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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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華羅庚杯全國數學聯賽一共有六十多個賽區,共計兩千多名學生參加了初賽,其中S省作為一向高考分數靠前、生源優異的大省有三百多名學生參賽,初賽後優中選優留下了六十多名學生,按年級編組後分別指派經驗豐富、授課精彩的老師予以指導和訓練。

季覃和王莘一起被編入高一組。因為同居一室,又同進同出,每天都在同一個小組,同一個老師的指導下學習和討論,又加之王莘的刻意討好,季覃和王莘很快熟悉起來,成為了好朋友。

當然,這其實是王莘單方面努力的結果。因為,開始的時候季覃並不想和王莘過於接近,季覃的本性有些清高,又加之前世的慘痛經歷,他對出身家世好的人本能地有些排斥,所以根本不像班上其他同學一樣聽說對方是什麽市長的公子就如蠅逐臭一般刻意逢迎,反而是王莘處處都圍著季覃打轉,時時都在留意著他的情緒。在對方小心翼翼的友好表示下,季覃漸漸地想通了:我不刻意地去溜須拍馬,但是也不需去仇視人家家世好的人吧,我現在是學生無所謂關系不關系的,以後畢業了出來混還不是要靠著人脈的?所謂“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就是這個道理。王莘家裏有背景,人聰明腦子活泛,將來混得肯定不會差,現在和他處好關系是有好處的,何況他又主動示好。

王莘這邊呢,像獵犬嗅到同類的氣味一般,他本能地覺得季覃有同類人的氣質,不過,不能確定季覃到底是不是。因為季覃是長得很秀氣很好看,行為舉止卻一點也不女氣,至少在外在上看不出任何破綻來。越是見多了同性戀圈子裏的娘炮,王莘越是覺得季覃稀罕,而且,越和季覃接觸,越被他吸引,卻越怕一有不慎招致季覃的反感,故而王莘越加不敢隨意表白。

王莘知道,季覃是個外熱內冷的人,表面看起來笑得溫柔又和煦,似乎很好親近,實際在心裏劃著一道天塹,一般的人走不進他的心裏,包括王莘。

為什麽這麽說呢,因為有一次王莘出去買東西回來正好遇見季覃半身靠在一個公用電話亭上打電話,季覃沒有註意到王莘過來,正一臉甜笑地對著電話說著什麽。王莘從來沒有見到季覃那樣笑過,眼睛彎得跟豌豆角一般,唇角勾著一抹賞心悅目的弧度,露出一小排白生生的小牙,那感覺……像是被柳枝拂過後微微散開漣漪的湖面,一眼秒殺王莘的心,叫他昏了頭一般地往季覃的方向走。此時,季覃忽然看見王莘過來,馬上就斂了笑容,微瞇眼眸註視了王莘一秒鐘,又換上了另一副笑容。

那是平時王莘見慣了的季覃的笑容,溫和的、禮貌的卻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笑容。

王莘的心冷了半截。

王莘私下去打聽,沒有打聽出季覃有女朋友或是別的什麽要好的朋友,放下一顆心的同時又納悶得不得了:季覃那一天在給誰打電話呢?笑成那樣全不設防的小模樣?

二十天的封閉式集訓很快就過去了,隨後參加比賽,去北京參加總決賽。季覃發揮良好,在比賽中取得全國第三名的好成績,凱旋而歸。

回到C城之後,省一中那邊倒是很快就來接洽季覃的跳級轉校的事情,卻遭到了師大附中這邊的阻擾。校長親自找到季覃家裏勸說其母季娟讓季覃留在附中讀書。

師大附中這邊當然是看著季覃成績優異,很希望他在兩年後的高考中力拔省理科狀元的桂冠為母校爭光,不過呢,話到嘴邊,擅長語言交際的校長就變成了全為季覃打算:“季覃同學,你想想,你要是通過那個創新拔尖人才機制過去省一中那邊,估計以後的專業就只是是基礎數學啊應用數學之類的基礎科學研究,以後也主要是做科研工作者這樣的方向。我覺得吧,有些虧。你要是只是數學一門拔尖,其他科目平平的話我也就不勸你,可是,你所有科目都是全優,這樣的成績又不是考不起名校,何必為了那一點跳級或是保送的好處而把自己的路走窄了呢?”

