂湯！”
董良被董芷柔摔門的那聲巨大動靜，激得猛地一顫，憤怒地一甩手把桌上茶盞給掃了下地。
董演卻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有些不悅地指責道：“你剛才也是又對她動手做什麽，讓她更加逆反了。”
“可父親你也沒阻止兒子啊，況且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不是都習慣了嗎，有什麽可逆反的！”
董良絲毫愧疚都不見，想起董芷柔那哭哭啼啼的模樣，就感到了濃郁的厭惡。
他有些煩躁地問道：“她不肯配合，我們在宮中豈不是真的無人可用了，這不就讓齊鳶一家獨大了……”
可他話都還沒說完，就被董演語氣陰森地笑著打斷了，陽光照在這身形微胖的男人身上。
可卻絲毫不能把他罩進光明之中，他依然是站在了逆光的昏暗陰影裏，顯得那胖臉上的褶子像一條條蠕動的驅蟲。
“給她一點兒教訓，讓她明白沒了她在宮中，我們依然能達到想要的目的就好，她想要過得舒服安穩，就自然會重新乖順起來。”
董芷柔哭著跑出了永樂宮，殿內有董家父子，她也只能往如今應該無人的禦花園跑去。
果然齊鳶說的一點沒錯，她不過只是稍微試探，父親與大哥就能這般對自己。
她跑到最後都有些喘不上氣，一手緊緊抱著糕點盒子，單手撐著膝蓋彎腰大口喘著氣，眼淚也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董芷柔慢慢地蹲下來抱住了自己的膝蓋，望著那飄滿嬌艷荷花的湖泊，瞧見了自己倒映在湖面上的身影。
她的面貌五官是嬌俏美艷的，可漂亮的臉蛋卻被董良剛才打出了難堪的淤青。
滿頭梳理整齊的發髻也徹底散落了下來，發簪和珠花就歪歪扭扭地掛在玄發上要掉不掉的。
身上那套雍容華貴的淺粉色襦裙也在董良的拳腳下，狼狽地被撕扯出好些破損，白嫩的肩膀都從破口處若隱若現。
“嗚嗚嗚一群渾蛋我再也不幫你們了！”
她終是崩潰地把臉蛋埋進了膝蓋裏，又羞又憤地捂住露出香肩的那處破口。
可她都還沒輸洩情緒多久，頭上就突然傳來讓她警惕的頭皮刺痛感，她剛想要擡手，整個人就隨著這陣撕扯頭皮的巨大力道朝湖裏倒去。
“啊！”董芷柔甚至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只是本能地慘叫了一聲，整個腦袋就被強硬地埋進了湖水裏。
她奮力地揮舞著手腳，可扯著她頭發的事個身形健壯的婆子，讓她到最後也只是耗空了力氣卻半分生路都掙紮不出來。
董芷柔驚恐地在水底睜著眼眸，看著不受控地從嘴裏冒出的氣泡，她絕望地想明白，董演、董良，她的父親與大哥是真的能狠下心來讓她去死！
半個時辰後，未央宮派出來的侍從，就架著還滴滴答答往下躺著水的董芷柔進了未央宮。
她好像個傀儡娃娃般被婢女托著換了身幹凈衣衫，渾身發軟地一屁股做到齊鳶的床邊，哆哆嗦嗦地接過東籬遞來的熱姜茶。
不過是剛抿了一口熱氣騰騰的姜湯，她就被那溫熱的氣息激得又哭了出來。
“我沒想到我父親他們竟然能這般，我好歹是他們的女兒和妹妹啊嗚嗚嗚……”
齊鳶眉眼間盡是帶著安撫性的溫柔，他心疼地輕輕碰了碰董芷柔被打青的嘴角，替對方把還在滴水的頭發撩到耳後。
但他除此外卻並未多說半字，他要讓董芷柔自己想清楚。
“你能庇護我嗎？”董芷柔低垂著腦袋，呆呆地望著玉石地板出了半晌的神，咬著嘴唇，但終是含糊地問了出來。
齊鳶臉色仍然帶著虛弱的蒼白，但他嘴角牽出的溫和笑意，卻極具渲染力，語氣裏也染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既然我能與你說那些，自然就能做到護你安然無恙。”
董芷柔用力地摳著手裏玉碗的邊緣，楞楞地點了點腦袋，終是做出了決斷。
