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讓屁崩瞎了

關燈
郡主被叫去鳳藻宮, 久久都沒有回來。

前去打聽的宮女說皇後留郡主在宮中吃飯,沈月章便也在壽康宮蹭了一頓午膳加午覺。

午覺夢醒,羅帳低垂, 榻上昏昏暗暗,柳雲支著一條手臂正要悄聲下床,卻見沈月章一個激靈,猛地睜眼。

她呆楞地瞧著柳雲半晌,忽而一個翻身,徑直滾進了柳雲身前,反手抱住了她的手臂。

沈月章的心跳很快,她把自己蜷成一團,額頭抵著柳雲的手腕內側, 就那麽突兀又莫名的來了句。

“你會死嗎?”

她聲音聽著可憐, 帶著剛睡醒的迷蒙, 只緊緊抱著柳雲的手臂,看不見神色。

柳雲一頓, 止住了下床的動作, 繼而俯身,側頰靠在沈月章的肩背。

女子的肩背單薄,像是年輕的青樹, 翠茂, 卻柔韌。

柳雲半攏著她,手掌輕輕拍在後背。

“做噩夢了?”

沈月章蒙在臂彎裏的眼睛睜著, 一眨不眨的盯著榻上褥子上的錦繡祥紋,她沒回柳雲的話, 只又問道,“你會死嗎?”

人當然會死。

生老病死, 天災人禍,人總是要死的,柳雲又怎麽可能例外?

若換了從前,柳雲必然會毫不留情地、直白的,打破沈月章那些無謂的、天真的妄想——她從來不憚於將這個世界的殘酷真相,告知那個被保護在綺羅叢裏的嬌嬌兒!

她曾經惡劣的期盼著那雙天真明亮的眼睛染上陰霾,惡劣的打破大人給她編織的華胥夢境,她曾經厭惡沈月章過於灼熱的光芒,她一邊被她照亮,又一邊被她燙傷...

然而當那份厭惡,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期待、變成了憐惜,她又一發不可收拾的想要離她越來越近。

這份憐惜讓最伶牙俐齒、善於狡辯的人都變得笨嘴拙舌,柳雲甚至都找不到語言來回應這句“你會不會死。”

她不說話,沈月章便探出了腦袋,那柔韌的、被壓彎的青樹甫一離開擠壓,便抖抖擻擻地將翠籠的樹冠直指雲霄!

沈月章沒等她說話,伸出手臂抱緊了柳雲的脖頸。

她用力將人按在身前。

“我不會讓你死的!”

柳雲:“......”

柳雲只當是她還沈溺在剛剛的噩夢裏,但也被這句話說的一片熨帖的窩心,她就勢壓在沈月章身上,任由沈月章抱緊這沒距離的擁抱。

“好,我聽你的!”

沈月章和郡主出宮時,郡主明顯的心情不佳。

也不知道她和皇後說了什麽,但之前問藥的事是繼續不下去了。

沈月章懷著滿腹的心事回了家。

這件事,唯一開心滿意的就是老侯爺。

聽說郡主心情不好,送沈月章回來之後,連馬車都沒下,直接就回了驛館,他心裏更是一陣的竊喜。

看來這法子是真行得通,於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只要沈月章是陪著郡主入宮,他也不攔著了,反而次次都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每每看到兩個人喪眉耷眼的從宮裏出來,晚飯都多吃了大半碗!

沈月章無心關註她爹的這些變化。

這段日子皇後召見郡主,召見的很勤,沈月章幾乎見天兒就入宮一趟,但這也不是什麽好差事。

在宮裏處處被人盯著,連句話都不能好好說,最要緊的還是那個先入宮的楊家女,幾乎郡主次次覲見皇後,她都會來,來就算了,還張牙舞爪的各種挑刺!

郡主要為著自己以後忍,皇後要為著她的國母身份忍,但沈月章沒得忍,也忍不了!

幾乎每次入宮,沈月章都會和那位“準貴妃”吵起來。

之所以叫她準貴妃,是因為楊家女入宮也有些日子了,封貴妃的消息宮裏人人皆知,但欽天監上奏,說是這段日子天象不好,犯煞,不宜有大的封賞慶典,否則會對主位不利!

就這麽著,貴妃的禮服和金印,楊家女一概沒有,倒是住著離養心殿最近的長樂殿,身旁的宮女太監也都是貴妃的儀制,只是在宮裏永遠穿著她從錦州帶來的常服。

可官宦之女,饒是衣料首飾再豪華,又怎麽能和宮裏那些彰顯身份的東西比?

都說越是少什麽,便越是要炫耀什麽。

這位準貴妃的日常,便是每日把自己打扮得金碧輝煌,在六宮各處耀武揚威!

大家忌憚著她背後的楊率,又顧及著她的貴妃之位,往日裏碰見了,都對之避之不及。

於是這更助長了她在宮裏的威風!

沈月章在皇後這裏,便常常見到楊家女隨意出入皇後居所,不行禮、不問好,大喇喇往凳子上一坐,就差在臉上寫上——你這位子遲早是我的!

若只是不懂規矩也就罷了,以楊率為王稱霸的血脈,楊家有這樣的女兒也不算稀奇,沈月章看不慣,也最多是和她冷不丁的懟上兩句。

然而這人明顯不是想當皇後這麽簡單,而是要當後宮的獨一個!

今日說是有人推她摔倒,明日說是有人在她飯菜中下毒,六宮娘娘幾乎挨個讓她碰瓷碰了個遍!

阿桑見了都得叫一聲呔!老賊的程度!