季娟和季覃商量後最終放棄了去省一中的機會,季覃是想跳一級好早些讀書早些畢業,不過他轉念一想自己確實不想以後搞科研,不如就聽校長的,反正這次的全國數學聯賽取得的名次還是有用,高考加分三十呢,加上自己原有的水平,考什麽學校都夠了。

就這樣,季覃升入了高二。

這邊,吳澄繼續很忙,公司的名氣一旦出來了,業務量就上去了,活兒幹都幹不完,當然錢也賺了不少,公司年末一結算,今年安達總計做了三千多萬的業務,毛利百分之五十,凈利百分之三十,賺了九百多萬。

季娟很滿意,作為第二大股東,她今年分紅兩百多萬,把當初投入的資金全部回收了。

然後,安達公司又招新員工加盟,規模不斷壯大。安達公司在市中心圈了一塊地,斥資三百多萬修了一座六層樓高的房子作為安達公司的總部,事務纏身,身為安達公司總經理的吳澄忙得一塌糊塗。

忙忙碌碌中迎來了新的一年,1994年。

寒假過得很快,沒多久,季覃又開學了,進入到高二下學期的學習。

這一天是2月14日,情人節。

季覃早上一到教室,就在自己的抽屜裏發現有幾個小禮物,用漂亮的包裝紙包著,上面纏著緞帶。季覃不動聲色地將這些小禮物都裝進書包裏,午休時自己一個人跑到教室頂上的天臺,拆開一看,原來都是各式各樣的巧克力,也不知道是班上哪幾個女生送的。

季覃在學校很招女生喜歡的事情吳澄也知道,不過他並不為此事而吃醋,因為知道季覃天生小零,不可能喜歡女孩,吳澄沒有幹涉過他和同學的交往,偶爾還開開玩笑,說季覃是萬人迷。

季覃丟了一塊巧克力在嘴裏,微苦而香濃的滋味在舌尖上蔓延開來。

牛奶香濃,絲般感受。情絲絲,意濃濃。

這樣的日子裏,季覃想要看到的人,想要在一起的人,只有他而已。

季覃將剩下的巧克力都丟回了書包,然後下到一樓的操場,給吳澄打手機。

吳澄此時正在祁縣。

祁縣是S省著名的貧困縣,而且因為暴雨連連經常遭受澇災。前不久因為暴雨沖毀了祁縣小學,致使祁縣的兩百多名小學生幾個月流離失學,幸虧有一位著名的天後級香港女影星捐資五百萬重建祁縣小學。為了感謝女影星的善心之舉,省政府這邊特意要求必須要嚴把質量關,建好小學才對得起人家的捐資。於是,這一項工程沒有叫祁縣本地的施工隊來做,而是推選了最近在省會城市C城的地產項目中頗受好評的安達地產來承建。

所以這一天,吳澄和省建設廳的一個副廳長一起下到了祁縣考察祁縣小學的項目,在祁縣的一眾官員的陪同下看了小學原址,吳澄和副廳長敲定了若幹細節,相談甚歡。

中午,祁縣的官員請吃飯,山珍海味自不必說,更有幾名身姿窈窕、容貌姣好的女子作陪,副廳長很高興,一直在席間談性甚濃。

這種場合不能搞另類,吳澄盡管在心裏煩這些歡場女子煩得要死,卻不好反對什麽。

吳澄身邊陪坐的女子見慣了有錢有權卻腸滿腦肥的成功男人,第一次在這種場合見到吳澄這麽年輕俊朗又利落的大帥哥,又聽說他是一家大地產公司的老板,自己就貼了上來,扭動著水蛇腰給吳澄布菜倒酒,還故意彎腰,擠出溝的一對飽滿雪膩的豐乳幾乎都要挨到吳澄的手臂上了。

吳澄煩她得不行,心想,老子應酬男人也就算了,好歹是看在人民幣的份上,犯得著應酬婊|子嗎?

