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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這份假模假樣的深情只覺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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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鳶嘴角牽出的笑容藏著不易覺察的了然,他剛才一直硬撐著在等董芷柔的消息,此刻就有些精神不支的脫力。

董芷柔楞了半晌,卻悠悠地擡起腦袋,直勾勾地望向此刻虛弱無比、但顯得安全無害的齊鳶。

“所以殿下你是怎麽知道我會被父親溺湖裏的啊?”

齊鳶慢慢地眨了眨眼,嘴角的笑容越發的濃郁,顯得他有兩分狡黠。

“我不知道他具體會如何懲罰你,但我知道董相慣會借生死來打壓別人,所以只是多做準備命人跟著你而已,畢竟你的命只有一條呢。”

董芷柔還是感覺哪裏不對勁,可歪著腦袋,琢磨了半天都找不到其中關鍵。

她緊皺著眉,猶豫了半晌,還是把剛才偷偷撿起來的盒子遞給了齊鳶。

董芷柔低落地望著地板出神,悶聲悶氣地道:“這是父親和大哥給我的,他們想要我給郁酲下*藥,我又不是外頭賣肉的就沒答應,不過你費這麽大功夫拉攏我是想我幫你做什麽嗎?”

齊鳶神情晦暗不明地垂眸,凝視著手裏那個精致漂亮的胭脂盒,指尖一下下地叩擊著上面用寶石浮雕出的牡丹。

“果然是老師能做出來的事情,不僅沒把你當女兒看,這也沒把我們陛下當人看呀。”

他話音微頓,擡眸看向董芷柔,溫柔地笑了笑,徹底掩蓋了眸中的暗沈

“暫時還不需要你做什麽,你別給我添堵就好,另外我會幫你把永樂宮裏董演的人都拔幹凈,不會再讓你出事。”

董芷柔似懂非懂地點了點腦袋,應承了齊鳶的要求,卻感到了安心地繼續抿著滾燙的姜湯。

她松了口氣,又開始撿東籬遞來的糕點吃,好像為了壓驚般地把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你怎麽又吃起來了,這麽能吃嗎?”

“我剛才都差點被淹死了,現在還不能吃你兩塊點心嗎,你之前給我的那盒進水了。”

齊鳶知道董芷柔被埋進湖裏時,還死死地抱著他送的那盒點心時,心裏覆雜得讓他無言以對。

他到這輩子的如今才知道,前世那個看起來滿心怨毒的宮妃,原來竟還是與同窗時差不離。

恰在此時,殿門卻被人猛然推開,郁酲攜著微涼的秋風走了進來。

他轉眸就瞧見了坐在床邊的董芷柔,眼神瞬間就蔓上了提房入侵者的警惕,面色森寒地上前一把就將女子扯了起來。

“你來鳶兒的未央宮又想圖什麽,朕好像已經警告過你父親了吧?”

董芷柔被扯住後衣領,她被前襟勒得險些把剛咬下的酥酪都噴齊鳶臉上,這讓她狼狽地捂著嘴嗆咳不斷。

齊鳶不動聲色地悄悄往右偏了偏身體,剛好能避開董芷柔嘴漏噴糕點的路線。

他朝郁酲露出一抹安撫性的溫婉淺笑,那雙銳利的鳳眸被他笑得彎似月。

他的面上做出一副強忍身體疼痛,只為安撫帝王的寬宏模樣。

“阿酲你別激動,芷柔只是來看看我的傷勢而已。”

“她來看你不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嗎,當朕是三歲小兒嗎,鳶兒你不必幫著她開脫!”

董芷柔無奈地反手理著被郁酲扯亂的後衣領,不耐煩地朝帝王翻了個白眼。

她卸下了家族強加給她要勾引帝王的枷鎖,反而感到了渾身上下都異常輕松,對郁酲也自然恢覆了當年同窗時的態度。

“你這口才怎麽時隔多年還是這麽糟糕啊,不過你們倒挺佩,一個罵自己是耗子,另一個罵媳婦是雞,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郁酲被董芷柔說得一楞一楞的,身上張牙舞爪的煞氣尷尬地凝固在了身周,顯得帝王此刻的神情一言難盡。

他望著滿臉囂張地反過來指責自己的雲妃,感到了一絲意料之外的不敢置信,但隨即又感到了相觸十餘年帶來的熟悉。

“你……?”郁酲根本不清楚這期間發生的事情,他疑惑又擔憂地轉眸看了看神情淡然的齊鳶。

“芷柔你先回永樂宮,董演他們應該已經走了,陛下能否在影衛司調派一人跟著她?”

齊鳶伸手握住郁酲的手,眷戀地輕輕拿指腹摩挲了兩下帝王的掌心。

郁酲做到齊鳶床邊,略微蹙著劍眉,心疼地把對方輕輕摟進懷裏。

他擡眸淡淡地掃了眼董芷柔,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身後的青冥就主動去替董芷柔安排了。

“鳶兒,她到底是怎麽回事?”

郁酲看著董芷柔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地離開,好像野狼護食般把懷裏的齊鳶越抱越緊,最後又收獲了董芷柔一個滿含鄙夷的白眼。

“今日芷柔與她父親董演鬧掰了,董演為了警告她,命人把她脫下了荷花湖。”

齊鳶本就感到了極致的疲憊,他也撐了一整天了,此刻便放縱地軟軟靠在郁酲溫熱的臂彎裏。

他小腹上那條連續被縫合過兩次的傷口,與那些被他生生剜出來的薄坑。

無疑都散發著鉆心蝕骨的疼痛,只是他先前一直咬牙強忍著。

他的嗓音染著倦怠的嘶啞,無力地仰頭靠在郁酲堅毅的肩膀上。

“以後董芷柔都不會再給我們添堵了,阿成你也不用費心地逃避讓她侍寢的機會。”

“難怪鳶兒要朕命人去護著她,但董演可是她父親,這其中不會有算計嗎?”

