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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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覃一聽到吳澄說會回來,就心滿意足地放了電話回去教室自習,整個下午心情都很好。

放了學,季覃腳步輕快地回家,季娟已經做好了飯菜等著呢,一見他回家就開始盛飯。

季覃想了又想,在放下飯碗的時候才很謹慎地說:“媽,今天小舅舅要來,我們有重要的賬目要對,所以我一會兒跟他去他那邊住,早上就從那邊直接去學校,可以嗎?”

季娟奇怪地說:“你們不是經常月底對賬的嗎?怎麽現在月中也要對賬了?”

季覃含混地說:“就這一次。這一次他們那財務又昏頭了,做得有些亂,現在得想法糾正回來,不然到了月底更糊塗。”

既然是生意上的事情,季娟也就不再多問了,收拾完了碗筷後又問了季覃幾句閑話就鉆回她自己的房間看電視打毛線去了。

飯後,季覃先去洗了個澡,回了房間後在衣櫃裏挑挑揀揀了半天,選了一身挺好看的衣服穿上,一邊在鏡子裏臭美地照來照去地,一邊想:可惜現在學校要求穿校服,再好看的衣服都只能穿在裏面,外面依然是一身寬寬大大的校服,白瞎了吳澄花的幾大千給買的這名牌衣服,好在今晚上倒是派上用場了,正好穿給他看看。

到了晚上七點多鐘,季覃琢磨著吳澄該要到了吧,就開始著急了,根本就看不進去書,不時地竄到客廳給吳澄打電話,可惜每一次都是機械的女聲回答他:“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直到八點半了,季覃都一直沒能打通吳澄的電話,更沒接到過他的電話,也不知道他到底會不會來,心裏別提多沮喪了。

恰在此時,電話鈴叮鈴鈴地響了,季覃馬上撲過去接起電話,急切地問:“你在哪兒啊?怎麽老打不通你電話呢?”

電話那頭的人靜默了一下,不確定地問:“季覃?是你嗎?”

季覃激動得猶如爐子上翻滾沸騰的開水一般的語調瞬時冷了下來,無精打采地說:“哦,是你啊王莘,找我有事嗎?”

電話那邊的人就是季覃在參加全國數學聯賽時認識的王莘,季覃本以為過了集訓兩人的關系就會冷下來,畢竟人走茶涼嘛,沒想到王莘要了季覃家的電話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給季覃打電話,有時是討論幾個數學問題,有時候聊聊各自在學校的情況和新鮮見聞,季覃沒想太多,只當作這人愛交朋友重友情,反正對季覃也沒啥妨礙,季覃就把他當個朋友熟人來對待,媽媽經常說好男兒要交游廣泛,“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聽到季覃這樣說話,王莘的心微微一沈,聽話聽音,看情形季覃是在等某個人,把自己誤會成那個人了才會這樣先情緒高漲,知道誤會了之後又馬上情緒低落下去。

王莘在心裏鼓勵自己別洩氣別洩氣,不要受季覃的情緒影響,讓事情按著自己計劃好的步驟來。王莘深吸一口氣,說:“季覃,我能到你家來嗎?我有點要緊的事情想和你說。”

季覃吃了一驚,脫口而出地問:“啊?到我家?有什麽事?電話裏說不行嗎?”

王莘說:“我已經在你家附近了,我上次聽你說你住在那什麽朝陽小區對吧,是多少棟多少號來著?”

季覃可不想他上來,馬上說:“你別上來,我下來得了。我媽都歇下了,她最怕被人擾了瞌睡。”

季覃下樓後,和王莘在一棵樹下面說話。

季覃聽王莘開始說有事,可是,見了面王莘又絕口不提是什麽事,就是一個勁兒地呵呵笑。季覃便不耐煩了起來,又記掛著不要錯過了吳澄的電話,沒好氣地說:“你有什麽事快說啊,我趕著下來都沒穿外套,冷死我了。”

王莘很想抱抱他,心想抱著就不冷了,到底沒敢,嘿嘿笑了笑,從背包裏取出一個很大的禮盒,說:“來,吃這個,有了熱量就不怕冷了。”

有熱量的食物?季覃沒有伸手去接,反而後退了一步,眉峰微豎,不確定地問:“是什麽東西?巧克力嗎?”

