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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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自己成長的家庭環境相對要自由、平等和民主一些，所以，聽著沈冉曦的這些成長經歷，江一嵐的心裏就不時地被攪起一陣陣的驚濤駭浪。
作為最小的人類社會單元，家庭可以是愛的港灣，也可以是恨的源頭。她能孕育人間大愛，也能播下自私的種子。如果你不幸地出生在一個無知無覺、比較混沌的家庭，那一輩子的紛擾和執念極有可能會貫穿你的一生。
肢體暴力可以摧殘一個人的身體，但精神暴力卻可以摧毀一個人的意志。傷口也許可以治愈，但心痛卻有可能會一直浸入到一個人的骨髓。
而又不是所有的傷害，都能看見傷口。尤其是那些被愛的外衣包裹著給你的傷害。
就像給你的一顆顆糖果，吃下去的時候很甜，但後遺癥就是小孩子吃多了腐蝕牙齒，成年人吃多了衰老的快。
而悲哀的地方也恰恰在於，給糖的人和吃糖的人當時都不知道它是有害的！或者有時候當事人都明知吃糖有害，但為了傳遞或者維系眼前那顆糖果所代表的理所當然的好意，而不惜犧牲對方或者自己的身體健康。
那麽，有多少生命，能抵抗得了原生家庭最初的洗禮？
而那些，有幸經受住洗禮的孩子，又得有多麽強大的意志力，才能把自己從原生家庭的泥淖中掙脫出來？
更或者又有幾人能有更大的耐力，在跳出原生家庭的桎梏之後，還能客觀地回看過往，同時始終審視自身，使自己不隨世俗，潔身自愛和保持一顆赤子之心？
想到這裏，江一嵐不禁對沈冉曦的欽佩和疼惜更多了。
當然，作為一個母親，她也反思了自己。
育兒過程中的各種無奈、挫敗感她都經歷過，她自知雖然名為“母親”，自己卻並不稱職。就連她把林諾依帶到這個世界時，也都不是因為純粹的愛而孕育了這個孩子。
子宮中的胎兒只是丈夫一家傳遞香火的寄托，她雖然不滿，但卻仍然是夫家意志的執行者。
雖然從未與人說過這些心中隱晦，但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制造了車禍現場的共犯，當時並沒有一絲孕育新生命的喜悅。所以，她很反感別人說母愛偉大。
直到林諾依呱呱落地，她才從隨波逐流的生活中驚醒，也激發了她想要為女兒活出一片新天地的願景。
“曦，我不知道，你竟然經歷了這些……”
“都過去了，我是終點，我也是起點。我已經長大了，它們不會再傷害我、困擾我！”
“我也不會允許它們再傷害你！”
“孤獨讓我能夠看清自己，而愛讓我有勇氣成為我想成為的樣子。我已經找到了我的天使，那就是你啊！不會再有任何人和事能傷害我！”
“你一定會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我們一定會幸福的！”
“嗯，一定會的。我相信自己，我也永遠相信你！”
當然，江一嵐自此之後也對沈冉曦提出了一個小小的要求，那就是她希望沈冉曦以後少在外面吃飯，只要周末有空，都要來她家裏，她要給她做好吃的，把她養胖一點。
她不希望沈冉曦走極端，小時候為了討父母的歡心，一上了飯桌就拼命表演吃；成年後，為了擺脫父母的控制，又開始厭棄食物，甚至下意識地抵抗各種與之相關的事情。她覺得這不僅是對食物的不尊重，也是對自己身體的不尊重。
