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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你聽說過陳世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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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麽, 無疑是傷人至極的一句話!

這其中表露的“我本不該對你這麽好”或者“我對你隱瞞無需解釋”亦或是“你對我生氣沒有緣由”,都等同於“你在我心中,並不如你想象的那般要緊”。

柳雲自是心知肚明的, 在沈月章難以置信的目光詰問下,她喉頭微動,垂在廣袖之下的手指微微蜷縮,偏頭錯開了沈月章的視線。

沈月章正一眨不眨的瞧著柳雲背光的面容。

身後的橘色燭光跳躍,給柳雲的臉上渡了一層暖色的晦暗,柳雲偏過頭時,更是給她線條清冷流暢的側臉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那金邊讓沈月章想到了佛腦後的圓光,更讓沈月章覺得柳雲如今的模樣就像是無悲無喜的神佛。

或者更準確的說,是話本子裏, 在人間歷完了七災八難、三界情緣, 而後拋棄發妻、回歸仙班, 忘卻前塵往事的神佛!

難怪啊,聽聽她剛剛說的都是些什麽屁話!

自己為了她的解藥費心費力, 她卻說自己巴巴的湊上去。

她湊上去為的是誰?

什麽就叫郡主不病, 自己都想不到她?

明明自己連得了個簪子,都巴巴想著她喜歡!

沈月章越想越氣,她覺得自己就像是那個在人世間陪著吃苦受罪、受盡苦楚、吃糠咽菜, 結果困盡甘沒來的倒黴發妻。

憑什麽?憑什麽!

沈月章倒是想好好問問柳雲了!

於是, 柳雲預想裏的,沈月章泫然欲泣, 悲傷欲絕,甚至淚眼滂沱, 深感拋棄的場景都沒有出現。

沈月章直接氣炸了!

“憑什麽?!你還問我憑什麽?”

她對著柳雲怒目而視,腦海裏一瞬間湧現出無數的功成名就, 拋妻棄子,停妻另娶的負心漢、王八蛋。

而後目光微微一偏,瞧向屏風之外,那扇開著的窗子。

窗子之外,夜色之中弦月清麗。

今日是八月初三,離十五還早。

嗯,能吵!

沈月章立刻不客氣了。

“人家裴姐姐有事從來不瞞著阿桑,你呢?你瞞著我在先,倒打一耙在後,你還問我憑什麽,我也想問你,你憑什麽瞞著我啊?”

柳雲呼吸都窒了一瞬,窗戶紙似乎馬上就要捅破,她喉頭一動。

“裴小姐和阿桑……關系親厚。”

話落,她定定看向沈月章,“非同一般的親厚。”

她還要說什麽,但沈月章冷笑一聲,打斷了太後娘娘的含蓄躊躇。

“你聽說過陳世美嗎?”

因為薄情寡義被狗頭鍘鍘成兩半噶了那個?

“……”柳雲,“???”

劇情偏折太快,以至於太後娘娘本人除了險些閃了腰之外,還對事情怎麽會進展到這一步有億點點的蒙圈。

其實她早就該發覺,事情不應該是這個走向的!

當初瑞雪冤枉她,她哭的梨花帶雨要回家;

之後酒後吐真言,為了自己曾經拋棄她,她又哭的撕心裂肺。

便是基於當日種種,才會有今日種種!

所以對於這同樣隔開距離的“憑什麽”,沈月章同樣應該難過傷心才對,然後從自己那句“憑什麽你裴姐姐也瞞著你,你卻對著她笑靨如花,對我就這般肆無忌憚”裏,意識到自己和她裴姐姐是不一樣的存在!