這麽一想,吳澄就懶得再客氣了,直接推她一把叫她老實坐椅子上,面若寒霜地警告說:“說話就說話,別老往人身上撲,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麽東西。”

歡場的女子雖說是挨罵挨慣了的,不過這樣當眾被嫌棄也覺得沒面子,她便捂住臉假意哭了起來,心想你叫我下不了臺,我也叫你沒面子。

副廳長眼睛閃了閃,心裏很不高興,心想:老子給工程給你做,還叫你出來一起吃飯喝酒玩婊|子,是看得起你,你他媽的不要給臉不要臉!在這種場合推推搡搡的,惹得小姐都哭了起來,這不是叫我難堪嗎?

不過,副廳長在官場多年,十分油滑,心裏有氣也不會明說,反而是開玩笑似地嘆氣說:“小吳看來是太年輕了,還不懂什麽是憐香惜玉呢!”

吳澄略狼狽,不過還是落落大方地解釋說:“蔡廳長,我才談女朋友呢,這回去要是被她發現我在外面亂來可就慘了。”

副廳長面子上略好看了些,笑著說:“你們小年輕這樣蜜裏調油是正常的,不過到了我們這年紀,摸老婆就像左手摸右手一樣沒感覺了,偶爾在外面應酬應酬也不為過嘛,男人,不都是下半身動物嗎?”

正說著,吳澄的手機響了,副廳長瞟見屏幕上“覃覃”兩個字,便以為是吳澄剛才說的女朋友,馬上哈哈一笑,說:“喲,你女朋友查崗來了,好在我們小吳潔身自好,不怕查。

吳澄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蔡廳長催著他說:“快接啊。哦,我知道了,是怕我們這裏鶯鶯燕燕的聲音叫你女朋友聽見了,你回去不好解釋。來,把電話給我,我給你做個證明,她總不能懷疑我給你做假證吧,哈哈。”

吳澄起身說:“不是的,蔡廳長你誤會了,是我家裏人打來的,可能真有什麽急事。對不起,蔡廳長,我出去一下。”

吳澄出了包間的門,然後,刻意隔開一點距離接了季覃的電話。

季覃打了許久的電話才被接起,不免有些不爽兼擔心,口氣不太好,說:“你怎麽回事啊,怎麽這麽久不接電話?”

吳澄一只手持著電話,另外一只手則疲憊地揉著眉心,說:“我在外面有事,不太方便。你有什麽事快說,人家建設廳的副廳長還等著我呢。”

季覃頓時很失望,說:“行,你趕緊去忙你的大事,我能有什麽事啊?哪能跟你的大事比?”

吳澄哄了季覃兩句,季覃也就順坡下驢,不計較了,轉而說:“你今天什麽時候回來?”

吳澄皺眉看了看蔡廳長所在的方向,說:“不知道,要看蔡廳長的安排。怎麽了?”今天不是周末,按著兩人的習慣,今天就是回去也是各回各家,不會見面。

季覃忸怩了半天,才告訴吳澄今天是情人節,班上好些同學都說要如何如何過。

吳澄笑了笑,說:“洋鬼子的節日,你們也作興起來了?”

吳澄心裏暗思,今天還真有些懸,剛剛坐下的時候,祁縣這邊有個副縣長開了句玩笑,說是省城來的領導親臨祁縣多難得啊,今天要讓領導們好好體會一下祁縣的濕度和深度。祁縣因為經常下暴雨,本來這句話很正常的,但是,進來了那幾個妖異的女子後,這話明顯就帶了淫邪的意味,而看蔡廳長的意思,還很有興致的樣子,那麽,今晚上說不定就要在祁縣住一晚上,吳澄怎麽好丟下蔡廳長一行人自己回C城呢?