樂衷於碰瓷幹倒全後宮的準貴妃,在得知郡主即將入宮之後,自然也沒放過,穆華瓊先前忍了幾日,做足了忍辱負重的模樣,後來變了戲路,開始“忍無可忍、無需再忍,是可忍、孰不可忍”的自衛反抗!

要得說,論心眼子,還得是南楚人!

郡主和準貴妃吵了一架,回了驛館便“病重”了,病得下不來床,後面皇後讓人來請時,還得讓沈月章幫她進宮回話。

沈月章獨自入宮了。

回了郡主病情了。

轉達了郡主“病重”的原因了。

親切問候貴妃的親人了。

然後貴妃也“病了”。

沈月章還特意過去問候了一趟,瞧著貴妃以手覆面躺在榻上,臉上的白.粉隨著動作撲簌簌往下掉,沈月章很貼心的替她接住了,又撒回臉上。

貴妃氣急了,更顯得面色紅潤,“混賬,你以為你是誰!”

沈月章眨眨眼,“我是沈月章啊!”她在貴妃跟前擺擺手,看向身後的宮人,一臉擔憂地,“準貴妃是被屁崩瞎了嗎?怎麽好像看不見人了!”

準貴妃:“......”

於是,準貴妃也開始病得同樣下不來床,病得日日掩面哭泣。

再然後,皇帝發了話。

看吧!就是不能在這幾日大興慶典吧!果然傷及了主位吧!

皇帝大張旗鼓賞了欽天監,然後“不得已”將冊封貴妃的禮制推了又推。

這麽一推,就推到了秋狝之後。

這日,天高氣爽,城中連綿的黃旗飄揚如雲!

皇帝帶著滿朝文武,還有皇後太後,以及病愈的郡主,浩浩蕩蕩,向恒山獵場去了!

獵場離京城不遠,隊伍早上出發,傍晚便到了。

他們到時,柳錄生帶著禁軍已然將獵場圍了起來,帳篷和一應用具都已經備好。

皇後太後和皇帝,自然是毫無疑問的一人一頂帳子,郡主是客,同樣一人一頂。

沈月章和裴尚榆是陪同郡主來的,又是女官,兩人同住一頂。

再稍遠些的,便是各位大人及官眷的帳子了。

沈月章的老父親由於要掌管京中守備,左相也因要處理國政沒有前來,而明日才是正式開始秋獵,畢竟大家奔波一日,都辛苦了,吃過了飯便早早歇下了。

柳雲已然洗漱過了,瞧春蕊又給沈月章換上了騎裝,不由問道,“大晚上的,你還要出去?”

春蕊一邊替沈月章整理衣裳一邊道,“郡主說要讓我們家小姐教她騎馬呢!”

她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讚同,求救的看向裴尚榆,“說是白日裏人多不自在,晚上清凈,又沒人,方便她跑馬!”

“跑馬?”裴尚榆聞言上前兩步,“這裏是獵場,雖說禁軍清過了,但保不齊就有疏漏的!若真出了什麽事,可不會有人責怪郡主!”

“放心吧裴姐姐,我心裏有數!”沈月章輕出了口氣,“郡主就是前些日子天天被叫進宮,和人家打擂臺,心裏憋得慌。你別聽春蕊瞎說,什麽就跑馬,她哪兒會跑馬啊?能上的去馬背,就算她今晚沒白準備了!”

“何況我還特意叫了我弟弟,你放心吧,不會出事的!”

“你弟弟,沈清玦?”裴尚榆眉心一跳,一副你想要我命就直說的模樣,生生氣笑了。

“他那騎術還不如你,你帶上他讓我放哪門子心?”

說罷,她眉心一皺,打量著沈月章身後的那幾個大箱子,“你把他藏哪兒了?可別先憋死了!”

但不等沈月章開口,等不及的郡主已經不耐煩的在外頭催促起來,“沈月章,你好了沒有?我進去了?”

“快了快了,你進來等吧!”說罷,又看向裴尚榆,“不是沈清玦,是...”

沈月章話又沒說完,穆華瓊的簾子也掀了一半,人還在外頭,就聽身後一陣嘶嘶馬鳴。

柳錄生騎在馬上,雪白的盔甲在月色下瑩瑩泛光。

他勒緊了韁繩,身後皎潔的月映在腦後,朝郡主遙遙一抱拳,繼而聲音壓低了傳過來,“沈...姐,在獵場西邊!”

郡主怔楞的神色隨著他的目光也挪向帳中,腳下卻未動。

“啊,知道了!”沈月章也壓低聲音回了一聲。

“你還帶了柳錄生?!”

裴尚榆的聲音似乎有些破音,連她身後的阿桑也一臉的一言難盡。

沈月章眨眨眼,“不是說危險嗎?柳錄生如今掌管禁軍,叫他給我們找一片有禁軍遠遠兒巡邏的地,再叫上他,雙重保險,怎麽..了嗎?”

裴尚榆深深吸了口氣,扶著額角,由阿桑扶著後退兩步。

“行吧,我沒什麽好說的了,你自求多福吧!”

帶著裴尚榆的美好祝福,沈月章和郡主鬼鬼祟祟溜到了獵場西邊。

天上明月很亮,遠處禁軍巡邏,眼前草地寬闊,平整無垠。

柳錄生把兩人帶到之後就說有急事,先行離開了,沈月章和郡主兩人站在原地,迎面的夜風帶著白.日的熱烈的些許躁動。

沈月章一臉皮笑肉不笑的看向郡主,雙手一攤,問道,“郡主,請問您覺得,咱們練習跑馬,最重要的要有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