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她已經成親了

關燈
眾所周知, 要想練騎馬,首先最重要的一點,得有馬!

而這寂寂月色之下, 除了夜蟲低鳴,便只有兩個默契地以為對方準備了馬匹的憨憨。

穆華瓊“......”

“煩死了!”

近來的種種郁悶溢上心頭,如今連騎個馬都處處不順,穆華瓊臉上肉眼可見地浮現出煩躁,她背過身深深吐納片刻,口中喃喃自語。

“毀滅吧,毀滅吧,全他媽的毀滅吧!”

“你念什麽咒呢?”沈月章的腦袋慢慢她從手臂旁湊過來,惹得郡主恨屋及屋瞪過去一眼——都是你們這些北梁人!

沈月章好像被嚇到一般, 忙一捂嘴, 瞥了眼天上的一彎下弦月。

“...我打擾你吸收日月精華了?”

穆華瓊:“......”

穆華瓊很生氣, 然而身體很誠實的“噗嗤”一笑,於是, 生氣時刻被逗笑的郡主更生氣了!

“沈月章!”她面上羞惱更深, 隨手摘下發上的金簪就砸向沈月章懷裏,“你們北梁就沒一個好人!”

楊家女就不必說了,假惺惺的皇帝就是個笑面虎, 不茍言笑的皇後成日裏拿她去擋著那個楊家女, 那個太後年紀輕輕,一看就不是皇帝的親娘!

不是親娘還能在宮裏有說一不二的權勢, 想也知道不是什麽簡單的角色。

她呢,她就像是被人捏在手裏的棋子, 自小被繼母拿來彰顯仁德,又被父親拿來表演情深, 現如今及笄了,就馬不停蹄地被大楚送來換合約,如今又被大梁撚來放去做工具...

穆華瓊早習慣了這些,甚至還能游刃有餘的在這些利用之間為自己謀來好處,可偶爾觸動心腸,她還是覺得憋屈。

憋屈不已的郡主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然而餘光一撇,旁邊沈月章的影子落在跟前——她將自己方才扔給她的簪子戴在了自己頭上!

那是自己剛到北梁時帶的蝴蝶金簪,蝶翼輕薄,隨著沈月章搖頭晃腦的動作,影子上的蝴蝶也跟著振動蝶翼,活靈活現,好似真在發髻旁停了一只蝴蝶似的。

“沈月章!”郡主的滿腔幽怨孤憤都化成了惱怒,她抓了把身旁的青草憤憤丟過去,“你有沒有良心?!”

沈月章護著頭上的簪子退了半步,一臉沒所謂的,“哎呀不就忘了備馬了嗎,咱們在這兒要待二十多天,今天才第一天,你著什麽急?”

沈月章自然是不理解她的心事的,她自然而然躲過了郡主來拿簪子的手,順手將簪子揣回懷裏,又在她身邊坐下。

“我們大梁可不像你們南楚,要騎馬有的是機會!到時候我再送你一套騎裝。”沈月章看著她滿頭的釵環,又道,“頭上也不用帶這麽多首飾,到時候都給顛掉了。”

南楚沒多少平川,馬場少,比起馬球,南楚的貴族們也都更喜歡賞花作詩的雅集。

在來大梁之前,穆華瓊沒什麽接觸騎馬的機會,對騎馬的裝束也不甚了解。

她身邊那個侍女是她父親派來的,她或許懂,但穆華瓊從來不信她,更不用她,不管衣裳首飾還是發髻,都是自己親手搞定。

“就算你不會梳騎馬的發髻也沒事!”沈月章拍拍她肩膀,“等你入宮為妃,日後自然有宮女服侍,而且每年的秋獵、馬球會,你要你想出來玩,我就去向陛下請旨。”

一句話好似銀針一般,戳中了穆華瓊這些日子日益焦躁的根源,她眉眼垂下,盡顯落寂,卻還是瞥了沈月章一眼,一臉不信的激將,“你去求能有用?”

“那當然!”沈月章腰背挺直了,信誓旦旦的,“皇帝和我是從小一塊長大的,我們在宮裏上學堂的時候就認識了,這麽點小事,他不會不允的!”