季覃聽吳澄的語氣,今晚上沒準不回來了,頓時很失落,聲音裏帶上了一層寂寥,說:“那就算了,你忙你的大事,我吃我的巧克力。”

吳澄心軟了,他平時對季覃百依百順,連兩句撒嬌的話都架不住,怎麽抵抗得了季覃如此落寞又寂寥的口氣?吳澄心想季覃到底是小孩子心性,這樣的時候孤孤單單一個人看著人家成雙結對的,心裏肯定不好受,一不高興說不定還影響學習,別搞成惡性循環了,就說:“行吧,我回來。不過可能會很晚,開車回來路上還要兩三個小時呢,路又不好走。”

季覃的聲音馬上就歡快了起來,說:“太好了,那我等你哦。”

打完電話,吳澄回了酒桌,繼續應酬。

這一頓午飯吃了兩個多小時,吃完就快三點了。

祁縣的一幹人招徠蔡廳長一行人和吳澄等去某賓館洗腳解乏,其中的意味不言自喻。看著蔡廳長一副要慨然應邀的樣子,吳澄急忙說:“不好意思,蔡廳長,我家裏還真有點事,馬上要回去一趟,可能就沒辦法奉陪諸位了,您看,我是自己先回去呢,還是……”

蔡廳長的臉拉長得跟個馬臉一樣,悻悻然地說:“人家這裏地主之誼還沒有盡完呢,你做客人的就要走?我不走,一把年紀的人了,我不能那麽不懂事,我得給人留點面子。”

這話說得有點重,不過,豁出去了的吳澄懶得理會蔡廳長話裏的意思,裝作沒聽懂,幹笑著說:“今天確實是有不得已地方,改天我做東,請一請祁縣的領導們,屆時祁縣小學的工程還要請諸位多多關照。”

這個小學的工程極可能賺不到錢,沒準兒還要虧一些錢,當初之所以接下這個工程,一個是為了和省廳搞好關系,二個也有安達公司回饋社會的意思在裏面。吳澄略沮喪地想,你蔡廳長不愛給我做這個工程算了,我還懶得貼錢貼力呢。

吳澄告別了蔡廳長並祁縣的一行人之後,就開車往回趕路,路上聽收音機播報的路況信息說是祁縣往C城方向去的大件路因為塌方暫時不能通過。

吳澄有些進退維谷,現在返回祁縣和蔡廳長一起,沒準兒還招他嘲笑,再說又是答應了季覃要回去的。於是,吳澄心一橫,走了另外一條很不好走的老公路。

因為路況特別差,這一路開得磕磕絆絆的,中途汽車還陷進了泥巴裏,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出來。本來兩個小時左右的路程吳澄開了六個小時才回到C城,路上手機電池耗盡,就沒辦法聯系上季覃。吳澄索性一路開車進了小區,先把車停了,再走路去季覃家樓下。

吳澄正想上樓去季覃家,卻發現季覃原來就在樓下。

不過季覃不是一個人,他正在昏暗的樹影下,對著一個個子高高的男生說話。

吳澄倒也沒多想,只以為那是季覃的同學,也許是來問作業或是什麽的。

吳澄停下了腳步,等著季覃。

直到男生從背包裏拿了個什麽紙盒包裝的禮物給季覃,吳澄才若有所悟。

今天是情人節啊,吳澄以前從來沒有註意過這個西洋節日,故而全無感覺,不是因為季覃打電話來,今天也許就這麽算了,所以,他根本就沒那個意識要給季覃送什麽禮物。

現在看看,一個男生,在這個特殊的、富有涵義的日子,專門跑到季覃家樓下,給季覃送禮物,這說明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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