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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我都永遠是你們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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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結束後,簫南禾卻被自己的父親攔在了宮門口。

一輛八角懸鈴馬車停靠在宮門前,簫南禾拘謹地看著面前那個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

其實他如今高居刑部尚書之位,比起他父親越臨侯那空有其表的虛爵,在朝中話語權可要重得多。

說句有些不敬的話,如今整個簫家子弟在朝中的發展,都要依靠他這個在從前毫不受家主喜歡的庶子。

但從小被父親打壓與嫌棄的經歷,還是讓簫南禾在潛意識裏被埋下了必須服從父親的習慣。

他此刻感覺到對方身上傳來的低氣壓,就緊張地捏住了膝蓋。

“你可知道今日自己錯在哪兒了?”簫易橫眉倒豎,那張瘦削幹癟的臉上因憤怒而蔓上不正常的駝紅。

簫南禾握緊膝頭上的錦袍,低垂著頭,兩縷碎發從他頭上發冠裏狼狽地滑落,垂在他的眼前。

他梗著脖子辯解道:“兒子今日出言幫鎮國公,是出於為簫家考慮的目的。”

“你還敢胡說,你非要梗著脖子去幫齊家,你是想把整個簫家都往火坑裏推嗎!”

簫易擡手就想去扇這個年歲已過若冠大半的兒子巴掌,就好像壓根沒把對方那刑部尚書的官職放在眼裏,對方依舊是一個身份卑微的庶子而已。

“我能夠穿上這紫色朝服那都是殿下的功勞,簫家能借著我作踏板讓許多子弟都登科入士,也是因殿下的照看,不然父親以為只靠你那也不能繼承的破爵位,能給簫家帶來什麽幫扶!”

簫南禾這次卻憤惱地牢牢反握住簫父的手,不滿地將男人枯瘦的手扔開。

可他那雙黑眸裏卻因要強裝出淩人的氣勢,而蒙上了緊張且委屈的水霧。

“你這個逆子,翅膀硬了居然敢頂撞為父,是我賜給你性命,你才有資格活到如今,才有可能踏足朝堂,你該報恩的事簫家,不能給簫家招惹災禍是你該謹記的!”

簫易憤怒得吹胡子瞪眼,指著簫南禾的手指都遏制不住地不斷發顫。

他好像從對一個刑部尚書,肆意宣洩暴怒的行為裏,找到了能滿足自己掌握權柄的體驗。

“況且要不是為父施舍給你那病鬼母親藥材,她能茍延殘喘地活到現在嗎,你掂量清楚了!”

“可笑!”簫南禾的心臟好像被利爪狠狠攥住了,他在這人世間的二十五年,他這父親向來都是拿對流浪狗的眼光俯視著自己和母親。

他憤怒地直接一拍茶案,發出一道讓人發怵的悶響,竟也震懾得囂張的簫父一時不敢作聲。

“那父親有本事,以後簫家所有子弟入朝都不要找兒子,也不要再倚靠殿下半分,我不介意從簫家族譜裏被除名,而且是你不讓我帶母親離府,不然你以為我母親想待在你身邊受罪嗎!”

他越說越憤怒,眼眶都快要兜不住眸中的水霧,似是長睫微顫都能隨之砸落那般。

他母親當年在江南,也是商戶裏嬌生貴養的千金小姐,本也能嫁給門當戶對的大商族做正妻。

可惜卻被他這個只會花言巧語的父親,蒙蔽了心神,落了個被施舍妾位的下場,他那花心的父親可有十幾房小妾,他母親怎鬥得過。

先被騙著把所有嫁妝都填進了他父親的錢袋子裏,後生他時又差些慘遭算計而死,還落了個眼盲和喘疾的病根子。

“簫公子您先冷靜,怎麽說到除名族譜這般嚴重了,簫侯爺也不會想看見自己的親生骨肉受苦,他也只是為大局考慮罷了。”

恰在此時,坐在簫易身邊的一個灰袍青年卻是笑著想打圓場。

他大概二十出頭的模樣,面貌五官平庸,扔到人海裏轉頭就找不到對方了。

若不說話,好像真與那車角的陰影融為一體似的。

可他一開口卻讓簫南禾渾身一顫,對方的聲音就像是被火燒後,那種嘶啞得聽不出原聲的粗噶感。

“你不過是簫家養的一個幕僚罷了,我們家內部的事情由不得你來插手!”