她鼓起腮幫子，憤恨地咬牙切齒道：“那我以後都聽你的，你不能讓我父親和大哥要了我的小命，不然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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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猜到了裏面發生的事，輕輕吸了口氣就推門入內，迎面就瞧見了坐在主位上的董演與董良。
她瞧見董良滿臉痞笑地死拽著一個年輕婢女的素手不放，還故意湊到鼻前輕挑地嗅聞著。
“咳咳，大哥！”她不滿地輕輕皺了皺眉，上前一把將那個婢女拽了回來，略微下頷示意對方先出去。
董芷柔抱緊了手裏那方描金錦盒，當做看不見董良面上的不悅，漫不經心地朝兩人欠身盈盈一拜。
“父親、大哥你們來之前怎麽也不打聲招呼呢？”
她只能委委屈屈地坐在了側座的位置，董演在她面前時徹底看不見那種溫厚和善的氣質，還有些高位者的傲慢。
但這傲慢卻與齊鳶那種被世家公卿的繁榮，嬌養出來從骨子裏透出的高高在上不同。
董演與董良神情幾乎如出一轍，都好像小人得志那般瞇縫著眼斜著董芷柔。
“小妹如今做了雲妃這氣勢真是不如從前吶，你這宮裏的婢女也不怎麽樣啊，大哥不就是看你那婢女模樣姣好，你還舍不得了？”
董良嬉笑著轉著自己的琥珀扳指，絲毫對這個妹妹的尊敬都看不出來，那肆意打量董芷柔的眼神也充滿了讓人不舒服的猥瑣。
“柔兒你懷裏抱的事未央宮送你的東西嗎，你何時與齊鳶這般熟悉了？”
董演瞧董芷柔面露不滿，才瞪了眼董良，就算是懲戒了，畢竟那是他唯一的寶貝兒子，他又怎舍得讓董良給女兒道歉呢。
他突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滿意地看著被董芷柔月報躍進的錦盒，漫不經心地拿杯蓋慢慢劃著茶面。
“柔兒知道先與齊鳶打好關系，日後才有機會下手，你能懂這些這很好，不過也別忘了還要多去陛下那兒。”
“我和齊鳶交好只是因為昔日有同窗之誼，我不想算計害他！”
董芷柔似破罐子破摔那般，重重地把錦盒摔到桌上，發出讓對面二人都身體一顫的悶響。
她兇巴巴地瞪向這所謂的父親與大哥，語氣堅定地一字一頓道：“女兒不想再糾纏郁酲，也不想再與齊鳶為敵了。”
她這話就像是扔進平靜湖泊裏的巨石，激起滔天巨浪。
董良最先坐不住，一拍桌案，兇惡之相瞬間就浮現在那張胖臉上，他指著面前這個年輕瘦弱的女娘，就神情鄙夷地叱罵了起來。
“董芷柔你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小蹄子，這是要反了嗎，還是也被那齊鳶灌了迷魂湯啊，難不成你被那妖物蠱惑了相茍合？”
“你胡說八道什麽啊，我是你小妹！”
董芷柔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她沒料到大哥竟會荒謬地猜測她與齊鳶的清白，這氣得她渾身都在輕輕發顫。
“郁酲根本就不喜歡女人，而且他就只是把我當妹妹，我總纏著他又有什麽用，別說郁酲嫌我煩，我都覺得自己不要臉，惡心得很！”
她這話也激怒了董演，她總感覺董芷柔這是在指桑罵槐，在罵他們不要臉。
他那張平日裏寬厚的老臉，在此時顯出了兩分陰沈，眼神如毒蛇般陰冷地凝視著董芷柔。
“柔兒不要胡鬧，你身為董家女得為家族考慮一二，犧牲你的幸福與自由讓你進宮是父親不好，但既然如此你也要為自己打算才是。”
他嘴角的那抹笑在日光照射下，卻顯得好像一塊假皮般僵硬。
他從袖袋裏取出一盒浮雕牡丹的胭脂盒，輕輕放在桌上，推到了董芷柔面前。
“這是什麽？”
董芷柔沒敢輕易打開盒蓋，她這父親從不會給他送女兒家的漂亮禮物，對方認為這是折煞身份的窩囊舉動。
如今瞧著這精致漂亮的胭脂盒，她非但絲毫高興都感覺不到，反而還察覺到了濃郁的不妙。
“這是能讓小妹與陛下歡愉的良藥吶，小妹到如今都還沒能與陛下圓房吧，但北淩卻缺一位有董家血脈的皇嗣呢，小妹還得趕緊努努力才行呀。”