想想看，口腹之欲是人的本能需求，吃飯本應該是一件非常輕松快樂的事情。可偏偏人又是情緒的動物，情緒沒有發洩口而走向極端，最後不是暴飲暴食，就是徹底厭食。如果長期在壓力下進食，卻不自知，對一個人又該是多麽可怕的無形傷害。
沈冉曦自然很是聽江一嵐的話，而且是超預期的聽話。
不僅僅是周末，即使在工作日她也要找個空，反正，不管當時江一嵐是在家，還是在醫院，或者在酒店參加醫學研討會，只要江一嵐沒出市區，哪怕只是借口順路經過，給江一嵐帶一杯鮮榨果汁呢，反正，總是要看一眼江一嵐，她才算滿足。
周五，江一嵐說晚上有一臺手術估計要做到很晚，所以，沈冉曦就給江一嵐訂了一個披薩套餐，下班後自己取了餐，給她送了過去。
“我本想著要給你經常做飯吃，現在倒好，反過來了，天天是你給我送吃的。再說了，有送餐員，你還自己送過來，不嫌累啊。”江一嵐憐惜地捏捏沈冉曦的鼻子。
“我想看著你吃。”沈冉曦趁勢撒嬌，抱著江一嵐不松手。
“好看嗎？”
“好看！怎麽看都好看！360度無死角！”
“討厭！”
“那我走了……”
“回來！”
“幹嘛？都討厭我了，我還賴著幹嘛？”
“一起吃！”
“好的，我餵你。”
“別鬧，註意影響。”
“江醫生，還有一個小時。”護士小李敲了敲江一嵐辦公室的門，提醒江一嵐手術時間。
“好的，知道了，謝謝小李。”正被沈冉曦餵了一口披薩的江一嵐，在辦公室裏間忙應道。
小李說了聲“不客氣”，又去提醒其他將要參與手術的醫生和護士了。
“我吃好了，你也快回去吧。早點休息，別太累了！”江一嵐拿過紙巾盒，抽出一張，擦了擦嘴，又走到洗手池邊洗了洗手。
“舍不得你。”沈冉曦拉過江一嵐的手，用紙巾幫她擦了擦手上的水。
“那怎麽辦呢？把你放我兜裏，一起去手術室？”江一嵐拉著沈冉曦的手，也是一臉的不舍。
“好呀，我非常願意，就喜歡看你專註做事的樣子！”
江一嵐抿嘴一笑，然後伸手摸了摸沈冉曦的臉頰和下巴，緩緩地說道：“嗯，那我們先在口腔內側接近下頜角的位置切開，從口腔內將整個面部皮膚和肌肉翻開，將肌肉與骨膜進行分離，把需要手術的骨頭部位暴露出來，再進行手術。”
“這是在做什麽？”沈冉曦看著江一嵐突然嚴肅認真的樣子，嚇了一個激靈。
“削骨磨腮，給您打造一個小V臉啊！”江一嵐一本正經地說道。
“罷了，罷了，我還是不去了，嚇都嚇死了！”沈冉曦忙搖頭。
江一嵐伸出食指在沈冉曦鼻子上輕敲了一下，說道：“傻不傻？”
“傻！我就是你的小傻瓜！”沈冉曦一把抓住江一嵐的食指，一邊親吻著，一邊說道。
“好吧，我的小傻瓜，聽話，快回去吧。好嗎？”江一嵐也順勢在沈冉曦的手背上親了親。
“那，還要親一下這裏，我才走。”沈冉曦微揚起下巴，閉上眼睛，等待著愛人的賞賜。
“你呀……小傻瓜……”江一嵐踮起腳跟，輕輕地送上一個吻。
“嗯，好甜，我走了。”
雖然只是輕輕的一個吻，沈冉曦也像是獲得了巨大的滿足。她一點都不想和這個女人分開，哪怕是一分鐘。
江一嵐手術結束回到辦公室已經是晚上十點半，看到坐在她辦公室裏的沈冉曦，又驚又喜。問道：“你怎麽還在這兒？”
“等你給我看病啊！”沈冉曦黯然說道。
“你得了什麽病？”江一嵐雖然不太相信沈冉曦的話，但還是忍不住問。
“相思病。”看著一臉疲憊的江一嵐，沈冉曦不想她再多問，立刻迎上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小傻瓜！”被沈冉曦的擁抱緊緊地包裹著，就像一下子躺在了一片軟軟的花園草坪上，淡淡的花香沁人心鼻，江一嵐頓時覺得疲倦消失了一大半。