簫南禾撞上池苑那雙沈寂的黑眸,渾身一顫,他感覺對方的眸底好像裝著透不進光的深淵,翻卷著窒息的渾濁。

池苑嘴角牽出好像畫上去的淺笑,可這笑卻讓簫南禾聯想到了藏在夜幕裏搜尋獵物的鷲鷹。

簫南禾抿緊唇瓣,第一次與父親發生這般直接的沖突,卻罕見地讓他絲毫不畏懼,反而感到了壓在心口的巨石有些松動。

“總之我在朝堂上要做什麽父親你管不著,你愛將我除名便除名,做你的簫家子我也不稀罕!”

他說罷,就憤怒地撩開車聯落荒而逃般地跑了出去。

“殿下,您不要計較我那兒子的胡言亂語,他天生反骨就是這般惹人厭煩。”

可簫南禾離開的一瞬,簫易臉上浮現了討好的堆笑,竟對他身邊那個灰袍幕僚有些卑微地彎了腰。

“無妨。”池苑卻依舊眉眼笑得微彎,他漫不經心地瞥了簫易一眼,語氣有些陰森地警告道:“我說過多少次不要再提這個稱呼,也不怕隔墻有耳。”

“是、是,殿、池公子說的是!”簫易被他那陰惻惻的眼神唬得出了一背冷汗,忙卑躬屈膝地附和著對方。

而此時的簫南禾等心底那陣松懈散去後,又感到了沈重的疲憊。

他被簫家這座大山壓了好多好多年了,可惜他人微言輕好像到如今也無法真正地擺脫束縛。

他心情煩悶,便沒有搭乘馬車,就這般徒步走著回自己的府邸。

但簫南禾都還沒徹底走出宮門範圍,就在前面天光照耀處看見了一抹挺拔魁梧的身影。

“阿燁?”他詫異地走到齊燁身旁,看見對方惆悵地緊蹙著劍眉,以為齊燁是在為朝會上的事情煩憂,就下意識地想要勸慰。

他勉強壓下自己心底的消沈,嗓音溫和地寬慰道:“現在陛下就當做沒聽過你今日在朝會上自請卸職的提議,你也先不要憂思過重,殿下在宮中我們再慢慢想辦法……”

“你沒事吧?”齊燁卻是語氣平靜地打斷了他喋喋不休的話頭,他眼神沈沈的,可那雙鋒利的鳳眼裏卻有些許漣漪閃爍。

“你剛才又和越臨侯吵架了,你都這麽大了你爹怎麽還老管教你啊?”

齊燁那冷靜的外表維系不過三秒,就恢覆了他慣有的暴躁。

他憤懣地垂下頭,卻下意識地攥住簫南禾微涼的手腕,把人往前拖著走。

簫南禾怔怔地看著那只握著自己手腕的手,齊燁常年習武,掌心密布了又厚又粗糙的老繭,磨得他的皮膚有些刺痛又有些麻癢。

他楞楞地擡眸望去,就瞧見了齊燁那張在逆光處的深邃臉頰,對方如今剛過而立。

但面上卻看不出分毫,只是眉眼間多了由年歲與戰場磨礪而出的沈著,臉頰被籠罩在晨曦微光裏,五官就被陰影分割得越發深邃立體。

簫南禾耳根猛然爬上一抹窘迫的紅暈,就焦急忙慌地把手從齊燁的相握裏抽了出來。

“做甚,我又說錯什麽了?”

齊燁卻是不解地蹙緊劍眉,理解不了對方好端端地怎麽甩開了自己。

簫南禾被他這副毫無所查的模樣,激得臉頰通紅,可卻又有些無言以對。

他垂下腦袋,日光照在他臉上,卻給他披上了有些沈悶的黑影。

他知道齊燁本就是思維有些粗糙,不然對方也不可能到了而立都沒能成家。

對心底剛才莫名而起的那絲異動,他就更加羞恥地不敢表露出分毫。

“沒事,走吧。”

簫南禾重新擡起頭,面上又是最長有的溫吞笑意,日光映入他的眸底,顯得這就像一對圓潤透亮的黑曜石。

“我今日算是沖動了,可我聽見鳶兒被捅了一劍真的忍不了,他那嬌生慣養的,小時候身體又差,還是我總追在他屁股後頭逼他喝補藥,這才勉強把他的身體慢慢養起來,可結果……!”

