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容嘉飛是去方秦的診所實習的。

和他一起的，還有同宿舍另外一個男生，叫杜辭。

其實對於醫學院的學生來說，大多數人會選擇公立醫院，所以說像容嘉飛這樣連報名面試都不參加的，實在是少見。

不過容嘉飛也不在意別人說什麽，有人問起也只是笑笑。

方秦在去年年底開了分所，分所主要針對十四歲以下的兒童，在分所坐診的是幾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醫生——孩子不怕，抗拒心自然沒那麽強。

容嘉飛和杜辭也在分所，一人跟一個醫生，整天忙前忙後，但是基本上能準點下班。

診所中午有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

一般來說醫生都會在自己的診室裏小憩，但容嘉飛和杜辭這兩個小跟班是沒有了，容嘉飛也不想讓方秦搞特殊待遇，所以每天中午吃完飯都是在等候區的沙發上休息。

“其實我一直以為方醫生不喜歡你。”杜辭小聲說道，“之前還在學校上課的時候，他老點你名來著。”

容嘉飛十分意外，“你覺得他不喜歡我啊？”

“嗯。”杜辭點點頭，“老挑刺。”

容嘉飛笑了笑，並未解釋什麽。

杜辭把聲音壓得更低，“我覺得你挺好，你別被他打擊到。”

容嘉飛擺手說不會，“工作嘛，嚴格一點也正常。”

“也是。”杜辭聳聳肩，“方醫生比趙醫生好——今天一來我就被趙醫生訓了，唉，慘啊。”趙醫生是杜辭的師傅，對小朋友和顏悅色，對杜辭就是狂風暴雨。不過杜辭也心大，每次被訓完還是一口一個“師傅”叫得可歡了。

兩個人正聊著天，就看方秦冷著張臉走了過來。

杜辭下意識坐好，腳尖輕輕踢了踢容嘉飛的鞋，“餵。”

容嘉飛這才看到方秦，也坐起來笑了笑，“方醫生。”他不喜歡叫師傅，總覺得會把方秦叫得太老。

“你跟我來。”方秦說完轉身就走。

“杜辭，我去一下。”容嘉飛說，“你別擔心。”

走近辦公室以後容嘉飛自覺把門鎖上了。

方秦瞪著他，“不是跟你說了中午進來睡覺嗎？”

“那杜辭怎麽辦。”容嘉飛皺眉，“我總不能把他扔那兒吧？”

“杜辭，杜辭，我看我早晚要把他辭了。”方秦開口道，“你站著幹嘛，上午還沒站夠？”

容嘉飛笑嘻嘻地跑過去，雙腿分開跨坐在方秦身上，“你吃醋啊？”

“誰要吃他的醋......”方秦嘴上這麽說著，卻還是摟著容嘉飛的腰讓他靠近了一些。

方秦含著容嘉飛的嘴唇輕輕吸，“你是我的。”

“那你給我蓋個章唄？”容嘉飛回吻他，又把那只不自覺總想要往裏摸的手抓了出來，“你別弄，衣服會皺。”

“現在是休息時間，你可以不穿白大褂。”方秦不滿，順勢往下拍了拍容嘉飛的屁股，“昨晚你耍賴，又欠我一次。”

容嘉飛便主動求饒，他整個人趴在方秦身上，親方秦的臉頰，親方秦的嘴唇，親方秦的下巴，“昨天太困了嘛......明天我輪休，所以今天晚上可以。”

方秦卻不答應，“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好了，親我也沒用。”他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床，“不鬧你了，你過去睡一會兒。”

容嘉飛搖頭說不，“我就想在你身上睡。”

“最近怎麽越來越喜歡撒嬌啊？”方秦捏捏容嘉飛的鼻子，“那你睡吧，一會兒我叫你。”

前不久容嘉飛買了個空氣炸鍋，是某天無聊看電視購物節目時下單的。

不過空氣炸鍋買回來以後只用了一次便束之高閣，要不是方秦念叨著想吃雞翅，他還想不到要用。

容嘉飛在廚房腌制雞翅，戴著手套不方便拿東西，扯著嗓子喊了幾聲方秦都沒答應。他覺得奇怪，取了手套找過去，發現方秦躲在書房，握著手機像是在給誰打電話。

容嘉飛推開門，“你在幹嘛？”

方秦明顯是被嚇到，下意識伸手捂住了手機，“沒什麽，有點事。”

“有古怪......”容嘉飛還想追問，突然想到自己的生日好像快到了，他盯著方秦看了看，“那你忙吧，我回廚房了。”

行吧，給方秦點空間做準備，正好自己也有事要忙——

大概是從去年起，容嘉飛就在計劃求婚。

是的，求婚。

這件事無所謂誰主動，如果方秦沒有考慮，那由他來也挺好。

前陣子容嘉飛去買了戒指，半夜等方秦睡熟了才敢摸出來往他手上試戴。第二天容嘉飛又把戒指藏去了淩堯那裏，他實在是不放心把戒指放在家裏，總覺得方秦會發現。

淩堯現在是容嘉飛這邊的僚機，兩個人商量了一下，最後決定把求婚儀式安排在家裏。雖說容嘉飛沒打算要婚禮，但這種重要時刻，還是需要家人的見證。

—那就這麽說定了。

—到時候你把他們都帶出去，等我信號。

就在這個星期天，就在兩天後。容嘉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已經腌制入味的雞翅全部倒進了鍋裏。他哼著歌走出廚房，腦中已經開始幻想那時的場景。