郁酲心疼地俯身吻了吻齊鳶,他的餘光難以自控地捕捉到窗外,金茶花被鏟掉後變得空蕩蕩的院落。

他本來是有事想詢問齊鳶的,可瞧見對方這副臉色慘白的虛弱模樣,他又被愧疚給覆蓋了所有疑慮。

“無妨,阿酲你不是派了名影衛跟著芷柔嗎。”

齊鳶朝郁酲露出一抹善解人意的淺笑,雖是附和著帝王這般說,可他的眼眸卻澄澈得毫無籌謀之意,幹凈得就像剔透的墨玉。

郁酲眼神暗了暗,胸腔裏的愧疚與疑慮互相糾纏著,讓他腦袋裏的疼痛越來越尖銳。

他彎腰將額頭輕輕抵在齊鳶的肩膀上,悶聲悶氣地問道:“鳶兒好端端地怎麽把院中的金茶花都除了?”

齊鳶聞言,心中暗道,郁酲果然要問自己這個問題。

但他卻是佯裝出慌張的畏懼之色,完全不顧身體上那些撕心裂肺的傷口。

他就顫抖著裹滿白緞的手臂,掙紮著撐住身體想要在郁酲面前跪下。

“鳶兒你又做什麽!”

“還請陛下恕罪,臣不知道金茶花與玉嬌竟會產生相克之毒,影響了陛下是臣有罪!”

齊鳶驚惶地跪在了郁酲面前,他緊咬著唇瓣,強忍住彎腰時,壓迫到腹間傷口的撕心劇痛。

他面露擔憂地深深折腰,向郁酲叩首。

“鳶兒你別胡鬧,這怎能怪你,不知者無罪!”

郁酲被齊鳶腰間白緞上暈開的鮮血,激得雙眼瞬間蔓上緊張的腥紅,手忙腳亂地把齊鳶抱回懷裏。

他心底的愧疚翻卷著,輕而易舉地就覆蓋了他的懷疑,輕輕撥開飄到他家鳶兒眼前的碎發,靜靜地垂眸凝視著神情安靜的齊鳶。

“其實,即便是鳶兒真的恨我,想我付出代價我亦會毫無怨言。”

齊鳶聽著郁酲這句看似滿含情愫的話,好像羽蝶受驚般地輕輕顫抖了兩下長睫。

但他的內心卻意外地毫無波瀾,絲毫沒被郁酲這深情款款的模樣打動分毫。

畢竟這般溫柔的郁酲在登基前,還需要把他蒙騙上賊船時也是這般模樣的。

“阿酲你胡說什麽呢,我怎會怨恨你呢,不論是名義上還是真實裏你可都是我的夫君。”

齊鳶湊到郁酲耳邊,嘴角牽出一抹惑人心魄的淺笑,嗓音嘶啞卻更顯暧昧地在帝王耳邊吐氣如蘭著。

他如今面色泛著有些透明的蒼白,可卻不覺失去半分容貌的風采,反倒是增添了我見猶憐的如琉璃般的破碎美。

那雙眼尾斜挑本就妖冶的鳳眸,因病痛而醞釀開朦朧的水霧,卻顯出兩分似酒醉糊塗般的迷離與渙散。

“鳶兒你最喜歡金茶花了,我剛才命人重新把花都給你種上了,應該今晚就能恢覆到先前的模樣。”

郁酲虔誠地吻了吻齊鳶微涼的唇瓣,他就像是洗腦般地不斷在腦海裏重覆著齊鳶說的話。

他是齊鳶的夫君,他絕對不能懷疑齊鳶。

若是他這個最親近的人都懷疑對方,齊鳶便又會陷入前世那種孑然一身的狀態裏,他不能這般自私卑劣。

“可是阿酲你做噩夢都是……”

“梁辰已經幫我調配緩解幻夢的藥了,但一直噩夢不斷也可能是我本身就神思混沌的原因,與鳶兒無關的。”

齊鳶猜到郁酲會這般做,半垂的眼眸裏有滿意一閃而逝,但他還是維持著面上對郁酲的擔憂。

他又怎會不知道金茶花與玉嬌相克之事呢,他也是碰巧在古書裏瞧見的記載,現在幸慶當初因為癡傻,不想讓郁酲知道自己割腕放血的事情,才把所有這些都獨扛下來。

不然他如今又怎能借來這層懵懂無知的外皮,只是郁酲不論前世還是今生,都不甚在意他所做之事的出發點。

否則前世還最深情的他又怎會嫁入皇宮後,從來不提要栽種金茶花的要求。

那可是他喜歡了二十四年的花,不過是為了不想影響到這位北淩皇帝罷了。

齊鳶被長睫擋住半顆的眼眸裏浮現對郁酲的諷刺,他抱緊了郁酲精壯的腰身,將臉頰埋進了對方堅毅的小腹裏。

“謝謝你,郁酲。”

嗓音悶聲悶氣的,但卻帶著一絲好像感到幸福般的笑意,但只有他知道,這抹笑意裏卻裝滿了對帝王這份假模假樣的深情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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