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他問，在她終於放下電話時，“出什麽事兒了？”

“‘傾世之愛’雕花鐵藝鏤空欄桿斷裂了！”她目視前方，攥著手機的右手有些痙攣地放在嘴角處，牙齒啃咬著指關節。

“材料問題？劣質的？”他道，正好是紅綠燈，“不是什麽大事，別怕，可以找廠家，讓他們拆走，重新安裝，最多耽誤工期，讓劉志跟蕭逸風打個招呼，最多按照合同賠付貽誤工期費用！”

“------”她不說話，不敢告訴他實情。

“-------強哥，出大事了！”就在周薔糾結戴爾森教授對她滿不滿意，江至美掉進醋壇子裏時，小秦鍥而不舍打通她電話，第一句話，“‘傾世之愛’出事了，人命關天的事兒，”帶著哭腔，“雕花鏤空護欄掉下來了，安裝空調的師傅，我就搞不懂了，怎麽會讓那麽個大胖子去安裝，三百斤哩！整個橫過來了，樓梯頂端就那麽點位置，挪不開，能不出事兒？”

“說重點！”周薔對這個時候小秦還在說沒用的屁話甚是生氣，若她這會在她面前，她定狠狠掐兩下她的嘴。

“重點就是大胖子從3.8米樓梯最頂端撞掉了護欄，人飛到一樓，昏迷不醒！”小秦說道，“嚇死人了！”

“------”腦袋嗡地一聲，眼前陣陣發黑，心裏一片冰冷，不想江至美擔心，她盡最大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卻不知道慘敗的臉色出賣了她。

“我陪你一起去‘傾世之愛’！”再啟動車子時，江至美道。

“不用！”想都不要想，她立刻拒絕，這不是民俗館，她的事就是他的事兒，這是她去‘戰鷹一號’之前負責的項目，蕭逸風的休閑會所，眼看大功告成，從此不用和蕭逸風因工作糾纏不休時，她暗暗慶幸還沒多長時間，就出現了這樣可怕的安全事故。

“------”他看著她，“我不放心！”

“有事我會打你電話！”她說，握住他一只手，溫熱的感覺讓她心安定下來，“你去，蕭逸風更會借題發揮！”

他點頭，知道她說得對，同是男人，如何不知道愛而不得後，便是惱羞成怒？

“若他以此拿捏你，不要屈服，你有我！不用尿兒他！”他叮囑道。

“知道！堅決不尿他！”她故意輕松道。

江至美在‘傾世之愛’對面的岔路口，將周薔放下。

“記住，有事一定不能瞞我！要第一時間讓我知道，咱們一起面對！”他又磨嘰道。

“遵命！BOSS！”她雞啄米般點頭又點頭。

看著他的車漸漸融入車流中，她收起臉上的滿不在乎，神情肅穆地穿過馬路。

和想象中的問責大會一樣又不一樣，一樣是周薔走入休閑會所隔壁小二層項目臨時辦公樓時，看到劉志正蹲在臺階上和倆個施工師傅拿著粉筆在水泥地上畫著什麽，都表情凝重，一副開追悼會的樣子。

“------通行半徑在合理範圍值內，高度3.8，設計16步，這是很規範的呀！”劉志一邊說著，一邊皺眉，“40方管用1.5mm，都國標管材，怎麽就會斷裂？”

“扶手接口處我留的是4mm焊接縫隙，拉通線將它們與每根立桿點焊接固定，做好後，我和小隋一起檢查又檢查，然後才將接口，扶手，立桿施焊固定，劉總，你不相信我，你可以問小隋，我絕對沒有少任何一道工序！”安裝樓梯的師傅道，為自己極力辯解。

“------搞不懂了，當時他們的工程監理不是檢查了嗎？”劉志狠狠地吸了兩口煙，將煙頭摔在地上，一擡頭看見周薔。

“馬上召開問責大會，”劉志趕緊下臺階，把周薔拉到小樓拐角背風處，“你想盡一切辦法把責任推出去，我剛問了施工師傅，確定在安裝時，沒有問題，會不會是你圖紙？”

“不會，我設計時非常小心，立面圖，平面布置圖，踏步詳圖一共7張圖紙，每一個尺寸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活荷載，基本雪荷載參數我都做了詳細備註，發項目經理，施工監理，蕭總之前，我足足檢查了四遍，確定又確定後，交給小秦做最後覆查，然後才發所有人郵箱！”周薔道，“我可以保證圖紙沒有問題！”

