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同去鎮子外挖野菜, 天色逐漸暗得看不清。顧如南望著顧嵐蹲下身子、挑挑揀揀的樣子，有些不解。

他指著一棵看起來像芹菜的綠桿子：“這棵和你采的那棵不是同樣的嗎？為什麽不要這棵？”

顧嵐回望他一眼，繼續埋頭摘菜：“葉子邊緣有細微的差別，你指的那棵是鋸齒狀, 汁水有毒, 不能入口。”說完頓了幾秒, 關切道,“盡量也別碰。”

顧如南把手縮了回來：“碰了會怎樣？”

“紅腫發癢。”顧嵐言簡意賅。

“好吧, 那我來挖土豆。”顧如南看到地面有幾塊露出來的土豆頭, 拿著鎬頭刨開周圍的泥土，一點點往深處挖。

挖了半天都沒刮到土豆的邊緣, 看起來都有半個井蓋那麽大了, 顧如南甚至懷疑底下的不是土豆, 而是酷似土豆顏色的巖石。

顧嵐那邊采了滿滿一籃子, 剛起身, 便聽到「哎喲」一聲, 顧如南懷裏抱著個沈甸甸的、碩大無朋的黃色橢圓球, 被慣性帶得退了好幾步, 差點摔到了地上。

顧如南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拔蘿蔔似的把大土豆拔了出來, 真是個大寶貝, 廢土年代還能變異出這種好東西？

挖一個可以管一家子幾天的口糧吧。

由於拔得太用力, 他本應該摔倒，卻被什麽東西支撐住了後背。

他松了口氣，微笑著說：“謝謝小叔叔。”卻聽到另一邊顧嵐詫異的聲音：“我在這裏。”

嗯？顧嵐在對面, 那他身後的, 是誰？！

顧如南被嚇得一身冷汗, 一轉頭，就撞上一張散發著惡臭的、拖著黏膩涎水的大嘴！那嘴巴裏一口黃牙，張得極大，幾乎要把嘴巴邊緣撕裂，比著顧如南的頭顱，像是想把顧如南一口吞下！

“是變異人魚！快跑！”顧嵐一把拉住了他，連大土豆也顧不上了，這時候什麽物資都比不上逃命，要不是野菜沒多少重量，顧嵐能把籃子也丟了。

隔了一段距離，顧如南才徹底看清那惡心玩意兒的全貌——人頭娃娃魚身，肥大臃腫的身體吃力地扭動，濕膩的尾巴在所過之處留下膠水般的黏液。他們嘶聲尖叫著，發出令人厭惡的高頻聲調，再多幾赫茲就超出人類聽覺範圍了，讓人聽得耳膜生痛！

傳說鮫人之淚滴落在地能夠變成珍珠，這變異人魚卻完全相反，它們流下的淚水是汙濁的，落在地上變成黑色的會咬人的甲蟲。甲蟲和人魚一同追襲而來，密密麻麻，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它們不是應該生活在水裏嗎？怎麽會主動出水面攻擊人？”顧如南無處落腳，忍著心裏的惡寒踩死幾只黑蟲子，擡起腳看了看鞋底，黑色的漿水讓他直犯幹嘔。

“有什麽東西在吸引著它們。”顧嵐用力攬住顧如南的肩膀，幾乎是提著一般帶著他狂奔。

顧如南回望身後，越來越多的人魚襲來，簡直達到一個反常的數量級別——他和顧嵐就兩個人，就算是想吃他們，也不需要發動這麽大支軍隊吧。

“怎麽辦，它們好像是在追著我們跑！感覺水底的人魚都上岸了！”顧如南有些慌。

顧嵐沈聲：“它們不是在追我們，它們的目的和我們一樣，是小鎮！”

“為什麽？小鎮有什麽吸引它們的？”顧如南問著，一陣寒風灌進嘴裏，差點被口水嗆住。這時候顧嵐已經趕到小鎮的大門口了，他低頭一看，發現這側的門邊，懸掛了一只血淋淋的六腳兔子！

