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揪心扯肺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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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組長,今天這個會議很重要,我希望你能留下來聽一下!”他說,不再看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眾人都悄無聲息各自尋了椅子坐下,腦子亂糟糟,千萬個思緒紛沓而至,他不是結了婚找個有錢的老婆嗎?幹嘛還要回來?幹嘛還要出現在她面前?那麽有錢為什麽要到江州這樣二線都算不上的城市投資?去北京上海好了,五千多個平方的休閑會所,還起名‘傾世之愛’,什麽意思?

她只看到他嘴巴一張一合,具體說什麽她一句都沒聽清。

“------總之,此次‘傾世之愛’秉承一個原則,高端大氣,經濟實用,還要兼顧美觀獨特,另外不能拖工期,在座的六家裝修公司,都曾有過成功案例,各公司的資歷我也詳細看過,稍後,請大家和我們的工程監理一起去毛坯房看一下,請參加此次競標的公司一定要把握一點,那就是我不要和以往大同小異的設計,我要的是全新化,設計師自己解讀出來的‘傾世之愛’!”

他的聲音嗡嗡地就在她耳邊響著,震雷一樣,周薔了解蕭逸風,這個她十六歲就愛上,青梅竹馬的男人,從不在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上浪費時間精力,只是為建‘傾世之愛’?這個自由隨性的人,什麽時候這般有事業心了?

散會的時候,她依然恍恍惚惚,跟沒了魂兒一般,本來她是坐劉志的車一起來的,看這個半禿一副諂媚的鬼臉跟蕭逸風說說笑笑,拍拍打打,她一肚子氣,揚手叫了一輛出租車,在劉志和蕭逸風詫異的目光中上車,周薔很少打車,主要是舍不得,這會兒卻大方得很。

“師傅,你隨便開,開掉一百元給我放到錦繡家園小區門口就好!”她說,聲音都抖了。

“------”開車的沒講話,這個女的臉色慘白,明顯受了打擊的樣子,見慣世間冷暖,感情糾葛的司機師傅只是望望周薔,調轉車頭,向郊區駛去。

周薔把頭仰在後排座位靠背上,將劉志給她的那疊資料蓋在臉上,閉上了眼睛,她無法止住眼淚更止不住洶湧而來的憂傷。

“------生下他吧,這是我們的孩子,大人之間的恩怨與我們無關,鳳凰兒,好痛好痛,我怎麽這麽痛?”蕭逸風滿眼血絲,那張英俊的臉灰敗萎靡,“我,我媽一時可能接受不了,她罵你,你別理她,看在我的面子上!”

“好!”在那間小小的簡陋出租屋裏,她淒惶地抱著他的腰,依偎在他懷裏。

兩個人就像寒冬來臨前,樹上顫抖的兩片葉子,那麽想依偎在一起取暖,卻都明白,只要風再大點,他們都得被吹掉下來。

“對不起,風哥哥,對不起!”她說,心裏絕望得就像被沖到沙灘上的魚兒。

“不是你的錯兒,要怪也只能怪我爸自己,”他說,上牙扣著下牙,“不怪你爸,你別沖他發脾氣了,他沒錯,他,他舉報的都是實情------”他不說了,緊緊地把她箍在懷裏,她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

她不明白,老實巴交的父親怎麽忽然扮演起正義的角色,忽然會把揭發材料送到檢察院------

“你做什麽?你要死呀!”母親摔碎了手裏正捧著的一大碗青菜粉絲蝦皮湯,綠綠的菜葉,細細的粉絲全都糊在白色的地磚上,嚇得傻子哥哥躲在衣櫥裏,嗚嗚叫著不敢出來。

“你不知道鳳凰和逸風的事兒?前腳兩人剛訂婚,後腳你就把親家告了,你什麽毛病?養老院那些老頭老太是你爹還是你媽?”母親氣得腮幫子直抖,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

“十六個呀!十六個!”父親坐在飯桌前,一邊喝著酒一邊呢喃著,“就為了那麽點錢,就把這麽大的工程給了連施工資質都沒有的工程隊,回扣,我錯看了老蕭,竟為了回扣幹這些喪盡天良的事兒,十六條人命呀!”

父母親的吵架聲隔著房門一聲不落地灌進周薔耳朵裏,她呆呆地捂著小肚子,怎麽辦?爸爸把逸風的父親,自己的頂頭上司告了,自己還能嫁給風哥哥嗎?要是嫁不了了,肚裏的這塊肉要怎麽處理?拿掉嗎?可他是自己和風哥哥的骨肉呀------

正是五月,蝴蝶在窗下的花叢中嬉戲,有一只竟然飛進了屋裏。

她和蕭逸風都住在建設局的大院裏,蕭逸風的爸爸是建設局的一把,父親是最早畢業於江州大學的老大學生,在建設局下屬的設計院做設計師,蕭逸風的媽媽則是毛紡廠的工會主席,那個時候,整個大院都仰視蕭家,只在街道辦聾啞人紙盒廠任廠長的母親,非常審時度勢,善於逢迎巴結,當年,毛紡廠是江州的盈利大廠,生產的床單被罩遠銷歐美,日韓,周媽媽實在厭倦和一些比比劃劃,不會說話的殘疾人在一起,得知蕭媽媽是自己心儀廠子的工會主席,便主動與蕭媽媽來往走動,經常要周薔把自己腌制的朝鮮辣白菜,酸豆角送過去。

周薔小時候,長得白嫩嬌俏,十分討喜,蕭媽媽常常跟周媽媽開玩笑,“把你姑娘許給我兒子吧,別說調動,我們蕭家都是你的!”