董良嬉皮笑臉地朝董芷柔解釋著，他擠眉弄眼地看了看吶盒精致的胭脂盒
“啊！”董芷柔一楞，隔了片刻才回過神來，她便又羞又憤地把盒子狠狠地摔了出去。
她氣得身體顫抖幅度都越來越明顯，眼圈都泛了紅，不敢置信地瞪著在旁邊翹首以盼的父親。
“父親你、你是要女兒做這種青樓妓子的齷齪事，郁酲會殺了我的！”
“柔兒若是懷上了龍嗣，那也會母憑子貴，郁酲又怎會責罰你呢，況且陛下又怎會知道自己是為何寵幸的柔兒。”
董芷柔想不到，慣常端著光風霽月的董演竟會露出這般卑劣的一面，她不敢置信地輕輕搖了搖頭。
“不可能！”她似下定決心那般，想起齊鳶與自己說的那些話，眼眸裏就蕩開了委屈的水霧。
“父親要是把柔兒當女兒就不要再逼我了，我不會再幫父親與大哥做這些事情了，而且我們從前與齊家相觸也很融洽，作何非要走到如今這般撕咬不斷的難看場景啊？”
董良聞言憤怒地拍案而起，上前兩步竟就粗魯地扯住妹妹的發髻，直接把人拖下了椅子，暴躁地擡腳就狠狠踹上了女子脆弱的小腹。
這疼得董芷柔痛苦地蜷縮起了身體，眼淚也源源不斷地砸著，梳理整齊的發髻和滿頭珠翠都被扯得徹底散落。
“我是你妹妹，也是陛下親自冊封的雲妃，你這個渾蛋嗚！”
“你就是個低賤的貨色，還真當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啊，唯一能護著你的娘早八百年前就被你克死了！”
董芷柔隔著朦朧的淚水望向神情猙獰的大哥，突然諷刺地笑了起來，她松開抱著腦袋的手臂，又悲又怒地躺在地上放生大笑。
她突然這般反常，卻讓董良和董演心底都有些發怵。
“柔兒別胡鬧，你是董家的嫡女……”
“什麽我克死了我娘親，當初是父親你為了給董良和他娘那狐媚騰位置，才殺了我娘親！”
董芷柔甚至都沒給董演把話說完的機會，她就自顧自地做起來，眼神怨毒地死死瞪向董演。
她這模樣就像極了，想要尋迫害家族的入侵者報仇的小獸。
那翻卷著積壓了十八年怨恨與委屈的眼睛，看得懂家父子都冒了冷汗。
“你胡說八道什麽，你娘親是為父的發妻，我怎會害她，當年是你娘親生你時難產落下病根，最後才會香消玉殞！”
“我已經不是三歲小兒了，父親別以為還能用這種借口來蒙騙我！”
董芷柔卻再不像從前那樣，被董演這話勾得自責愧疚，好像是齊鳶點醒了她，也似是剛才董良那頓拳腳打醒了她。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忍著喉間委屈的哽咽，輕輕摸了摸嘴角被董良打出的淤青，疼得她難受地皺了皺眉。
“總之從這客氣女兒不會再幫著你們在宮裏糾纏郁酲，也不會與齊鳶為敵，他比你們都還像是我的兄長與親人！”
“你要清楚，我們董家黨羽裏有那般多適齡的女子，能進宮侍奉陛下的人可不只有你一人，別以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
董演眼神陰森地凝視著董芷柔，這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自己的親生骨血，而是在看一個背叛主人的家奴。
董芷柔委屈地攥緊袖擺，艱難地忍住嗓音裏越來越明顯的哭腔。
“那父親盡管尋別的女子來頂替我的位置吧，我本就不稀罕做這惹人恥笑的昀妃，免得大家都總說我不要臉！”
她憤怒地朝董家父子吼了一嗓子，還不忘一把將從未央宮順出來還沒吃完的糕點給帶上，就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出。
“父親，那小蹄子如今這樣我們要如何是好啊，她好像真的不聽我們的了，都是那齊鳶肯定跟她灌了迷魂湯！”
董良被董芷柔摔門的那聲巨大動靜，激得猛地一顫，憤怒地一甩手把桌上茶盞給掃了下地。
董演卻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有些不悅地指責道：“你剛才也是又對她動手做什麽，讓她更加逆反了。”
