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突然出現，周母有些吃驚，周小睿一臉疑惑地看看周薔，也沒講話，只有傻子哥哥看妹妹兩手空空來了，生氣地沖她吐唾沫。

周薔沒理他，去房間看看父親，父親看上去精神了一些，胡髭刮得幹幹凈凈，盡管還是嘴斜眼歪，但已經能扶著墻畫圈走路了。

“媽，魯醫生的針灸見點效果了！”周薔高興地道，“我爸都能自己走了！”看來生活裏也有出其不意的驚喜。

“可不是，”母親嘴角含著一絲笑，“窄窄歪歪地，有四五天了，這圈化得沒個形狀！”

“沒形狀總比不能化強呀！”周薔靠著廚房門框道，“照我爸這情況，估計沒多久就不用人扶，自己可以走路了！”

“魯醫生也說再有個半年，你爸就不用扶著了，讓咱們別刺激他！”

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出了問題，周薔怎麽看怎麽覺得母親幹橘皮一樣的臉有了水色，瀲灩發光。

“你今兒怎麽這麽有時間？有事？”吃中飯的時候，母親問，父親身體忽見好轉，讓周薔的心情又好了一點兒。

“媽，我準備辭職！”她大口吃著涼拌腐竹道。

“又怎麽了，做得好好的，辭什麽職？”母親吃驚地問，“你找到下家了？”

“小強，你是不是惹禍了？”周小睿歪著頭看她。

周薔看到他嘴邊的飯粒，伸手揩去，忽地一彎腰，將坐在自己旁邊椅子上的周小睿抱進懷裏，對著他的小嫩臉，‘吧嗒’親了一口，周小睿有些不好意思擦擦自己的臉蛋。

“我是你娘，你還嫌棄我！”她突然好心情地搔兒子咯吱窩。

“呵呵！”周小睿癢得扭來扭去。

“別鬧，小強，你別弄我！”

“服不服？快說，服不服？”

“不服，就是不服！”兒子笑得咯咯的，“小強，你是不是被開除了！”

“他好好吃飯，你沒事弄他做什麽”母親呵斥了周薔一句，“孩子正吃飯呢，當心嗆著他！”

一句話提醒了周薔，忙把兒子的汗衫拉下，抱起放到原來的座位上，周小睿不幹了，歪在周薔懷裏撒嬌。

“乖，把飯吃了!”周薔哄他，“晚飯小強請你吃比薩！”

“真的假的！”

“肯定真的了！”

“那我不吃了，留著晚上一起吃！”

“那晚上就沒得吃了!”周薔唬起臉。

周小睿馬上坐起，乖寶寶一樣，大口吃飯，周薔的心柔軟得好像棉花。

“媽，你不用擔心，這些年我每月都存錢，雖沒太多，但給我爸治病還是有的！”

“你這孩子說的什麽屁話？”母親不樂意了，“我不是擔心這個，你爸有醫保，媽也有退休工資，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我只是不明白，什麽預兆都沒有，你怎麽忽然想起辭職？如今大學生滿地都是，你一個大專還沒畢業的，有如今這份工作就不錯了，是，這工作煩，苦，累，但哪有好做的工作？你，你找到下家了？”

有些狐疑地看她。

“沒有，”周薔搖搖頭，“媽，沒有下家，是我自己想明白了，我不能一輩子賣給碧水藍天，就算我想一輩子在這兒，有一天我沒利用價值了，劉志也會一腳把我踢開，媽，與其受制於人，不如制於人！若一直在碧水藍天，不與MSS這樣的大公司接軌，我的水平不會有提高，我永遠都是一個在辦公室和施工現場之間奔跑的小設計師！”

“我是不懂你的工作呀，我只是覺得你應該騎著驢找馬，不能馬沒找著，就下了驢背，就算你有點存款，現在開銷這麽大，不要說還有你爸這個負擔，就是你和小睿------”母親一邊收拾碗筷一邊道，臉拉得好長。

“媽，我很快會找到工作的，”周薔笑道，做了這個決定是容易，可接下來一段日子，恐怕她要為自己這點可憐的自尊心買單了，“您這臉夠長的了，別拉了，再拉比馬臉要長呢！”