長得玉樹臨風,唇紅齒白的蕭逸風臉紅著看周薔------

從那以後,不知道蕭逸風是不是有意的,總是出現在周薔放學回家的路上,遇上,自然要結伴而行,她坐在他自行車後面,說著各自班級同學的事兒,長長的路變得很短。

時間真快,初中她低他一年級,在一個學校,高中,她竟然跳級和他同年級,兩人雖不同班,但每天上學放學,他還是會等她,高三的時候,他正式向她提出交往的請求,“做我女朋友吧!”他說,“我長得好,學習好,家庭好,最重要我對你好,又知根知底地,還有比我更好的選擇嗎?”

周薔細細一想,蕭逸風說得都對,班上的那些男生不知道是不是青春期的原因,一個個都長成了細麻桿,一臉青春痘,實在慘不忍睹,舉目四顧,全是歪瓜裂棗,確實沒法跟蕭逸風比!

“我同意,”周薔很認真地對蕭逸風道,“不是經過比較才決定的,而是我喜歡你!”

這麽實誠的她,他怎麽會不愛呢?他笑她,“女孩子,要矜持點嘛,我還沒主動說喜歡你呢,你怎麽就主動表白了呢?”

“你的意思顛倒順序了?哦,那我收回我剛說的話兒!”她一本正經道,“我等你表白後,我再說!”

“說了哪有收回的道理?”他笑得不行,“我喜歡,只是,以後除了我,不能再喜歡別人?懂?”

“好!都喜歡你了,怎麽還能喜歡別人?”------

往事揪心扯肺,周薔在介紹‘傾世之愛’俱樂部的資料下面哭得稀裏嘩啦,一直以為眼淚早已流幹,這時候才發現它只是儲存起來而已,就像放在銀行的錢,加上利息,競比放進時候還多,她捂住嘴,任淚水肆無忌憚地流。

她兌現了自己的承諾,喜歡了他再沒喜歡別人,她更是聽了他的話兒,生下了他和她的孩子,他呢,‘我媽會想開的,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會娶你!’言猶在耳,八年,他卻娶了別人,作為有錢人家的女婿,如今趾高氣昂地回來了,讓她覺得自己更加委屈寒酸,一個男人,一個口口聲聲讓你給他時間,並承諾一定會娶你的男人,卑鄙地違背諾言,周薔啊周薔,你還留戀什麽?你還不清醒過來嗎?

這個聲音忽然就從腦子裏冒了出來,把她震清醒了。

“是呀,我不過是被騙了,誰在年輕時候沒有遇到一兩個渣男呢?有什麽大不了的,不還活著嗎?”她一把甩開臉上的資料,擦掉眼角的淚,“周薔啊周薔,你哭天抹淚做什麽?要同情還是憐憫?他回不回來與你有關系嗎?你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是和周小睿相依為命的命運嗎?你到底還在期待什麽?一個拋棄你說話同放屁一樣的男人,一個為利益出賣你的老板,你為他們掉眼淚值得嗎?你一直留在碧水藍天不就是因為在你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借錢給你了嗎?可你不也心甘情願讓他剝削了8年嗎?”

混沌的大腦立刻無比清晰。

“我不能再這樣了,去他媽的!”她忽然大喊起來,“老娘辭職,老娘辭職不幹了!”

司機被這個一直偷偷哭泣,忽然大喊的女人嚇得一哆嗦,險些沒撞上前面那輛貨車的車屁股。

“對不起,師傅,我有一點小小的激動!”周薔道。

“幸虧你是小激動,你要大激動我就撞上去了,”中年司機笑了,“現在你不激動,接下來怎麽辦?”

“打道回府呀!”周薔笑了,覺得臉上的皮都緊梆梆的,眼睛腫得睜不開。

司機遞給她一瓶礦泉水。

“放在眼睛上,消消腫!”司機道,“想開了好,人生沒什麽大不了的!”

“是呀,人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是還活著嗎?”周薔道,心情好了一些。

車子最後把周薔送去了郊區娘家,正趕上放暑假,周薔都是早上把兒子送過來,晚上下班再接回錦繡家園,偶爾也會住下,第二天周薔直接上班。

晚上還是帶兒子回家吧,她在心裏說,娘家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周薔的心裏,那四十平方才是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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