“可父親你也沒阻止兒子啊，況且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不是都習慣了嗎，有什麽可逆反的！”
董良絲毫愧疚都不見，想起董芷柔那哭哭啼啼的模樣，就感到了濃郁的厭惡。
他有些煩躁地問道：“她不肯配合，我們在宮中豈不是真的無人可用了，這不就讓齊鳶一家獨大了……”
可他話都還沒說完，就被董演語氣陰森地笑著打斷了，陽光照在這身形微胖的男人身上。
可卻絲毫不能把他罩進光明之中，他依然是站在了逆光的昏暗陰影裏，顯得那胖臉上的褶子像一條條蠕動的驅蟲。
“給她一點兒教訓，讓她明白沒了她在宮中，我們依然能達到想要的目的就好，她想要過得舒服安穩，就自然會重新乖順起來。”
董芷柔哭著跑出了永樂宮，殿內有董家父子，她也只能往如今應該無人的禦花園跑去。
果然齊鳶說的一點沒錯，她不過只是稍微試探，父親與大哥就能這般對自己。
她跑到最後都有些喘不上氣，一手緊緊抱著糕點盒子，單手撐著膝蓋彎腰大口喘著氣，眼淚也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董芷柔慢慢地蹲下來抱住了自己的膝蓋，望著那飄滿嬌艷荷花的湖泊，瞧見了自己倒映在湖面上的身影。
她的面貌五官是嬌俏美艷的，可漂亮的臉蛋卻被董良剛才打出了難堪的淤青。
滿頭梳理整齊的發髻也徹底散落了下來，發簪和珠花就歪歪扭扭地掛在玄發上要掉不掉的。
身上那套雍容華貴的淺粉色襦裙也在董良的拳腳下，狼狽地被撕扯出好些破損，白嫩的肩膀都從破口處若隱若現。
“嗚嗚嗚一群渾蛋我再也不幫你們了！”
她終是崩潰地把臉蛋埋進了膝蓋裏，又羞又憤地捂住露出香肩的那處破口。
可她都還沒輸洩情緒多久，頭上就突然傳來讓她警惕的頭皮刺痛感，她剛想要擡手，整個人就隨著這陣撕扯頭皮的巨大力道朝湖裏倒去。
“啊！”董芷柔甚至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只是本能地慘叫了一聲，整個腦袋就被強硬地埋進了湖水裏。
她奮力地揮舞著手腳，可扯著她頭發的事個身形健壯的婆子，讓她到最後也只是耗空了力氣卻半分生路都掙紮不出來。
董芷柔驚恐地在水底睜著眼眸，看著不受控地從嘴裏冒出的氣泡，她絕望地想明白，董演、董良，她的父親與大哥是真的能狠下心來讓她去死！
半個時辰後，未央宮派出來的侍從，就架著還滴滴答答往下躺著水的董芷柔進了未央宮。
她好像個傀儡娃娃般被婢女托著換了身幹凈衣衫，渾身發軟地一屁股做到齊鳶的床邊，哆哆嗦嗦地接過東籬遞來的熱姜茶。
不過是剛抿了一口熱氣騰騰的姜湯，她就被那溫熱的氣息激得又哭了出來。
“我沒想到我父親他們竟然能這般，我好歹是他們的女兒和妹妹啊嗚嗚嗚……”
齊鳶眉眼間盡是帶著安撫性的溫柔，他心疼地輕輕碰了碰董芷柔被打青的嘴角，替對方把還在滴水的頭發撩到耳後。
但他除此外卻並未多說半字，他要讓董芷柔自己想清楚。
“你能庇護我嗎？”董芷柔低垂著腦袋，呆呆地望著玉石地板出了半晌的神，咬著嘴唇，但終是含糊地問了出來。
齊鳶臉色仍然帶著虛弱的蒼白，但他嘴角牽出的溫和笑意，卻極具渲染力，語氣裏也染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既然我能與你說那些，自然就能做到護你安然無恙。”
董芷柔用力地摳著手裏玉碗的邊緣，楞楞地點了點腦袋，終是做出了決斷。
她鼓起腮幫子，憤恨地咬牙切齒道：“那我以後都聽你的，你不能讓我父親和大哥要了我的小命，不然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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