王莘笑著說:“你可真聰明,一猜就猜到了。嗯,是我阿姨從法國帶回來的巧克力,裏面灌了朗姆酒,可好吃了,你嘗嘗。”

季覃跟不認識一般盯了王莘一眼,說:“你送我巧克力?”泥煤的情人節送巧克力的意思往往是求愛,這家夥是懂還是不懂啊?

季覃在學校裏被很多女生愛慕,卻從來沒有遇上過對自己有意的同性,加上有了吳澄之後,季覃就越發沒了跟人周旋的心思,這一次居然沒看出來王莘實則暗戀自己多時,還只把他當作是一個敬佩自己優異成績的普通同學。

王莘微微紅了臉,支支吾吾地說:“季覃,我……”

季覃這時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二話不說擰身就要走,王莘一著急,就拉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身邊帶,說:“季覃,你聽我說,我真的有很要緊的事要告訴你。我已經說服了我爸爸辦好了轉學手續,馬上就要轉到你們師大附中來,就分到你們班。我們馬上就能在一起了,我們做同桌好不好,和以前集訓的時候一樣?季覃,我真的很喜歡……”

一個“你”字還沒來得及說,王莘忽覺一股大力襲向自己。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摔在了地上,屁股和腿都痛得跟斷掉了一樣。

“我草!”王莘怒罵一聲,手臂用力撐地,好容易才爬起來,這才註意到季覃的身邊不知何時多出來一位個子高大,眉目英挺年輕男人,此時也皺著眉毛盯著王莘看,目光沈沈。

王莘忍痛走過來,滿含敵意地怒視著此人,怒道:“你怎麽回事?話都不好好說,就動手打人!老子是你打得的人嗎?”

吳澄先是冷冷地看著他,不置一詞,聽到後一句話就直接暴走,再次揮拳。

季覃不想把事情鬧大,畢竟王莘是王市長的兒子,吳澄拳頭重,萬一打得王莘面上掛彩回去,他家裏人該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吧?何必多生事端?於是,季覃死死地拽著吳澄的胳膊,急得聲音都變調了,說:“小舅舅,你別揍他,他真是我同學。”

吳澄的臉冷,聲音更冷:“哦?我怎麽剛才聽見他說他還沒轉學過來呢,居然就已經是你同學了?”

季覃說:“他是我在暑假數學比賽集訓上認識的同學,然後,他說他馬上會調來我的班級,以後就是正式的同學了。”

吳澄收了拳頭,轉而在心裏冷笑:季覃,你一句想和我一起過情人節,我就丟下所有的事情,開了六七個小時的路程過來,結果過來看到就是這一幕!是故意給我看的嗎?不再繼續了你直接說就是,何必玩這樣含蓄的把戲?同學?呵呵,很好!嘲笑我沒有學歷嗎?

季覃知道吳澄心裏肯定不舒服,不過現在也只能先把王莘打發走了再說。季覃面無表情地對王莘說:“你快走吧,別叫我小舅舅揍你。我只想好好學習,根本不想搞早戀,我家裏人也不會同意的,你死心了吧。”

王莘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氣面向吳澄說:“就算你是季覃的親戚,也不能幹涉他交朋友談戀愛的事情。戀愛自由,我們……”

吳澄沒心情聽他扯雞|巴淡,簡短地截斷他的話:“滾!”

