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如南既疑惑又震驚, 他想馬上找那個說話的人問個清楚，卻被劇烈的晃動打斷。

顧嵐緊緊地挽著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拉：“走！”顧嵐說話很用力，脖子上青筋爆出, 顧如南卻只聽到很模糊的聲音。

他的耳朵好像被震壞了。

爆炸引起的餘震還在繼續, 大部隊簇擁著往外跑, 人魚卻又堵在門口, 白堇只好把人往側面帶：“這邊！”

車庫側面有個燒窯的土屋, 隱蔽又寬敞, 是個躲避的好去處。

孟流深和胡多貝等所有的主播撤出去後才出去，孟流深正攙著胡多貝往外走, 忽然被一只手狠狠地握住腳踝, 不讓他往前！

他驚恐地回頭, 看到一個人頭慢慢從破碎水泥堆裏擡起來, 滿臉的血汙和白灰：“救我, 救救我..”

這不是李爽嗎？孟流深心裏猶豫著, 身體卻率先做出選擇, 彎腰準備去拉他。

胡多貝一眼認出這人, 不僅把孟流深的手拉回來，還照著李爽握著孟流深腳踝的手飛踹了一腳：“救他幹嘛？他這種損人利己的墻頭草, 死一百次都死有餘辜！”

李爽痛苦地蜷縮在石灰堆裏, 眼睛被辣得生疼, 胡多貝剛剛那一下直接把他的手指踹骨折了。

孟流深人雖然跟著胡多貝走了，腳步卻越來越慢，臨到頭還回頭看了李爽一眼。胡多貝沈默了幾秒, 暗罵了一句粗話, 又拉著孟流深回去救人。

孟流深意外極了, 架起李爽的時候越過李爽的肩膀看胡多貝，眼瞳發亮：“..謝謝。”

胡多貝又踹了李爽的膝蓋窩一下，沒好氣：“該謝我的是他！”

“謝謝，謝謝兩位爺爺，謝謝謝..”李爽忙不疊道，抱緊兩人的胳膊，就像抱著救苦救難的菩薩。

與此同時，某主播的直播間，隱秘而背德的愉悅在觀眾裏蔓延：

【我崽終於又用了他的覆制技能嗎？】

【還是和之前一樣，別去其他主播彈幕裏劇透。】

【那是自然，劇透死全家！】

【《關於我家的家人們一直對崽崽的逆天技能不約而同地守口如瓶這件事》】

【崽崽這技能用得也不算多吧，只有剛開始下副本的時候用過幾次，後面就沒用了。不然我崽的等級還能升得更高。】

【等級低才能糊作非為，現在還沒人知道我崽的超能力呢hhh】

【我是新來的，不懂就問，哥哥的覆制技能是進本就有的？】

【是的哦，和顧如南的幸運一樣哦-】

【一提顧如南我就煩，營銷過了頭，APP各大榜單都是他，看著娘們唧唧弱得要死！我寶要不是怕暴露，就這種能力，早就把他擠下去了！】

【如果過早暴露，一進本就會被其他主播圍剿、設計陷害吧..說來也奇怪，這一個本他就覆制了兩次，不怕暴露了？】

【你們不覺得主播們進本的狀態都很奇怪嗎？那種神情，就好像這是最後一次下副本。】

【總之，重要的事說三遍，不要出去提醒其他主播！被我們發現的洩密者，小心賬號不保！】

【怎麽感覺這裏的人都有點扭曲..「該賬號已被舉報註銷」】

顧如南他們轉移到土屋裏，爆炸才慢慢停歇。顧嵐冰涼的手指撫上他的耳垂，看著那從瑩白耳道裏流出來的刺目鮮血，心疼不已：“痛不痛？”

顧如南知道自己的耳朵大概是被震穿孔了，笑笑讓他放心：“沒事，離聾還遠呢，等你七老八十叫我的時候，我還能聽得見。”他原本是想活躍氣氛，卻看到顧嵐的神情一滯，他的笑容馬上也僵硬了。

七老八十，聽起來多麽令人向往，可他們能活到那一天嗎？

他們能活著走出這個副本嗎？

顧如南深吸了一口氣，盡力把腦海中喪氣的念頭驅逐出去，他聽到人群交談的聲音，其中最激動、忿忿不平的，是角落裏的那個年輕男人。

顧如南走過去蹲到那人面前，壓低聲音：“你的S級炸藥制造技能被偷了？”

那人一看是十大主播榜首，心裏就不自覺信賴他：“千真萬確。我有S級炸藥制造技能書這件事，我親近的人都知道，你可以隨便去問。那個舊工廠我看過了，原先是個煙花廠，裏面有廢棄的火藥等化學原料，只要知道原理，制造剛剛那種強度的炸彈綽綽有餘。”