“手術這麽長時間，累不累？”沈冉曦用手撫摸著江一嵐耳畔的頭發，溫柔而疼惜地問道。
“看到你，我就一點都不累了。要不，你陪我走走吧。”江一嵐用力地抱了抱沈冉曦，又輕輕地撫了撫她的後背，像是即刻充滿了電的電筒，能量滿滿。
“好，那我就把車放在醫院停車場，我們走回去。現在呢，你先把這個喝了，然後我們再下樓！”沈冉曦看著江一嵐這麽快就滿血覆活，也是來了精神。說話的同時，她把桌上早已準備好的一盒牛奶遞給了江一嵐。
八月的南方夜晚，一天中最悶熱難當的時刻剛剛消退一點點，但也是人間煙火正旺的時候。
出醫院門口右拐，過了十字路口，就是周邊幾裏最熱鬧的商業街。
沿街的各類商鋪一到晚上就打開了最炫酷的電子招牌，安排出了最多的人手，一刻也不想錯過此刻流連駐足在自己門前的過客。
嗨，帥哥！靚妹！老板！進來看看吧！吃、喝、玩、樂，總有一樣能滿足你！
海鮮餐館門口，擺著好幾層透明的玻璃大魚缸。
點餐的服務員站在餐桌旁，朝門外快速地吼一聲“2號桌，金鯧，兩斤，一條”，門口第二排魚缸裏的一條金鯧魚就被快速打撈起來送進後廚，不到十分鐘，一道鮮美的清蒸金鯧魚就端上了食客的餐桌。
酒吧樓體上的巨大電子顯示屏，此時正在輪番播放著今晚酒吧主題活動的廣告，在整條街都顯得格外炫目。
而酒吧門口的出租車更是絡繹不絕，城市夜行動物們正從四面八方陸續趕來，也許是為了釋放白天的工作壓力，也許是為了排遣心中的寂寞，也許是為了尋找新鮮的獵物……反正，看他們激情滿滿、躍躍欲試地樣子，應該是做好了準備，要為今晚的活動嘉年華鏖戰到天明了。
街角一個偏僻的角落，有一家漁具店，專門賣大大小小的各種熱帶魚、魚缸和釣魚器具。
在門口一個三尺不到的魚缸裏，有幾條紅色的大肚子魚，它們正各自悠閑地圍著水草游來游去。其中有兩條魚好像很對脾氣，它們似乎先是用嘴試探了一下對方，然後就一個，兩個，三個……它們竟然接了三個吻！
沈冉曦既覺得不可思議，又覺得新鮮有趣！
“想買幾條回去養它們嗎？”江一嵐湊過頭來，和沈冉曦肩並肩地看起這兩條接吻的魚來。
“不想。”沈冉曦盯著兩條魚，若有所思地說道。
“看你挺喜歡的啊？”
“據說，金魚的記憶只有七秒，上一秒還在相濡以沫呢，下一秒就相忘於江湖了。我不能想象，此後餘生，我的記憶裏沒有你。”
“我們和它們不一樣。你看，我們雖然當初只有一面之緣，卻在分別這麽多年後，仍然記得彼此，這一定是上天在撮合我們啊。所以，我相信，以後更沒有什麽事情能讓我們會忘記彼此！”江一嵐對著魚缸，出神地說道。
“也是，我們和它們不一樣，因為我們有家可以回。我的家在你的心裏，你的家在我的心裏！”沈冉曦看著兩條魚，心情倏而又明亮了起來。
“走，我們回家。”沈冉曦回過頭，江一嵐正伸出手，溫柔地看著她。
兩人牽著手出了漁具店，或並排或一前一後的走著，或遠或近，一直都在對方投註的目光裏。
這麽晚，和一個女人牽著手，走在這樣一條嘈雜的街上，是沈冉曦人生的第一次。
人生第一次，她覺得煙火氣好像也沒有那麽不堪忍受。甚至有那麽一刻，她竟然還喜歡上了這樣混合著熱情、參雜著鬧騰的人間煙火氣。
對於江一嵐而言，雖然這條街道她早晚都要路過，可以說再熟悉不過了，但每次穿行其間也都是匆匆而過，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有一種全然的放松和自由的感覺。
甚至，因為身邊這個女人的存在，似乎一切都變得不同了，連空氣中都充滿了甜蜜的味道。