王莘梗著脖子說:“你是表舅還是親舅啊?是表舅吧?俗話說,一表三千裏,你一個遠房親友憑什麽管季覃和我……”

吳澄捏著拳頭,克制住自己想要揮拳打人的沖動。

憑著吳澄的拳腳功夫,三兩下就可以打得他滿地亂爬,哭爺爺叫奶奶。可是,對方不過是個毛頭小子,勝之不武,而且又是季覃的同學,要是把他打狠了,沒準兒就要捅到學校那邊知道,那麽,季覃難免要被牽涉進去。這種桃色糾紛,還都是兩個男孩子,傳出去太過勁爆,對季覃不利。不管吳澄心裏有多難受多不爽,這種時候為了季覃的名聲和前途著想,他不能任意妄為。

吳澄厲聲說:“我再說一遍,滾!以後不許再來糾纏季覃。哼,我的身份,不管從哪一方面來說都有資格說這句話。”

王莘被他淩厲的氣勢和兇狠的眼神壓倒,知道再往前一步必定討不了好去,任憑心裏多不甘心,這時候也只能偃旗息鼓,灰溜溜地走了。

季覃轉身看著吳澄,吞吞吐吐地解釋說:“對不起,我都不知道這人怎麽會有這樣的心思,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

吳澄忙了一天,車子陷進泥巴裏的時候還跟著來幫忙的農民一起推了車的,現在褲腳上滿是泥點子,狼狽不堪,又兼之疲勞困乏,腹中饑餓,思維判斷能力也隨之下降,先頭聽季覃說話似乎衛護著那男生,嫉恨難當,心頭像有火在燒一般,並沒有細聽季覃的話,略暴躁地推了季覃一把,簡斷地說:“行了,別解釋了,我懂。我們,好合好散。”最後這句話是從牙縫裏迸出來的,似乎還“噝噝”地冒著寒氣。

季覃像被雷劈了一般,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驚聲問道:“你說什麽?”

吳澄置之不理,邁開長腿,自顧自地大步往前走。

季覃急忙追上去,拉住吳澄的胳膊,咬牙切齒地說:“你再說一遍!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

吳澄這才停住腳步,擰著眉毛盯著季覃看了一會兒,冷笑著說:“季覃,就為了你一句話‘想在一起過情人節’,我什麽都丟下,什麽都不顧地往回趕。公路塌方我就走老路,開了六七個小時,一路顛簸得像開拖拉機,我骨頭都要抖散了,現在都還沒吃晚飯。我怎樣對你了?你又是怎麽對我的?”

季覃懊惱得眼睛裏冒出了淚水,氣憤地說:“ 我怎麽對你的?我等了你一天了!一直給你撥電話你都關機!急得我要命!至於那個人,跟你說了我根本不知道他是哪一根神經短路了,突然跑來和我說這個,真是個神經病!神經病!跟我一毛錢的關系都沒有!你偏偏就是不信我!”

吳澄怕這拉拉扯扯地被鄰居看見了產生疑心,再者看見季覃流淚也心疼,無奈地說:“好啦,好啦,別說了。覃覃別哭,是我冤枉了你,是我的錯。你快回去吧。”

季覃巴巴地瞅著他,眼睛紅通通的,啞聲說:“回去幹嘛?我都和我媽媽說了今天要去你那裏。”

說完這話,想著等他來的時候歡欣又焦急的心態,而現在呢,好好的一個情人節怎麽會弄成這樣?季覃不禁鼻子一酸,眼淚再次撲簌簌地滾落了下來。

吳澄瞅了瞅四周沒人,便將季覃拖到幾棵樹的濃密樹蔭下,撫著他的脊背哄了幾句,把人哄住了,又握住他的手搖了搖,用低低的聲音求饒說:“好啦,覃覃,都是我不好,快別生氣了。”

季覃吸了吸鼻子,揪住他的領帶在他唇上蜻蜓點水般親了一下,嬌蠻地說:“本來就是你不好,叫你害我等半天。算了,我也不好。不說那個了。你就在這裏等著我,我上去拿了書包就下來。”

吳澄點了點頭,季覃就飛奔上樓,隨後拿了書包和一個飯盒下來,對吳澄說:“你還沒吃東西呢?我帶了兩個雞蛋給你煮面吃。”