按照之前“循序漸進”的那套流程,柳雲在點明這話之後就應該離開,好給沈月章留下足夠的思索時間。

可如今是在她的帳子,拂袖走人行不通,讓沈月章走...柳雲瞥了眼她腫著的腿,也沒那個可能。

但是不走...柳雲抿了抿唇,瞧著沈月章非同尋常的氣勢洶洶,眸子細微的顫了一顫。

她終於意識到了今晚的事情徹底偏離了自己的掌控,而且有種很強烈的預感——沈月章接下來的話,很有可能會讓她的計劃越偏越遠。

果然,沈月章許是看出了她對未知的恐慌和擔憂,很自以為貼心的以為她沒聽過陳世美的故事,她架著傷腿坐正了。

“沒事,我給你先講一講。”

單純講一講是沒可能的,沈月章看過的話本子種類繁多,但表現出來就只有一種形式,那便是演一演。

柳雲從來不想和沈月章發生爭吵,但瞧著沈月章聲情並茂、入戲極深的模樣,她只發自內心覺得沈月章需要端正一下吵架應該有的態度!

這邊,關系親厚的裴大人和阿桑已然回了帳子。

自獵場的比試結束之後,大家可以自由活動,大家不一定要去觀場圍觀,裴尚榆也換下了朝服,常以女裝見人。

此刻她正坐在鏡前,身後的阿桑動作小心地,將不慎勾在發簪上的幾根碎發放下來。

裴尚榆正在摘耳飾,而銅鏡之中,阿桑面上是毫不掩飾的擔憂。

她沒回頭,反手握住了阿桑的手。

阿桑看見了裴尚榆投來的詢問目光,輕出了口氣,“小姐,我有點擔心太後。”

阿桑的眉心皺起來,隨著裴尚榆握著她的手,逐漸挪到了小腹住,阿桑也半跪在她身後,手臂環著裴尚榆的腰身。

“小姐,之前在寶華寺,沈月章把太後氣的暈過去過,我怕…”阿桑頓了頓,又仰頭看她,“這次咱們故意瞞著她,她要是和太後吵起來,不會把太後氣死吧?”

阿桑是個有一說一的人,“氣死”在她這裏是實實在在的結果,而不是語氣。

裴尚榆被她說這個結果時的語氣逗的忍俊不禁,她微微後仰著靠近身後人懷裏,笑道,“放心吧,太後這會兒正愧疚著,有氣多半也是生自己的氣。”

說罷,裴尚榆側過身,垂眸打量著阿桑的神色。

“你…不擔心楊率的事?”

她們這幾日在太後處,可不光是為了被太後利用,讓沈月章吃吃醋!

太後的目的只有一個,想辦法拉攏朝臣,處理掉楊率這個殺父仇人、朝廷蛀蟲!

而楊率不光是太後娘娘的殺父仇人,更是阿桑的仇人,正是為著這層契機,太後這幾日才會常常宣見裴尚榆。

也正是這個原因,每次談話才不會避開阿桑。

但比起太後和裴尚榆的勞心費神,阿桑這個當事人的態度,甚至顯得有點事不關己。

當初她家裏出事的時候,她年紀太小,對家裏人沒什麽印象,而且她還是個不得寵的庶女,為數不多的記憶片段,也都是被嫡母叫去使喚欺負。

她對於那個沒有容貌的父親並沒有什麽記憶,甚至會隱隱覺得,自己是脫離了火坑,才來到小姐身邊,對楊率的恨,自然也不深切。

這會兒聽裴尚榆的問話,她老老實實點了點頭。

她不光不擔心,甚至比起她們能否搬倒楊率這件事,阿桑更在乎她們家小姐明日穿什麽衣裳,梳什麽發飾。

見狀,裴尚榆也只得喟嘆一聲。

愛的匱乏固然叫人心生嘆息,可對恨的無能亦叫人心中澀然。

兩人靜靜相擁許久,裴尚榆收斂了方才的嘆然,低聲道,“阿桑,小核桃今晚大抵是不回來了,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沈月章確實沒功夫回去,她演完了陳世美,如今正在太後娘娘看透紅塵的超然脫俗裏,勤勤懇懇演著挖野菜的王寶釧。

而被迫薛平貴的太後娘娘:“……”

累了,毀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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