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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這就開始懷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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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齊鳶沈沈睡去後,郁酲靜靜地垂眸凝視著雙眼緊閉的齊鳶。

對方臉色如紙般煞白,顯得那雙漂亮的眉眼如潑墨宣紙上的畫,像墨色氤氳出的臨世謫仙。

郁酲半垂下眼眸,長睫擋住他半顆漆黑的瞳仁,顯得他此時的眼神晦暗不明,讓人根本捉摸不透他心底所想。

“陛下您是北淩的天子,整座國家的運轉與發展都要倚靠您,您必須要保持清醒啊!”

青冥看著郁酲這副專註出神的模樣,只覺得那齊鳶是勾人心神的魅妖,就有些憤怒起來。

“朕很清醒。”郁酲擡起頭,凝視著床頂幔帳的龍鳳繡紋,深深吸了口氣。

他語氣冰冷地吩咐道:“你把涼臣帶過來,朕去偏殿。”

半盞茶後,梁臣瑟瑟發抖地被青冥推進了偏殿裏,他畏縮地貼著墻角,好像想與墻壁融為一體似的。

他看著帝王那陰沈得快要滴出墨汁的神情,畏懼得快要哭出聲了,瑟縮地道:“陛、陛下您尋微臣來是有何吩咐嗎?”

“朕問你話,你都要老實回答。”郁酲神色陰沈地垂眸俯視著跪在地上的梁辰,他漠然地拿指尖描畫著茶盞的杯沿。

“是、是,微臣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殿下的身體,除了這次的這些傷,除了玉嬌之毒可還有何問題嗎?”

郁酲語氣低沈得甚至顯得有些嘶啞,玄黑色的龍袍本就沈郁,此刻就讓他四散的威壓更加讓人窒息。

“還有那金茶花配上玉嬌的毒,可會對人體造成不適?”

梁辰和青冥聞言,都詫異地望向郁酲。

梁辰是不敢相信郁酲竟然知道了玉嬌的相克之癥,那豈非證明殿下謀劃的都要被拆穿了?

青冥是不敢相信郁酲竟會這般直接地質問梁辰,要是這梁辰偷偷給齊鳶通風報信怎麽辦?

“怎麽,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郁酲面上維持著森冷的神情,可心臟卻跳得如雷鼓般迅猛,跳動力道之猛,甚至讓他都感到了呼吸困難。

他不願去懷疑齊鳶,即便知道梁辰是跟著齊鳶進宮的,知道梁辰只聽命於齊鳶。

他也會這般直接了當地質問對方,興許有些自欺欺人,但他不想像前世那般胡亂猜忌齊鳶。

那個看著自己時就滿臉笑意的小少爺,他不想弄臟對方那顆純粹的真心。

所以不管梁辰解釋什麽,他就願意信什麽。

“不、不是。”梁辰聽到郁酲這句滿含殺意的質問,渾身猛地一顫,慌張地叩下頭去。

“微臣也是最近才從古籍裏,無意間看見了玉嬌與金茶花竟有所相克,所以給殿下失針與服藥,緩解了幻夢之癥。”

他膽怯地快速瞥了眼郁酲,嗓音顫抖著道:“陛下您緩解頭疼的主要藥引是殿下的鮮血,所以您也會受到一定影響,但這些天微臣也已經在那藥裏天了緩解的藥物了!”

“而且微臣瞧殿下真的歡喜那金茶花,又看能替殿下緩解相克之癥,這段時間殿下又接連不斷地出事,便沒與殿下說明真相,請陛下饒恕微臣隱瞞不報之罪!”

他深深地俯身,知道這件事他再不能瞞。

他不清楚郁酲到底查到了哪一步,若是欺瞞皇帝被拆穿,不只他會被定罪,可能也會把齊鳶暴露出來。

所以幹脆半真半假地把金茶花的事情吐露了出來,再故作無意地提齊鳶近段時間連綿出事,他麽的陛下應該就不會死咬著這件事了。

“這樣嗎?”郁酲聽到齊鳶這段時間不斷出事,心臟確實猛地一痛,輕輕閉上眼,掩藏起眸內的愧疚與懊悔。

“那你盡快想辦法替朕緩解這幻夢之癥吧。”

他隨意揮了揮手示意對方退下,梁臣便如蒙大赦地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偏殿。

“陛下,您怎麽就這般算了,屬下感覺他還有事隱瞞,殿下不一定就不知情!”

