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成長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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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那年夏天的一個中午,沈伍易帶著一身酒氣回家,開始了又一次地罵罵咧咧和摔摔打打。

因為急著趕開學要交的作業,所以沈冉曦沒像平時那樣悄悄躲起來,藏在自己的“小天地”裏——床底下。

“能不能安靜一會兒,我還要寫作業。”關上臥室的門,沈冉曦順手就拉上了插銷。

這下可捅了個大馬蜂窩!

沈伍易氣急敗壞地開始在客廳裏來回走動著,用極其侮辱女性的惡毒語言攻擊沈冉曦,隨後又開始踢她臥室的門,叫囂著說如果不開門,就要好好教訓教訓她這個有娘養沒娘教的小雜種。

在持續了十幾分鐘的踢門和謾罵之後,他的聲音突然變小了。

一定是他酒勁上來,也罵累了,上床睡覺了。

這麽想著的同時,沈冉曦趕緊拿上了書包,剛要拔插銷準備開門的時候,只聽跨擦一聲,頭頂上方門框裏的玻璃裂了。而在那個突然出現的玻璃洞口後面,露出的是一張猙獰的男人的臉。

事後想起這段經歷,沈冉曦還暗自慶幸,幸虧當時她的身體和頭是靠在墻壁一側,右肩的書包也剛好替她擋住了飛竄而來的玻璃碎片。不然,即使它們不會要了自己的小命,也會讓她終身與黑暗和盲人拐杖為伴吧。

在驚恐中,沈冉曦看到門銷被黑洞裏伸進的一只手拉開了。

她本能地後退了幾步,卻被床給絆倒了。

門被撞開的一瞬間,屋裏的光線突然變暗了,那個身高一米八五、將近二百斤重的男人,像一個無臉怪獸堵在了門口。而他低垂的左手裏好像拿著個什麽東西,因為光的反射,一晃一晃的。

瞇了一下眼睛,沈冉曦才看清,那是劉燕以前用來剁肉的菜刀。

手撐著床沿,她試圖盡快站起來,卻被沈伍易突如其來的幾個巴掌打倒在地。

也許就幾秒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麽長,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也失去了反應。

也許是剛才扇沈冉曦的耳光時用力過猛,沈伍易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嘟囔著說:“好吃好喝地供著你,竟然養出了個白眼狼,跟你那下賤的媽一樣。”

坐著稍微緩了口氣,沈伍易突然把左手的刀換到右手,拿刀尖指著沈冉曦的鼻子,氣急敗壞地喊道:“說,這幾天是不是又去找你媽了?她是不是說不要你了,你個吃裏爬外的小雜種。”

“你媽就是個臭婊|子,下賤貨,騷貨……”他越說越來氣。

“你告訴她,她要是再不回來,我就剁了你這個小雜種。”

他站起身,弓著腰,把菜刀架在沈冉曦的左肩上,說話時用一側刀面拍著她的臉,他的臉也幾乎也要貼到她的臉上,眼裏的血絲紅的嚇人。

也許是被他嘴裏噴出來的唾沫星裏混合著的酒氣刺激到了,沈冉曦一下子從眩暈中清醒過來。她用右手撐地,一個起身,使勁地把頭撞向了他的臉。

可能是對突如其來的撞擊的本能反應,沈伍易屁股著地後,沒有擦汩汩往外冒的鼻血,反倒是一邊用腳蹬地,一邊用胳膊支撐著把身體往後蹭了一大截。

隨之落地的還有那把被她的左肩撞落的菜刀。

顧不上肩膀被菜刀撞擊的疼痛,沈冉曦站穩身體後,快速的抓起床頭櫃上那把中午剛削了一半鉛筆的裁紙刀。

“你想幹什麽?……別胡來!”沈伍易看著舉著裁紙刀逼向自己的沈冉曦,立刻警告道。

“告訴你哦,我……我可是你爸。”留到嘴裏的鼻血混合著酒精的殘留,沈伍易感到一陣惡心,他幹嘔了幾下,嘴裏含混不清地繼續警告道。

沈冉曦對他的話好似充耳不聞。

“別過來,我告訴你哦……再過來,再過來我找到你媽,連她一塊兒收拾!”也許是在那一刻,

他看見了沈冉曦眼裏冒著的火,或者心裏充滿的恨,他那虛張聲勢的叫囂聲好像也變得虛弱無力了。

隨即,像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他猛地抓起地上的菜刀向沈冉曦扔了過去,同時側了個身向門口爬去。

如果每個人都有自己人生的高光時刻,那接下來的一刻就是沈冉曦的。

就在菜刀飛向沈冉曦前胸的當口,她沒有絲毫遲疑,直接將左胳膊一個上揚迎了上去,菜刀被原路甩了回去,哐當一聲,剛好落在了沈伍易還沒有完全邁出門的一只後腳跟邊上。

她握在右手的裁紙刀,此刻也好像變成了俠客手中的劍,適時出擊,“刷刷”兩下,劃向了他的後背。只不過佐羅劃的是“Z”,她劃的是“X”。

血瞬間染紅了沈伍易的白色背心,接著又滴滴答答地落在了木地板上。

沈冉曦覺得眼前的這個紅色“X”很美,血落地的滴答聲也很悅耳!

這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成了隱藏在鬧市的武林高手,本游走江湖,今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最終,沈冉曦和沈伍易的這場大戰,被鄰居叫來的警察給制止了。

鑒於這是一場家庭矛盾引起的糾紛,也因為當事人雙方都受了傷,需要盡快去醫院醫治,民警僅做了現場筆錄,並對沈伍易進行了口頭警告,便順路用警車送她們去了就近的醫院。

“爸,你就是個傻叉。”從醫院回來後,沈冉曦盯著沈伍易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完這句話,然後進了臥室,關上了門,插上了門銷。

直到現在,沈冉曦也覺得這是她對沈伍易最客觀的評價。

也許是對女兒胳膊上的那條傷疤感覺愧疚,也許是對自己背上的那個“X”心有餘悸,誰知道呢,反正,自此以後,沈伍易再也沒有對沈冉曦大聲說過話。

“閨女,你媽不要咱爺倆了,你可是爸爸的心兒,肝兒啊,我的什麽都是你的。”這是他在那次大戰後,在一個人喝悶酒的時候,對沈冉曦說的最多的一句話。

當然,他也會在零下十幾度的冬日周末,起個大早,跑過幾個街區,趕到那家叫海格斯的老面包店排隊,只為了能買到當天限量供應的手撕面包——因為沈冉曦愛吃。

只是,沈冉曦已經不再是那個他以前認為的乖巧聽話的閨女了。因為,自此以後,在沈冉曦的人生詞典裏,“父親”、“爸爸”這兩個詞語,已經和“人渣”、“垃圾”、“傻叉”是同義詞。而她也知道了,對待人渣、垃圾、傻叉們的唯一方式就是:沒事兒別惹老子,惹急了,我和你拼命。

當然,自此以後,沈冉曦的世界也隨之清靜了。她不用再關心媽媽的心情,看爸爸的臉色,她也拒絕參加各種親戚聚會,而是把全部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了學習上。

她發誓一定要盡快逃離這個家,逃離這個爸媽健在,卻讓她覺得自己更像是個孤兒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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