是兔子的氣味隨風飄到河邊，引來了變異人魚！

“這兔子怎麽在這兒？誰掛的！”顧如南大驚，一條人魚已經將手臂搭到了他的肩膀上，顧嵐拿出長刀狠狠地將那只人魚臂砍斷，鮮血撒了他們一臉。斷臂的人魚仰天哀鳴，本應是最美的天籟般的嗓子，此刻卻變得像破鑼一般沙啞難聽。

“關門！”顧嵐配合著顧如南，兩人一起把兩邊的門往外推。外面的人魚太多，一個個閉著眼睛往門上撞，同時發出淒厲的哀鳴，試圖擾亂他們的心緒，等兩人堪堪把門合上的時候，手腳都脫力了，不自覺地痙攣發抖。

“這刀是你的武器？它叫什麽？”

“其中之一，就叫「刀」。”顧嵐淡道，“我沒有特定的主武器，什麽趁手用什麽。”他剛松口氣，滑著坐到地上，顧如南一拍腦袋：“不好！其他門沒關！”

他們進鎮子的時候，曾經留意過這個鎮子的布局。鎮子布局挺考究的，估計是天災之前就留存下來的文明建築，遵循了八卦的風水原理，在東、南、西、北、東北、東南、西北、西南方各設置一處門，對應了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

他們現在進入的，和之前進的是同一扇門，位於南面的死門。進的時候有擅長風水堪輿的主播提過一嘴「怎麽走了死門」，不過這是生存本又不是玄學本，大家都沒有太在意。

不管死門進了是不是會死，其他門是肯定存在的，他們關了這扇門，人魚還能從其他門進來啊！

他們沒心思休息了，火速奔往隔壁位於東南方向的景門，門口果然也懸掛了一只鮮血淋漓的兔子！

他們把兔子丟到遠處，將門從裏面閂得死死的，接著又跑去別的門。

可他們關門的速度遠遠不及人魚繞城進門的速度，顧如南還沒來得及在APP裏通知白堇，小鎮的街道上已經出現人魚的影子了！

對於身形較大、彈跳和攀附能力強的人魚來說，小鎮低矮的土墻擋不住它們，只消吸著墻壁跳躍幾次，它們便能翻越過來了。

兔子血刺激了他們嗜血的本性，想要把鎮子裏的新「食物」掠奪一空！

顧如南明白過來：之前的居民根本不是因為活火山遷移到其他基地外的，而是因為不堪忍受變異人魚頻繁的襲擊！

主播們也陸續出現在道路上，他們揮舞著各自從副本裏得來的各級武器，抵抗著人魚蠻橫的撞擊！小巷、土屋、廣場，到處都是人廝殺的身影！

顧嵐拉著顧如南四處躲避，手起刀落，變異人魚便像冬天家常的凍魚塊一樣掉落在地，發出腥臭的氣味。但更多的人魚蜂擁而來，一個死了十個補上，越殺越多，根本殺不光。

“不行，這樣下去沒有盡頭，必須找個辦法讓它們退去。”顧如南大喊，場面太亂了，兵刃交接聲、人魚和主播的嘶吼聲，他不大點聲音顧嵐完全聽不清。

“找地方躲。”顧嵐指指遠處的藍頂平房建築，“看起來是個廢棄工廠，也許有地下室。”

“我通知一下胡多貝他們。”顧如南在APP裏發了條訊息，叫胡多貝、白堇、孟流深帶著人往廢棄工廠走，胡多貝馬上回覆：“我們在路上了。”

人魚扭曲著身子在街道蛇行，圓月漸漸升上天空，在月亮引力的刺激下，它們的大腦逐漸變得癲狂，更有甚者直接在大街上交媾、生產起來。出生的小人魚從產道滑出，被母親拖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哀鳴。