“設計沒有問題，那問題出在哪裏？”劉志自言自語。

沒用他疑惑更久，當所有人都坐在二樓辦公室裏是，周薔發現與以往問責大會不一樣的是甲方法定代表人，蕭逸風沒來。

那個長得比鵪鶉腦袋大不了多少的施工監理，微閉著眼睛，手指扣著桌邊，周薔感覺他特像東廠心狠手辣的太監總管。

“老劉，這件事，不用我說，你應該很清楚，‘傾世之愛’是你碧水藍天一手承包裝修的，從設計到施工，我方除在啟動之初，對技術實施問題提出兩點改進意見外，並未參與貴方任何實質性工作，包括購買主材這一項！”

猛地，周薔想起定制鐵藝雕花鏤空樓梯，她和老廖一起到蕭逸風辦公室請示。

“------你們做主好了，”他說，“只要是國標管材就好，要堅固耐用，美觀大方，性能穩定，經濟適用！”

“蕭總，您說得太籠統，”她當即反駁道，“歐式鐵藝雕花樓梯價格從200元一米到2000元，甚至更高的都有，生產廠家不同，工藝不同，單純油漆還是熱鍍鋅再油漆，這都非常有講究，40方管1.5mm還是60方管2.5mm？小廠家大廠家，差別不是一般的大，所以您不定出標準，要求，我們不好選擇，畢竟出錢的是您！您自己親自訂貨最好！”

“我沒時間，我信得著你們！”他道，歪倚在座位上，手裏不停地轉動一只鋼筆，“鳳凰兒，你比較專業，你做主就好！”

這一聲鳳凰兒，叫得老廖看了周薔好幾眼，周薔不滿地白了蕭逸風一眼，套什麽近乎，誰是你的鳳凰兒？她在心裏腹誹著。

“那我提一點兒個人建議，”周薔公事公辦地道，“3.8m，有些高，相對而言，安全隱患更大一些，不僅對施工技術有很高要求，更對材質表面防銹多重處理------”

“鳳凰兒，這些專業的東西，我不是很懂，我聽你的，”他道，伸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有一句話怎麽說來著，外行指導內行，不是要天下大亂嗎？”

“外行指導內行，天下大亂，蕭逸風夠逗的呀，”老廖和周薔一起去鐵藝廠看產品時，他說，“周組，他這樣信任你，你做主就是了，買貴的！”

“你讓我坑蕭逸風？”周薔不拿好眼看他，“不要看價格，貴的不等於品質好！”

------

“我建議我們到現場看看，”周薔忽然道，“剛剛大家都看了郵箱裏，我最後發過來的確認圖紙，不是沒有問題嗎？碧水藍天做這麽久裝修，不敢說從未出現過事故，但裝上去沒有一個月的鐵藝欄桿會突然斷裂，這還是第一次。”

“是的，我用人格擔保，周薔沒說假話，真是第一次。”劉志趕緊補充道。

“我不管是第幾次，我要說的是，”鵪鶉蛋腦袋強勢道，“那是你們碧水藍天的問題，設計，定制，安裝一條龍，除了最後驗收，不需要問責，責任就是你們的！”

“------”周薔特想站起來反駁他，沒去事故現場，怎麽就一口咬定是碧水藍天的責任？

“------我特別納悶，空調公司沒安裝工了嗎？”劉志思索後忽然道，“讓一個三百多斤的大胖子上3.8米高的樓梯安裝？”

“誰規定三百斤胖子不能安裝？歧視胖子嗎？”鵪鶉蛋恥笑道，“還有‘傾世之愛’是一個對外開放的娛樂場所，難道我要在門口寫上‘胖子不得入內’？出現這樣的問題，劉總，我希望你能從設計施工材質上找原因，而不是從空調工身體重量上推卸責任！”

“------”劉志啞口無言，會議室出現短暫的靜場。

“今天是星期六，周三之前，我希望看到事故原因報告！”鵪鶉蛋道。

------鵪鶉蛋說完後，就站起身拉開椅子，趾高氣昂地率先走出去，那一瞬間，周薔覺得不僅自己，還有可憐的半禿BOSS劉志都低到泥土裏，什麽問責大會，從頭到尾，鵪鶉蛋反覆強調的都是裝修公司的責任，至於出資方施工監理是否有失職之處，一個字都沒提，設計沒問題，施工沒有檢測，雖不敢百分百肯定完全合乎操作規範，但周薔了解這兩位師傅，都是很有職業道德，水平也不錯，加上認真負責，從未出現過失誤，難道就在‘傾世之愛’上面載跟頭？至於材料，是她和老廖親自去鐵藝廠定制的，60方管2.5mm，這家鐵藝廠是老字號，承接過很多大型工程，特別在防銹上，都做多重處理，應該不會出問題呀，至於那個三百斤的大胖子，更不應該是欄桿斷裂的罪魁禍首，誠如鵪鶉蛋說的那樣，娛樂場所怎麽可以限制客人的體重？若欄桿無法承受300斤重量，這是個什麽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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