是啊，那些生命中的錯過已然過去，而我們終會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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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最小的人類社會單元，家庭可以是愛的港灣，也可以是恨的源頭。她能孕育人間大愛，也能播下自私的種子。如果你不幸地出生在一個無知無覺、比較混沌的家庭，那一輩子的紛擾和執念極有可能會貫穿你的一生。
肢體暴力可以摧殘一個人的身體，但精神暴力卻可以摧毀一個人的意志。傷口也許可以治愈，但心痛卻有可能會一直浸入到一個人的骨髓。
而又不是所有的傷害，都能看見傷口。尤其是那些被愛的外衣包裹著給你的傷害。
就像給你的一顆顆糖果，吃下去的時候很甜，但後遺癥就是小孩子吃多了腐蝕牙齒，成年人吃多了衰老的快。
而悲哀的地方也恰恰在於，給糖的人和吃糖的人當時都不知道它是有害的！或者有時候當事人都明知吃糖有害，但為了傳遞或者維系眼前那顆糖果所代表的理所當然的好意，而不惜犧牲對方或者自己的身體健康。
那麽，有多少生命，能抵抗得了原生家庭最初的洗禮？
而那些，有幸經受住洗禮的孩子，又得有多麽強大的意志力，才能把自己從原生家庭的泥淖中掙脫出來？
更或者又有幾人能有更大的耐力，在跳出原生家庭的桎梏之後，還能客觀地回看過往，同時始終審視自身，使自己不隨世俗，潔身自愛和保持一顆赤子之心？
想到這裏，江一嵐不禁對沈冉曦的欽佩和疼惜更多了。
當然，作為一個母親，她也反思了自己。
育兒過程中的各種無奈、挫敗感她都經歷過，她自知雖然名為“母親”，自己卻並不稱職。就連她把林諾依帶到這個世界時，也都不是因為純粹的愛而孕育了這個孩子。
子宮中的胎兒只是丈夫一家傳遞香火的寄托，她雖然不滿，但卻仍然是夫家意志的執行者。
雖然從未與人說過這些心中隱晦，但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制造了車禍現場的共犯，當時並沒有一絲孕育新生命的喜悅。所以，她很反感別人說母愛偉大。
直到林諾依呱呱落地，她才從隨波逐流的生活中驚醒，也激發了她想要為女兒活出一片新天地的願景。
“曦，我不知道，你竟然經歷了這些……”
“都過去了，我是終點，我也是起點。我已經長大了，它們不會再傷害我、困擾我！”
“我也不會允許它們再傷害你！”
“孤獨讓我能夠看清自己，而愛讓我有勇氣成為我想成為的樣子。我已經找到了我的天使，那就是你啊！不會再有任何人和事能傷害我！”
“你一定會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我們一定會幸福的！”
“嗯，一定會的。我相信自己，我也永遠相信你！”
當然，江一嵐自此之後也對沈冉曦提出了一個小小的要求，那就是她希望沈冉曦以後少在外面吃飯，只要周末有空，都要來她家裏，她要給她做好吃的，把她養胖一點。
她不希望沈冉曦走極端，小時候為了討父母的歡心，一上了飯桌就拼命表演吃；成年後，為了擺脫父母的控制，又開始厭棄食物，甚至下意識地抵抗各種與之相關的事情。她覺得這不僅是對食物的不尊重，也是對自己身體的不尊重。
想想看，口腹之欲是人的本能需求，吃飯本應該是一件非常輕松快樂的事情。可偏偏人又是情緒的動物，情緒沒有發洩口而走向極端，最後不是暴飲暴食，就是徹底厭食。如果長期在壓力下進食，卻不自知，對一個人又該是多麽可怕的無形傷害。