“鳶兒能知道什麽,當初還是朕主動給他瞧了記載玉嬌的古籍,不然他根本不會知道玉嬌的存在!”

郁酲聽見青冥這般懷疑齊鳶,他就感到了領地被冒犯的憤怒,眼神森寒地冷冷掃了眼對方,瞬間就唬得對方閉了嘴。

“鳶兒又怎麽會害我呢,他說會永遠愛我的,說會永遠站在我這邊的。”

他好像催眠自己般,近乎於洗腦般地不斷自言自語地呢喃著,近乎封魔般地想把這三句話烙刻進自己的骨骼中。

翌日清晨,晨曦微光穿透未央宮的薄紗窗扇,溫和地撲散在內殿的每處角落上。

梁辰早早地就來了齊鳶這而,他畏懼地跪在鳳榻邊,臉上滿是惶惶不安。

“殿下,陛下昨日突然尋微臣去問玉嬌和金茶花的事情,微臣無法,只能把這兩物相克告知了陛下,請殿下恕罪!”

“你有何罪,做得很好。”

齊鳶仍然只能虛弱地靠在床上,他眼神冷漠地望著飄擺的明黃脹幔。

他從來就沒打算只靠那花就能徹底控制郁酲,畢竟比起對玉嬌的熟悉度,引誘他服下的郁酲,肯定會比他更清楚。

“陛下知道了多少?”

“看起來也就只知道這兩物相克之事,但事實也確實只有此事吧?”

梁辰聽見齊鳶這句語氣毫無波瀾的話,卻莫名感到了一陣徹骨的寒意。

“確實,只有此事了。”齊鳶嘴角卻牽出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那雙眼尾斜挑的鳳眸在日輝照射下,就像是翻卷著惑人毒素的蠱盅。

他嗓音嘶啞地吩咐侍立在側的東籬,看著鵝黃花海的眼神淡漠,就好像那不是先前他最珍視之物,而是惹人厭棄的汙穢物那般。

,“東籬,你去命人把院外那片金茶花都鏟了吧。”

他望著窗外那片妖冶綻放的鵝黃花兒,眼神裏還是有落寞轉瞬而逝,這終究是他喜歡了二十一年的金茶花。

只是,郁酲真的就這般快開始懷疑他了嗎?

但齊鳶的嘴角隨即卻緩慢牽出一抹無所畏懼的笑容,即便是懷疑那亦無妨,他在心裏淡然地繼續盤算著對郁酲的操控。

不出片刻,未央宮的宮人就奉命,將那片本就被暴雨沖刷得破碎雕零的花兒連根鏟除。

他被攙扶著靠在軟榻上,臉色雖還泛著大量失血的慘白,但神情已然恢覆了毫無波瀾的平靜。

卷翹的長睫卻似被驚擾的羽蝶般,突然輕微地顫抖了兩下,但很快便垂下了眸,掩住了眼底一閃而逝的短暫低落。

“你這是做什麽,那些不是郁酲給你種的嗎,你之前都當寶貝供著的啊?”

恰在院外宮人都舉著鋤頭在除花時,一道嬌柔婉轉的女聲傳了進來,齊鳶擡眸,就看見了董芷柔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她故作嫌棄地朝齊鳶翻了個白眼,一副看不起對方如今傷勢加重的模樣,但難以自控瞥向齊鳶的眼神裏,還是含著藏也藏不住的擔憂。

“這花不適合繼續種,便都鏟了吧,還有你終於打算去試探一二你父親的口風了?”

齊鳶漫不經心地淺淺一笑,略微揚起下頷,示意東籬給董芷柔拿糕點。

他自顧自地把被褥網上拽了拽,小腹那處二次撕裂後又重新縫合的傷口,終究還是泛著鉆心的疼痛,讓他使不上多大力氣。

“你還記得我喜歡什麽糕點啊?”