“死丫頭！”母親‘噗嗤’笑了，“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

“聽到沒？兒不嫌母醜！”周薔掐掐兒子小臉蛋，周小睿這次沒反抗，拿著手裏的積木翻來覆去轉動。

吃過午飯後，周薔獨自坐公交上班，她進來時，小孫正趴在桌子上午睡，小秦估計又去逛街了，新開張的哎呀呀飾品店這段時間搞促銷，一般這個時間都會閉目養神的老吳此刻沒在，總經理辦公室的門大開著，劉志也不在。

周薔打開電腦，飛快地寫了辭職信，用一秒鐘打印出來，然後她關上電腦，將辭職信放在劉志的辦工桌上，輕輕關上門離開，這期間，小孫沒有醒來。

八年了，第一次，周薔睡到自然醒，張開眼睛的時候，太陽就在眼前晃，她一骨碌爬起，有些發懵。

“周小睿！”她大喊，趿拉著拖鞋走下樓梯。

“媽媽，煮成幹飯了！”周小睿站在板凳上，指著電飯煲裏的米飯，周薔趕緊把兒子抱下來，估計是自己睡得太熟，孩子餓了。

“寶貝，媽媽睡成一頭豬兒，沒事兒，放點開水，就成稀飯了！”她道，迅速將保溫瓶裏的水倒進鍋裏，周小睿估計餓慘了，自己盛好飯，就著一碟醬瓜開動。

“慢點，寶貝，媽媽再給你煎兩個蛋！”

“要糖醋的！”小家夥提要求！

“好咧！”周薔洗手刷鍋開煤氣，看著瓷磚裏影影焯焯自己蓬頭垢面的樣子，忽地有些洩氣。

“寶貝，媽媽今天帶你去摩天輪，上次不是沒玩好嗎？這次咱們------”

“小強，你不想辭職，卻不得不辭職是不是？”周小睿不等媽媽說完，就接口道，“又不是沒玩過，摩天輪也沒什麽好玩的，媽媽，你去找工作吧！”

“------”周薔將糖醋雞蛋放在兒子碗裏，真心覺得有這個兒子比擁有全世界都幸福。

“寶貝！”她夾起一個雞蛋送到兒子嘴邊，周小睿咬了一大口。

“我不是小孩子，我會自己吃！”兒子用自己的筷子夾住了煎蛋。

“寶貝！”周薔察言觀色，“寶貝，我們就一直這樣過下去，你願意嗎？”

“嗯！”小家夥點頭，“媽媽，我們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是呀，我們一直都這樣！”她暗暗嘆氣，不知道該怎麽和小孩子說，“可是會有同學嘲笑你沒有爸爸，寶貝，你介意嗎？”

“肯定介意呀！”他回答，“可是爸爸又不是地裏的蘿蔔，說長就長出來，劉佳樂也沒再提過，他再說，我還揍他，他媽媽來吵架也不怕，不還有外婆嗎？”

呵！小小年紀，如此看開想開，周薔欣慰的同時，也心酸，不能給兒子一個完整的家，怎麽說都是遺憾！

“要是爸爸有一天忽然出現在小睿面前，你會不會不要媽媽跟著爸爸走呢？”她試探著小心問道。

“------”兒子很認真地看著她，然後伸手摸摸她額頭，“小強，你以為爸爸是天外飛仙，說出現就出現？你以為你兒子是傻子，會跟一個忽然出現的人走？你就好好地等著，不是說好了我長大了娶你嗎？我怎麽會不要你？”

“娶我？”周薔看著兒子‘噗嗤’笑了。

既然兒子擺明態度不出去玩，天氣死熱死熱的，周薔樂得在家上網搜招聘信息，吃好收拾完，竟然九點一刻了，外面的太陽已經明晃晃地照得人頭暈，周薔開了空調，屋子涼快起來，生活總得繼續下去，既然辭了職，就得找下一家，雖說手裏的錢夠花一陣子，但工作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找到的，總需要個過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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