這裏的小鎮比老頭的鎮子先進許多，街上還能看到廢棄的自行車，工廠有個地下停車庫，顧如南跑過去，卻發現金屬卷簾門被人拉下了。

鎖孔早已朽壞，門卻維持著緊貼著地面的狀態，時不時發出一陣顫抖。鐵門旁躺了好幾位主播和人魚的屍體，門上滿是血紅掌印和抓痕，主播的手指破得能看見白骨。

有人提前躲了進去，卻把同伴擋在外面，眼睜睜地讓他去送死、替自己擋人魚。那些死去的主播瞪大雙眼，到死也不願意相信，他會被自己的同伴拒之門外。

又一波人魚跟著過來了，孟流深和林路架著胡多貝從斜坡跳下來，剩下的主播也聚集過來，白堇站在隊伍最後保障安全。

在月亮照射的影子下，靳爭上一秒還在屋頂，下一秒就轉移到路燈的燈影之中，顧如南看得神經一跳。

靳爭的超能力，是瞬移？有限制條件嗎？

不得不說，他身上的嫌疑真的很大，如果能夠瞬移的話，他偷完車從車裏回到樹林，完全可以不被任何人發現。

顧如南對靳爭的警惕一下提到最高級，正想著，身旁一陣刺耳的金屬嘩啦聲，顧嵐直接把卷簾門用刀劃破，像撕廢紙一樣撕下丟到一邊。接著他的手臂一揮，一面輕紗飄浮到空中，將空蕩的車庫出口整個蒙住。

人魚撞在透明輕盈的輕紗上又被彈回去，猶如撞到溫柔的水面，任它們使用多大力氣都會被化解成虛無，如水包容萬物。

“這個又是什麽防具？”顧如南好奇，他小叔叔東西還真多啊，以後叫他多啦A嵐好了。

“就叫「面紗」。”

“..我懂了。”小叔叔的起名規律，還挺容易的，是什麽就叫什麽，不費腦子。

車庫內，一個男人瑟縮地蹲在地上，手腕鮮血如註，顯然是用那只手扯住了卷簾門不讓其他主播進來。

“李爽，你怎麽能這樣？”白堇擰著眉毛，恨不得過去給他一刀，“你還是不是人？！”

“會長，我不是故意的，我太害怕了，我只是想活！我只是想活啊！”李爽爬著抱緊白堇的大腿，“人魚太可怕了，它們沒有神志，你就算傷了它們，它們也不會害怕，只會更瘋狂地攻擊你。我只是想給自己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於是你就用同伴的身軀為你做遮擋？李爽，下來之前你不是這樣的！”

“誰知道這本這麽恐怖！難道為了那個虛幻的「目標」，真的要把自己的命搭進去嗎？不值得..真的不值得..”李爽抱著頭，追悔莫及，“我不應該下來的，我應該在無限世界好好生活，我之前過得很好，為什麽要改變..”

顧如南聽在耳裏，不禁唏噓：大多數人喊口號的時候慷慨激昂，但真正需要流血犧牲的時候，才知道自己並沒有想清楚其中的厲害，只是頭腦發熱而已。

只有孟靜水、白堇和顧嵐，是清醒著走向死亡的。

他們相信向死而生，如鳳凰涅槃，終究要給同伴開辟出一條血染的生路。

李爽的做法激發了眾怒，稍微暴躁點的主播高叫著要殺了這個人渣，李爽發抖著哀求：“別殺我，求求你們了，我不想死！”

“放心，我們不殺你。”顧如南冷聲，嫌惡地站遠了點看他，“主播殺主播違規，犯不上為了你這種東西給自己添麻煩。”

顧嵐不在意這些紛爭，他只是抱著手臂看著，惹得顧如南擡眸：“做什麽？”

“我覺得某些時候，我家小朋友還挺帥的。”顧嵐大大方方道。

轟！轟！轟！

三聲劇烈的爆炸聲在頭頂炸響，車庫的天花板瞬間被氣波沖擊成大大小小的碎塊，顧如南只覺得自己胸肺發痛，一個沒忍住，吐出一口鮮血。

“這不可能！我的S級炸藥制作技術被誰偷了！”一個主播大聲叫嚷。

作者有話說：

叮咚，又有人的技能被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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