吳澄和季覃回了家。吳澄去洗澡換衣服,季覃則鉆進廚房一陣搗騰。等吳澄洗了澡出來,季覃已經端了一大碗面放在飯桌上了。

面上蓋著黃燦燦的炒雞蛋,紅艷艷的番茄和綠油油的小青菜,熱騰騰的面條軟硬適中,帶著番茄的微酸口感和炒雞蛋的香氣,十分引人食欲。

吳澄中午吃的酒席當然不可能吃好,陪領導吃飯是最受累的,大部分時間都忙著說話或是琢磨領導的心思去了,看著席面上一大堆五花八門的菜肴,實際根本沒填進胃裏去,下午開了那麽久那麽累的長途,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肚了,這時候顧不得別的,只管將那一大碗面端過來,呼嚕呼嚕往嘴裏倒。

剛剛倒完,才抹了嘴,季覃就跨步坐到了吳澄的腿上。

吳澄今天實在是累得不想動,再說又生了一場氣,實在是沒心情*,便推了推季覃,說:“我這才吃完東西,肚子還漲著呢,你壓得我都不能消化了。”

季覃撅著嘴,往後坐了一點,摸了摸吳澄的肚子,又眼睛都不眨地仔細研究他的臉和表情,半天,悠悠地斷言說:“你吃醋了!而且,現在還酸著呢!”

這會兒,吳澄的醋勁兒其實消了大半,畢竟就季覃的表現來看,他對那男生確實沒啥特別的,可能就是因為季覃太優秀太惹眼了,招蜂惹蝶啊。再說,人在餓的時候容易情緒走極端,飽的時候則相反,胃一旦被安撫了,心情也會好起來,這就是為何飯桌上談生意好談的道理之一。

但是,吳澄沒否認。

季覃秀眉微豎,說:“那我和他絕交!”

吳澄回過眼眸註視著季覃,問:“你怎麽和他絕交呢?”

季覃一橫心,說:“他能為我轉學過來,我就能為躲他轉去別的學校!”

吳澄被鎮住了,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季覃垂下眼睫,細長白皙的手指撫上吳澄的胸口,婆娑著他襯衣的扣子,說:“在我心裏,你是第一位的,我怎麽可能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惹你不高興?”

吳澄將季覃緊緊地摟在懷裏,親他的臉頰,嘴唇,不是因為太累了實在懶得動,說不定還要來一炮。兩人膩歪了一陣子,吳澄忽然回憶起了一點細節,問季覃說:“說起來,那小子是不是有些來頭,我聽他說話的口氣有點橫啊!”

季覃遲疑了一下,說:“他是王市長的兒子,就是主管教育的那一個副市長,所以,他轉學什麽的才這麽容易。”

吳澄擰起眉頭,說:“那你和他絕交不就把他得罪完了?他爸又是主管教育的!”

季覃不以為然地說:“怕什麽!我還怕他不許我參加高考呢?他爸爸沒能一手遮天到那種地步吧?再說了,他一個男的對我有意思,他爸肯定不知道,要是他爸知道了,還不得剮他一層皮下來?我才不怕他給我穿小鞋呢,他不敢!”

吳澄想了想,說:“唉,算了,算了,你以後遠著他一點就是了,別為了點小事把自己的前途搭進去!”

季覃的臉在他的胸口上蹭來蹭去,擡起眼睛看他,一雙眸子水光蕩漾:“那你還吃不吃醋了?”

吳澄擰了擰他的鼻子,說:“有小覃覃堅貞如此,就勉強忍他一忍吧。你別笑我小肚雞腸愛吃醋,是個男人見那一幕都得吃醋上火!愛情都是有獨占性、排他性的,除非是不愛了。你看動物世界裏的狼,對自己的屬地都是要標註所有的。”

季覃戳著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還很用力,恨恨地說:“你扯東扯西的,無非就是想要我的肉|體嘛,還什麽獨占性,標註所有的繞彎子!”

吳澄被他說得一股子熱血直沖頭頂,直起身子,和季覃眼睛對眼睛,鼻子對鼻子,瞳孔牢牢鎖定季覃的眼睛,喑啞的語調從他的唇中滑出,滑入季覃緊貼著的唇內。

“你就說,你給不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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