沈冉曦自然很是聽江一嵐的話，而且是超預期的聽話。
不僅僅是周末，即使在工作日她也要找個空，反正，不管當時江一嵐是在家，還是在醫院，或者在酒店參加醫學研討會，只要江一嵐沒出市區，哪怕只是借口順路經過，給江一嵐帶一杯鮮榨果汁呢，反正，總是要看一眼江一嵐，她才算滿足。
周五，江一嵐說晚上有一臺手術估計要做到很晚，所以，沈冉曦就給江一嵐訂了一個披薩套餐，下班後自己取了餐，給她送了過去。
“我本想著要給你經常做飯吃，現在倒好，反過來了，天天是你給我送吃的。再說了，有送餐員，你還自己送過來，不嫌累啊。”江一嵐憐惜地捏捏沈冉曦的鼻子。
“我想看著你吃。”沈冉曦趁勢撒嬌，抱著江一嵐不松手。
“好看嗎？”
“好看！怎麽看都好看！360度無死角！”
“討厭！”
“那我走了……”
“回來！”
“幹嘛？都討厭我了，我還賴著幹嘛？”
“一起吃！”
“好的，我餵你。”
“別鬧，註意影響。”
“江醫生，還有一個小時。”護士小李敲了敲江一嵐辦公室的門，提醒江一嵐手術時間。
“好的，知道了，謝謝小李。”正被沈冉曦餵了一口披薩的江一嵐，在辦公室裏間忙應道。
小李說了聲“不客氣”，又去提醒其他將要參與手術的醫生和護士了。
“我吃好了，你也快回去吧。早點休息，別太累了！”江一嵐拿過紙巾盒，抽出一張，擦了擦嘴，又走到洗手池邊洗了洗手。
“舍不得你。”沈冉曦拉過江一嵐的手，用紙巾幫她擦了擦手上的水。
“那怎麽辦呢？把你放我兜裏，一起去手術室？”江一嵐拉著沈冉曦的手，也是一臉的不舍。
“好呀，我非常願意，就喜歡看你專註做事的樣子！”
江一嵐抿嘴一笑，然後伸手摸了摸沈冉曦的臉頰和下巴，緩緩地說道：“嗯，那我們先在口腔內側接近下頜角的位置切開，從口腔內將整個面部皮膚和肌肉翻開，將肌肉與骨膜進行分離，把需要手術的骨頭部位暴露出來，再進行手術。”
“這是在做什麽？”沈冉曦看著江一嵐突然嚴肅認真的樣子，嚇了一個激靈。
“削骨磨腮，給您打造一個小V臉啊！”江一嵐一本正經地說道。
“罷了，罷了，我還是不去了，嚇都嚇死了！”沈冉曦忙搖頭。
江一嵐伸出食指在沈冉曦鼻子上輕敲了一下，說道：“傻不傻？”
“傻！我就是你的小傻瓜！”沈冉曦一把抓住江一嵐的食指，一邊親吻著，一邊說道。
“好吧，我的小傻瓜，聽話，快回去吧。好嗎？”江一嵐也順勢在沈冉曦的手背上親了親。
“那，還要親一下這裏，我才走。”沈冉曦微揚起下巴，閉上眼睛，等待著愛人的賞賜。
“你呀……小傻瓜……”江一嵐踮起腳跟，輕輕地送上一個吻。
“嗯，好甜，我走了。”
雖然只是輕輕的一個吻，沈冉曦也像是獲得了巨大的滿足。她一點都不想和這個女人分開，哪怕是一分鐘。
江一嵐手術結束回到辦公室已經是晚上十點半，看到坐在她辦公室裏的沈冉曦，又驚又喜。問道：“你怎麽還在這兒？”
“等你給我看病啊！”沈冉曦黯然說道。
“你得了什麽病？”江一嵐雖然不太相信沈冉曦的話，但還是忍不住問。
“相思病。”看著一臉疲憊的江一嵐，沈冉曦不想她再多問，立刻迎上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小傻瓜！”被沈冉曦的擁抱緊緊地包裹著，就像一下子躺在了一片軟軟的花園草坪上，淡淡的花香沁人心鼻，江一嵐頓時覺得疲倦消失了一大半。
“手術這麽長時間，累不累？”沈冉曦用手撫摸著江一嵐耳畔的頭發，溫柔而疼惜地問道。
“看到你，我就一點都不累了。要不，你陪我走走吧。”江一嵐用力地抱了抱沈冉曦，又輕輕地撫了撫她的後背，像是即刻充滿了電的電筒，能量滿滿。