他們走在京城逐漸熱鬧的集市上,齊燁大步流星地走著,他只要想到郁酲對齊鳶做的,就感到了憤憤不平。

當初他很不讚同齊鳶要幫郁酲參與奪嫡之爭,可齊鳶當時一意孤行地竟為郁酲寧願自損。

可既然最後走上了那條路,他便也再無後悔的機會。

只是他看不得郁酲過河拆橋地又轉頭想要鏟除齊家,如今還這般明目張膽地想要齊鳶去死。

“阿燁你先不要想這麽多。”簫南禾瞥了眼齊燁緊握的拳頭,對方因為憤怒讓手背上都蹦出了青筋。

“殿下當年可是能高中狀元的才子,不會這麽輕易被擺布的,你也要相信他。”

可他話音微頓,眼神蔓上些許遲疑。

響起之前在賞花宴上,齊鳶眼神森寒卻嘴角含笑地甘願自損,還有對方吩咐自己去籌劃的事情。

這些都讓他感到濃郁的不適應,他斟酌著措詞,問道:“只是,阿燁你有沒有感覺這段時間來,殿下好像與從前不太一樣。”

但前方的齊燁也根本沒留意聽他說這些,猛然就頓住腳步,正低著頭沈思的簫南禾就狼狽地撞到了男人精壯的背脊上。

他被撞得鼻子生疼,眼眸泛酸地忙捂住自己泛了紅的鼻尖。

齊燁卻毫無所查地買了一包紅豆餅,轉身自然地把油紙包塞進了簫南禾的手裏。

“這個給你,你不是最喜愛吃紅豆餅嗎,還有走路要擡著頭,地上又不是有錢要撿?”

簫南禾被秋風吹得微涼的手心,被紅豆餅透過那油紙包散發的熱度,灼得有些發癢。

他連忙低下腦袋,小口小口地雕著那還冒著熱氣的紅豆餅。

先前被父親劈頭蓋臉臭罵了一通的委屈與憤懣,在此時紅豆香的甜膩中難以遏制地翻卷上來。

這讓他眼眸瞬間就蒙上晶瑩的水霧,他慌張地更加低下腦袋,整張臉都快要埋進油紙包裏了。

“我不覺得鳶兒哪裏變了,還是那樣傻傻地只知道幫著郁酲。”

簫南禾聽到齊燁這般大大咧咧的回答,嘴角抽搐了兩下,在心底咆哮著腹誹著,那是他沒吩咐你去辦事啊!

齊燁垂著眼眸,靜靜地凝視著埋頭啃著紅豆餅的簫南禾,嘴角情不自禁牽出了一抹很淺的笑容。

“但……其實在如今的局勢裏他變成如何都無所謂了,只要能保全自己的安危就好。

簫南禾聞言,楞楞地擡眸望向齊燁,恍然間竟有些羨慕齊鳶能有大哥站在自己的身後。

這一瞬,他的嘴好像比腦子的思考還要快,沒等他反應,就下意識地輕聲問:“那倘若我變了呢,你還會把我當朋友嗎?”

齊燁一頭霧水地挑起半邊劍眉,他身材本就挺拔魁梧,比簫南禾還要高出大半個頭,此刻就在對方身上罩下了一大片陰影。

他有些不解又有些好笑地道:“你還能變成什麽樣,你今日怎麽問我這些奇奇怪怪的問題,你們兩個性子軟的變又能變到哪去,還能密謀造反不成。”

簫南禾被他這話噎得嗆咳不斷,慌亂地伸手捂住齊燁這張沒把門的嘴,那眼神就像受驚的兔子般有些躲閃。

“阿燁你在公共場合說話註意些啊,要是附近又有董家的人就完了!”

齊燁感覺到那只捂在自己嘴上的掌心,被油紙包燙得溫熱,也帶著文人才獨有的光滑柔嫩。

他喉結不自然地上下親衛滑動了一瞬,在他也沒察覺時,嗓音也染上了兩分低啞。

“我握著漠北兵權也只是想給北淩驅趕朔國來犯,也只是想多做會我那傻弟弟的靠山,還有你在朝中辦事時有我這個統帥朋友在後撐腰,也不會四處碰壁那般難熬。”

他話音微頓,可接下來的話雖依然溫和卻也染著篤絕,聽得簫南禾呆呆地頓住了咬紅豆餅的動作。

“齊家家訓是忠君忠國,你們如今籌謀的也只是在為陛下與北淩考慮,我不會阻攔,只要你們不是連初衷與底線都變了。,我都永遠會是你們的靠山,所以你們到底變成如何對我來說都無甚所謂,今日這樣魯莽的事情也不會再發生了,畢竟我不能也被絆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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