董芷柔看著東籬端上來的一盒點心,都是她最喜歡的酥酪,這讓她的眼神有些渙散。

她雖是家中嫡女,但生母早逝,如今做主的那位夫人又視她為透明人。

所以她的地位並不穩固,壓根無人願意這般上心地記著他喜歡的事物。

“父親確實讓我在你重傷的這段時間,多想辦法接近郁酲。”

董芷柔好像恢覆了昔日同窗時的相處模式,毫無形象地直接把整塊酥酪塞進了嘴裏。

她動作迅速、可又維持著端莊,翹著蘭花指不斷地捏起酥酪往嘴裏送,不過轉眼功夫,一個食盒就見了底。

“只是我不打算這樣了,反正郁酲也看不上我,我也懶得自找沒趣。”

她懶懶地斜了眼靠在床上的齊鳶,有些嫉妒地憤憤地鼓起了腮幫子。

“我就不懂他喜歡你什麽,你除了面貌尚好、家室繁榮、曾經中榜之外,還有什麽能……,”

說到最後,董芷柔在齊鳶那含著淺笑的註視裏,訕訕地閉了嘴,埋頭專心吃糕點。

“好啦好啦,我知道這些我都比不上你行了吧!”

齊鳶終是露出了一抹由心而發的淺笑,那雙眼尾斜挑的鋒利鳳眸,也被他笑得柔和半彎。

“倘若,我只是說倘若,我要你父親和兄長都去死,你會如何?”

他說這話時,神情依舊如沐春風般的溫柔,可話中卻帶著讓人不寒而栗的殺意。

“你想做什麽!”董芷柔被激得起了一手臂的雞皮疙瘩,楞楞地眨著美眸呆看著齊鳶,她也在心底咀嚼著齊鳶這個問題。

她垂下眼眸,好像為了掩蓋自己的慌亂那般,顯得有些失態地快速塞著酥酪。

“那畢竟是我大哥和父親,你有什麽歪心思拜托你別當著我的面說,不然我不可能不通風報信的,我能做到的頂多是在宮裏不給你添堵而已!”

齊鳶看著這個把嘴塞得鼓鼓囊囊的女娘,她就好像一只屯糧的小老鼠。

他響起了前世董演殺了董良後栽贓給自己,對方癡傻地相信了,還來找自己不痛快的模樣。

“沒料到你這般的情深。”齊鳶鳳眸裏溫柔的笑意下,逐漸浮現一絲籌謀的暗芒,還慵懶地輕輕鼓了兩下掌。

“我只是開玩笑罷了,我只想護著齊家,他人不犯我,我亦不會犯人。”

“那就最好!”董芷柔躲閃地垂下了眼眸,報覆般地瘋狂塞著酥酪,帶著想把未央宮給吃窮的架勢。

她咬著糕點含糊地道:“我今日見到父親和大哥,會與他們直說我不想再幫她們糾纏郁酲的事,也會勸他們不要和齊家糾纏!”

齊鳶看著董芷柔,笑而不語,他知道董芷柔今日肯定不會在董演那裏得到她想要的結果。

但那卻可能是他想要的結果,這倒讓他有些兒期待。

“小妹呀,你都吃多少了?”

齊鳶懶懶地托著腮,笑得溫婉又寬宏,可這問題卻把董芷柔激得滿臉羞紅。

“我不就吃你幾塊糕點嗎!”

“幾塊?”

“我、我不就吃你幾盒糕點嗎,你好歹是當朝皇後啊!”

董芷柔被齊鳶這短短兩個字的平靜反問,激得乍起毛來,滿臉憋紅地瞥了眼足足堆得老高的四五個錦盒。

“小氣鬼,又吃不窮你,記得小心著點別又把自己折騰得快死了!”

她一把抄起最後還剩一小半的食盒,羞惱地瞪了眼齊鳶就轉身跑出了未央宮。

“東籬,派人去跟著我們的雲妃娘娘,不然她那狠心的父親也不知道會給她怎樣的懲戒作為警告呢。”

齊鳶看著董芷柔羞憤而逃的背影,嘴角噙著一抹意義不明的淺笑,未央宮派出的人也悄悄地跟在了雲妃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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