是啊,出宮是小事,畢竟一年也就一次秋獵,可

“我...不想入宮。”

柳錄生將人帶到了獵場西邊之後,就立馬回到了太後帳中。

他極為“不刻意”的將沈月章要教郡主騎馬的事說給柳雲,可出乎意料的,柳雲的反應幾近平淡。

柳雲喝茶的動作未有半分的停頓,只應道,“我知道了。”

看她雲淡風輕,柳錄生不由得追問,“你...不去攔她?”

而柳雲卻反笑出了聲,“為什麽要攔?”

“一則,接待郡主本就是她的職責,二則,郡主視她為友,教自己的朋友騎馬而已,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嗎?”

“可是...”柳錄生卻急了,只是話到嘴邊,又急紅了耳根,他倉皇避開柳雲的視線,語氣又沈下去,“你們不是...那種關系?”

柳雲聞言,也垂下眼眸。

帳子的橘色燭光下,姐弟二人垂眸思索的動作竟如同拓印一般的無二。

之後,柳雲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裏篤定的響起,“不論哪種關系,她都還是沈月章。”

不知為何,這平平淡淡的一句,卻如同平地驚雷一般在柳錄生耳邊響起。

柳錄生猛地擡頭,看向柳雲的眼中除了孺慕,更多了幾分的敬重!

是他淺薄了!

這一個月來,他漸漸接受了沈月章和他姐姐的關系,也忍不住將那些約束女子的條條框框套在她身上。

從前他覺得鮮活的跳脫和機敏,在這些日子的逐漸接受裏,逐漸也讓他覺得沈月章不夠穩重、不夠端莊、不夠一個大家閨秀、更不夠一個當家主母。

他從前覺得自己沒資格去評價的人,如今卻因為她和自己姐姐的兩情相悅,就讓這份指指點點就變得理所應當起來!

可如今,他姐姐都不在意,他的過多不滿,就顯得苛刻和無理。

柳錄生無疑是聰明的人,這份聰明一半來自天生,一半來自善於學習。

就好像行軍打仗,總要時時檢討自己的兵法部署,於是他很快意識到了自己此次戰役敗了的原因,並迅速做出了檢討和調整。

再回過神時,看向柳雲的目光裏便只剩了坦蕩的清明。

他抱拳拱手,便要離開,只是人剛出了帳子,又忍不住轉了回來。

“那個...”柳錄生臉色微微赧然,“你說你們的事,是第一個告訴我的,對吧?”

柳雲微楞,很快點頭。

拋開早早知情的李建雲,和自己看出端倪的瑞雪,柳錄生確實是自己第一個告訴他的。

柳錄生見狀,這才露出幾分小孩子般的驕傲和自得,飛快的看了柳雲一眼,這才大步流星的離開。

馬蹄聲漸漸遠去,座上的柳雲眉心卻漸漸的收攏起來,她指尖撥弄著串珠,不知過了多久,瑞雪上前挑了挑燈燭。

燈燭劈裏啪啦的爆著燈花,柳雲的目光挪向帳子之外。

“於公於私,她這麽做都是情有可原,我不該管,是吧?”

瑞雪餘光看了眼太後的側影,一邊將燈籠的罩子罩回去,一邊道,“娘娘是天子之母,天下女子皆當受教,沈小姐身為女子,便沒什麽該與不該一說。”

柳雲聞言,唇角卻抿得更緊了,她一言未發,手上的動作卻逐漸加快。

瑞雪心中暗暗思量著,片刻後,瞧著外頭的銀色月光,道,“若是今日未得空,娘娘不妨早些歇了吧?”

柳雲聞言,倒是動作溫吞的站起了身,手裏的串珠也不轉了,只指尖崩的極緊,指節處一片青白,瑞雪適時露出一臉擔憂。

“娘娘今晚吃多了些,是不是出去消消食?”

穆華瓊沒想到自己會對沈月章說出自己不想入宮的話,尤其還是在聽到她和皇帝關系匪淺之後。

她起初直白的告訴沈月章,自己要破壞和談的話,想的還是這話若是能傳到大梁皇帝的耳朵裏,或許自己能有那麽微不可見的可能性,被大梁要求換一位郡主或公主來和親。

就算沒有換成,起碼也能讓大梁知道自己不懷好意,但性子魯莽。

畢竟,不懷好意又魯莽的性子能幫她省掉很多明裏暗裏的麻煩。

但不同於之前,這次直白地說出自己心裏話...穆華瓊還是生平第一次。

生平第一次,她沒有考慮當前境遇的最優解,她明白和親已是定局,但還是想說這麽一句無用的話,像是抱怨,又像是希望得到人的安慰。

聞言,沈月章也安靜下來,就那麽抱著膝蓋坐在她旁邊。

片刻後,她問道,“你是不想入宮,還是不想嫁給皇帝?”