“好，那我就把車放在醫院停車場，我們走回去。現在呢，你先把這個喝了，然後我們再下樓！”沈冉曦看著江一嵐這麽快就滿血覆活，也是來了精神。說話的同時，她把桌上早已準備好的一盒牛奶遞給了江一嵐。
八月的南方夜晚，一天中最悶熱難當的時刻剛剛消退一點點，但也是人間煙火正旺的時候。
出醫院門口右拐，過了十字路口，就是周邊幾裏最熱鬧的商業街。
沿街的各類商鋪一到晚上就打開了最炫酷的電子招牌，安排出了最多的人手，一刻也不想錯過此刻流連駐足在自己門前的過客。
嗨，帥哥！靚妹！老板！進來看看吧！吃、喝、玩、樂，總有一樣能滿足你！
海鮮餐館門口，擺著好幾層透明的玻璃大魚缸。
點餐的服務員站在餐桌旁，朝門外快速地吼一聲“2號桌，金鯧，兩斤，一條”，門口第二排魚缸裏的一條金鯧魚就被快速打撈起來送進後廚，不到十分鐘，一道鮮美的清蒸金鯧魚就端上了食客的餐桌。
酒吧樓體上的巨大電子顯示屏，此時正在輪番播放著今晚酒吧主題活動的廣告，在整條街都顯得格外炫目。
而酒吧門口的出租車更是絡繹不絕，城市夜行動物們正從四面八方陸續趕來，也許是為了釋放白天的工作壓力，也許是為了排遣心中的寂寞，也許是為了尋找新鮮的獵物……反正，看他們激情滿滿、躍躍欲試地樣子，應該是做好了準備，要為今晚的活動嘉年華鏖戰到天明了。
街角一個偏僻的角落，有一家漁具店，專門賣大大小小的各種熱帶魚、魚缸和釣魚器具。
在門口一個三尺不到的魚缸裏，有幾條紅色的大肚子魚，它們正各自悠閑地圍著水草游來游去。其中有兩條魚好像很對脾氣，它們似乎先是用嘴試探了一下對方，然後就一個，兩個，三個……它們竟然接了三個吻！
沈冉曦既覺得不可思議，又覺得新鮮有趣！
“想買幾條回去養它們嗎？”江一嵐湊過頭來，和沈冉曦肩並肩地看起這兩條接吻的魚來。
“不想。”沈冉曦盯著兩條魚，若有所思地說道。
“看你挺喜歡的啊？”
“據說，金魚的記憶只有七秒，上一秒還在相濡以沫呢，下一秒就相忘於江湖了。我不能想象，此後餘生，我的記憶裏沒有你。”
“我們和它們不一樣。你看，我們雖然當初只有一面之緣，卻在分別這麽多年後，仍然記得彼此，這一定是上天在撮合我們啊。所以，我相信，以後更沒有什麽事情能讓我們會忘記彼此！”江一嵐對著魚缸，出神地說道。
“也是，我們和它們不一樣，因為我們有家可以回。我的家在你的心裏，你的家在我的心裏！”沈冉曦看著兩條魚，心情倏而又明亮了起來。
“走，我們回家。”沈冉曦回過頭，江一嵐正伸出手，溫柔地看著她。
兩人牽著手出了漁具店，或並排或一前一後的走著，或遠或近，一直都在對方投註的目光裏。
這麽晚，和一個女人牽著手，走在這樣一條嘈雜的街上，是沈冉曦人生的第一次。
人生第一次，她覺得煙火氣好像也沒有那麽不堪忍受。甚至有那麽一刻，她竟然還喜歡上了這樣混合著熱情、參雜著鬧騰的人間煙火氣。
對於江一嵐而言，雖然這條街道她早晚都要路過，可以說再熟悉不過了，但每次穿行其間也都是匆匆而過，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有一種全然的放松和自由的感覺。
甚至，因為身邊這個女人的存在，似乎一切都變得不同了，連空氣中都充滿了甜蜜的味道。
是啊，那些生命中的錯過已然過去，而我們終會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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