“你為什麽會說是「偷」的？”顧如南對這個結論感到新奇又疑惑，仿佛是一種新的思路。

“我不記得隊伍裏有誰有同樣的技能，而且，孟二少的射擊技能不也洩露出去了嗎？偷我們技能的肯定是同一個人，這人從頭到尾都在阻攔我們！”那主播說。

“你叫什麽名字？”

“喬雨。”

“謝謝你願意告訴我，喬雨。我來理一理，你們學技能是通過技能書，他「偷」你們的技能是直接拿你們腦子中的技術？”

“是的，技能書學了就不會忘，而且還會由主人自己的修煉進行再提高。我腦海裏的知識沒有減少，但我一眼就能認出來這些知識曾經是我獨有的，現在被人學走了。”

“這樣，那我覺得「偷」不太準確，那個人的技能實際應該叫「覆制」。”

“對，就是覆制，是覆制了一份。”喬雨讚同。

“這種覆制不需要條件？”顧如南有些驚訝，“可真是個可怕的能力。”

“..不，一定是需要條件的，只不過我忘了。”喬雨拼命地揪著自己的頭發，好像這樣就能把自己忽略的細節揪出來，“他要習得我的技能，肯定要和我接觸，總不能隔空就學到吧..”

顧如南坐到一邊，耐心地陪他想，反正這夜還長，主播們都需要好好休息。

在墻邊靠了半天，他的眼皮開始打架，他看到林路在忙前忙後地給人熬野菜湯，把裝有渾濁液體的土碗送到各人面前。

“謝謝。”他聽到主播們對林路說。

“我想起來了！”喬雨一拍大腿，把顧如南腦袋裏的瞌睡都趕跑了，“你想起什麽了？”

“我吃了林路拿的壓縮餅幹。”

“壓縮餅幹是副本自帶的，而且是抽真空的密封包裝，沒人能在裏面做手腳。”顧如南平靜地說著，心裏忽然一跳，“你是說..”

喬雨瘋狂點頭，期待地看著他。

“你說了「謝謝」？”顧如南輕聲，盡量不引起林路那邊的註意。

“是的。”

“流深也很愛說「謝謝」，有人幫助他，他一句「謝謝」也不會落下..”

“我們都滿足說了「謝謝」的條件！”

喬雨的推測不無道理，如果「覆制」是可習得對方的知識，那「謝謝」無疑是一句「許可」。系統默認說了「謝謝」的人獲得了對方的恩惠，本著一物換一物、公平交易的原則，他需要付出一些東西。

顧如南感到一絲寒意——如果林路真有這種能力，那他平時展現出來的熱情到底是真是假？

他的樂於助人帶有目的？幫助他人是因為能收獲「謝謝」，得到好處？

“悄悄地告訴身邊的人，以後林路再怎麽獻殷勤，都不要再說「謝謝」了。不管他是不是覆制者，小心為上。”顧如南叮囑道。

“我明白，我會通知大家的。”喬雨眨眨眼。

顧如南心神不寧地挪回顧嵐身邊，在他耳邊悄聲：“是林路，他會覆制技能。”

顧嵐挑眉：“頭一次聽說，他怎麽做到的？”

顧如南把喬雨那裏分析的前因後果都告訴了他，得出結論：“除了流深的射擊技術，喬雨的爆破技術，他應該還覆制了靳爭的瞬移能力。”

“可靳爭沒對他說過謝謝。”顧嵐道。

“也許說了，咱們不在場。”顧如南聳聳肩。

顧嵐不置可否：“那就不知道了。”

“你還是懷疑靳爭？我問過了，他倆是這次下本才見的第一面，之前都沒見過。”

“無限世界裏，隨便兩個人都比咱倆見面容易。”顧嵐笑笑。顧如南恍然：也對，主播們下了副本也能見，不像他倆一個是主播一個是NPC。

“如果只是覆制，那還好辦，防住他就行了。”

“就怕防不住。”

兩人說著，林路笑著給他們送來了兩碗湯，顧如南和顧嵐坦然地沒有說「謝謝」。林路表情絲毫未變，轉身接著打湯去了。

“忍功真不錯。”顧如南忍不住吐槽。

走到靳爭面前的時候，有個躺著的主播伸出來的腿絆了林路一下，林路差點連人帶熱湯摔了出去。靳爭本來在小憩，卻出乎意外地伸出手臂扶了下林路的腰，林路馬上站直，說了句「謝謝靳少」。不到三秒，兩人又隔出了禮貌的社交距離。

“有過親密關系的人，肢體接觸會變得自然，連他們自己都不一定能察覺到。”顧如南滿腦子都是顧嵐的這句話。

他回頭，看到顧嵐正好也望著自己，眼神裏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靳爭和林路，是戀人關系。

“誒，好奇怪啊，那些人魚都不敢上來，明明這土屋連遮蔽的門都沒有！”有個主播吃飽喝足，站在門口摸著肚子驚訝道，打斷了顧如南二人的交流。

“這證明，土屋裏有人魚害怕的東西。”一個嗓音幹凈的男人道。

作者有話說：

內鬼多，正義的夥伴也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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