穆華瓊思忖片刻,“要是入宮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那你是不喜歡皇帝啊!”

穆華瓊聳聳鼻,“我討厭那些心眼多的男人。”

譬如她爹,譬如她外公!

“你們梁國的皇帝一看就是心眼多的人,還總是笑瞇瞇的,一看就是個笑面虎!”

“這倒是沒錯,他從小心眼就多,還蔫壞!幹了什麽事就讓我身上推,老讓我背鍋!”沈月章也揪了一把青草,“不過你不喜歡皇帝這樣的,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穆華瓊認真思索起來,半晌後,她才道,“我喜歡,勇猛的,直率的,憨厚的。”

沈月章卻噗嗤一笑,“你怎麽不直接說你喜歡笨的?”

郡主白她一眼,“可說呢,不然我怎麽這麽喜歡你?”

沈月章“......”

郡主輕哼了一聲,“我本來以為梁國尚武,男子都是這般坦率之人,結果你們皇帝...總之,我還是喜歡沒那麽多彎彎繞繞的,就好像...就好像柳統領那樣!”

“柳錄生?!”沈月章驚了驚,隨即又驚又喜的,“你喜歡他啊?”

可話落,又兀自皺起眉頭,語氣中滿是狐疑的,“但是你們之前在一處的時候,我怎麽沒看出來,你懂什麽是喜歡嗎?”

“我不懂你懂啊?”郡主撇撇嘴一臉嫌棄的,“我好歹都是馬上就要成親的人了,你呢?”

隨即,郡主又升起幾分好奇,湊過去,“話說回來,你喜歡什麽樣的?”

“我?”

沈月章呆了呆,慢慢道,“我喜歡...能哄著我睡覺的,陪著我玩的,還能管的住我胡作非為的。”

“你喜歡人管著你?!”郡主聲音大了些,一臉難以置信的笑起來,“怎麽會有人喜歡別人慣著自己,沈月章,你這是毛病吧?”

沈月章張口就要反駁她喜歡笨的才是毛病,可一想到郡主舉的這例子是自己弟弟,便悻悻住了口,轉過頭又道,“你懂什麽,有人管住我,說明我不用考慮自己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說明我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這有什麽不好?”

“好好好!”郡主生平第一次聽到這種論調,笑的眼淚都要出來了,她半仰在身後的草皮上,天上月色朦朧,連著地上這一幕也好似仙境。

她推了把沈月章,“那你舉個例子,誰能像你喜歡的這樣?”

她枕著手臂躺在地上,語氣隱隱有些黯然,但很快又揮散不見,“說不定等我入了宮,還能給你賜婚吶!”

沈月章眨眨眼,腦海裏的人影在她說出“哄她睡覺”的時候就已經浮現,不過郡主的“賜婚”又讓她清醒過來,沈月章搖了搖頭,“不太行。”

“怎麽?”

沈月章抱緊了肩膀,望著天上的月亮。

“她已經成親了。”

郡主:“......”

郡主沈默了片刻,也不知說什麽好了,但沈月章轉過頭,神色認真。

“但是你還有可能,既然是和親,也不一定就非要嫁給皇帝吧?柳錄生是太後弟弟,皇親國戚,和你相配,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沈月章握著郡主的手,用力握了握,“你放心,我一定會想法子幫你的!”

穆華瓊感受著手背處的溫熱,心裏的尖利好似塌了一塊。

她看著沈月章眨了眨眼,鼻腔莫名有些發酸,“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可還不等沈月章回答,她便立刻接著道,“不,不用管為什麽。”

她那些理所應當、應該對她好的親人都沒有對她有過太多憐憫,旁人的好,她也不需要去問緣由。

她看著沈月章,神色中有多了幾分倨傲和嬌蠻,“你只要永遠都這樣對我好就好!”

柳雲來的巧,遠遠的,便聽見了郡主這最後一句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