“你忙完啦？”容嘉飛坐在沙發上，看著方秦從書房裏出來。

“嗯。”方秦假裝若無其事地坐在容嘉飛旁邊，“姐姐找我有點事。”

容嘉飛點點頭，沒有多問。

方秦松了一口氣。

他不會說剛才又被方琦笑了，因為他給容嘉飛選的那件婚紗過於誇張。其實他也擔心容嘉飛不會穿，但......總歸還是要先試試。

容嘉飛自然而然把腿放在了方秦身上，“對了，我這周末要請一天假。”

“怎麽？”方秦警覺起來，周末可是個重要的日子。

容嘉飛淡定極了，“我之前沒跟你說過嗎？我記得我是說過的。”他轉過臉，“之前的小組作業，老師周末回來，要給我們講評。”

方秦是真沒印象，畢竟他最近腦子裏裝的都是婚紗戒指和玫瑰。

他假意想起，點了點頭，“行，那要不要我送你？”

“去學校而已，不用送。”容嘉飛笑笑，“方秦，你幫我捏捏腿唄？剛才站了好久，有點酸。”

“叫老公。”方秦哄他，“不然不給捏。”

容嘉飛跪坐起來，伸手捧著方秦的臉吧唧親一口，“有本事你別吃雞翅。”

—人都帶走了嗎？

容嘉飛坐在咖啡店裏，給淩堯發了一條短息。

淩堯回覆了一個OK，又發來幾張電影票。

—我說吃完午飯要請客看電影，他們都沒拒絕。

—到時候再直接把他們帶過來。

容嘉飛立刻聯系了之前杜辭介紹的朋友，那是杜辭的高中同學，現在開了個婚慶工作室，雖然不怎麽出名，但審美在線，容嘉飛和對方一拍即合，爽快地付了定金。

容嘉飛怕嚇著杜辭，所以沒說實話，準備等到求婚以後再跟杜辭分享喜悅。

現在他指揮著那輛裝滿了鮮花和薄紗的小巴車開進了小區，又給正在巡邏的小區安保散了煙，麻煩對方幫忙把東西擡進電梯——

一切都有條不紊。

杜辭的同學手腳麻利，很快便布置好了客廳的景。

容嘉飛幫著收起剩下那些沒用上的東西，把手機摸出來拍了幾張照。

左看右看都挑不出毛病，他很滿意。

距離方秦他們回家還有兩個小時，容嘉飛把人送走，決定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他心情愉快，完全沒留意開門的聲音也被嘩啦啦的水流聲所掩蓋。

方秦傻眼了。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滿地的玫瑰花瓣，再一擡頭，客廳裏吊著浪漫的白色紗幔——

方秦是偷溜出來的，一路都在催司機開快一點，他想要趕在所有人回家之前把訂好的蛋糕擺上。他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後拍了張照片給方琦。

—姐，這你搞的？

—姐，你真是我親姐，太浪漫了！

方秦也想過要布置客廳，不過他怕容嘉飛臉皮薄不好意思，所以只打算切蛋糕，送戒指送花。既然這是他姐的意思，想必容嘉飛也不會說什麽。

方秦連連讚嘆，換好拖鞋，放下蛋糕，一路繞開了玫瑰花瓣準備去洗澡換衣服。

容嘉飛抓著浴巾擦頭發，剛拉開門就看到了笑得跟個二傻子一樣的方秦。

“你怎麽在這兒？！”

兩個人異口同聲道。

“你不是在看電影嗎？”

“你不是在學校嗎？”

容嘉飛瞪大眼睛，“淩堯這個不靠譜的！”虧他還被迫喊了好久的大哥。

方秦收到了沖擊，“方琦沒說你也在！”虧他還想著未來幾日要給他的好姐姐做牛做馬。

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該從何說起。

“......我先去吹頭發。”容嘉飛想起剛才找出來放在床上的襯衣和西褲，匆匆忙忙就要逃離現場。

方秦一把抓住容嘉飛，“吹風就在浴室裏，你要去哪兒？”

那件婚紗還搭在沙發上，要是被容嘉飛看到就完蛋了。

他們誰也不讓誰，在浴室門口上演了一出沈默的拉鋸戰。

然後容嘉飛的手機響了。

“我去接電話。”容嘉飛彎腰，從方秦擡起來的手臂下方鉆了過去。他一手拿手機，一手掀起被子把床上的衣服都蓋了起來。

來電話的是淩堯。

“大事不好——”淩堯的語氣十分誇張，“我舅舅不在了，說是去上廁所，結果半小時都沒回來！我甚至連男廁所都找了一遍，怎麽辦啊？你那邊弄好了嗎？”

方秦跟上去，清清楚楚地聽見了淩堯的吶喊。

他笑著把容嘉飛撲倒，伸手抽走了對方手裏握著的手機，“淩堯，是我。”

“......舅舅。”電話那頭立刻啞火，“舅舅你好。”

“晚上好好陪他們，我和你舅媽有自己的事。”方秦一字一頓，他都想明白了，想明白了紗幔和玫瑰，想明白了容嘉飛那個要回學校的謊話。

方秦掛掉電話，盯著頭發還濕漉漉的容嘉飛。

他想了想，單膝跪地，從外套口袋裏摸出了那個小小的絨布盒子。

他不說嫁，也不說娶。

他朝容嘉飛伸出手，“我愛你，你要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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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滿烏龍的求婚大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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