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有彼此。】

看到這行字, 顧如南眉頭緊皺——這話裏透露出來的親密，就算是形容父母親友都有點過。

恐怕只有雙胞胎、愛人，或是同一個人的不同人格之間，才可能有這種密不可分的關系。

難道, 寫下這句話的人, 是陶白夢那個從未出場過的哥哥？或者, 是他某個偏執的人格？

如果是哥哥還好辦, 後面去找他就行, 如果是人格卻不好辦了, 因為現在陶白夢的人格都被他們幾個頂替了，原有的那個人格大概率是不在了。

顧如南覺得自己的心緒有點亂, 甩了甩頭, 專註眼前的事——他得把照片歸位, 然後尋找下一步的線索。

他將冬天的碎片拼接到相框中, 四張相片便填滿了木板。下一瞬, 相框右側的釘子便叮當一聲松動掉下, 另一側的釘子承受不住相框的重量, 整塊木板便摔了下來。

木板夾層露出來一張完整的陶家布局平面圖, 是設計師描繪的很專業的那種。還有一把鐵制的鑰匙，上面貼的白色布膠帶上寫著「閣樓煙囪蓋」。

所以這把鑰匙對應的是閣樓上煙囪的蓋子？

顧如南仔細地研究陶家平面圖：陶家1樓有客廳、餐廳、陶白夢房間、陶家父母房間、衛生間、廚房, 還有陽臺。除了陶白夢房間和陶家父母的房間, 其他顧如南都可到達。

在「冬世界」的客廳中間的墻壁上, 新修了個壁爐，壁爐的正上方就是閣樓。

不如去閣樓上看看吧。顧如南往側面樓梯走，在餐廳的座椅旁留意到孟流深用雨傘把兒和撐衣桿棍組合而成的長鉤。

不知道等會兒能不能用上, 幹脆拿著算了, 顧如南撿起來, 還挺趁手。

如孟靜水所說，閣樓上果然灰撲撲的，一進去嗓子就癢，顧如南被嗆得只想咳嗽。傾斜的屋頂壓縮了一大半的高度和空間，這裏只適合供小孩子們玩樂，大人連伸直身子都困難。

顧如南看到了孟靜水說的那塊突出來的墻體，其實那不是紅磚，而是貼上去的墻紙，墻紙背後實際上是一塊冰冷的鐵門，上面掛了一把鐵質的鎖。

顧如南用鑰匙將鎖打開，拉開了鐵門。也許因為壁爐剛修好沒用幾次，裏面沒什麽煙塵味兒。這是煙囪的管道，往上一直可以通到陶家的屋頂。壁爐裏的廢燃氣就是從這裏升上去，然後排出的。

這裝飾風格，倒是有點像歐洲中世紀，很不環保，甚至可以說落後。他原以為像陶家這種家庭，肯定會安裝什麽燃氣凈化器放在煙囪口。

不過，賽博朋克世界本來就已經被汙染得很嚴重了，或許大家都破罐子破摔了，不在意什麽汙染不汙染的。

這煙囪裏有什麽信息？

顧如南把頭探進去望了望，起初什麽也沒看到，找了好久，才終於發現煙囪壁上，似乎有一個東西在閃閃發著光，看起來又是一把鑰匙。

怎麽把鑰匙放這麽隱蔽的地方，專門惡搞人的嗎？

顧如南思索：這玩意兒是要用長鉤鉤起來？

顧如南將長鉤伸下去，勉力地去撈，可是長鉤的長度剛剛只夠碰到它，要再下去一點才能鉤到。

但是他的身體已經傾斜了很大的角度，半邊身子都在煙囪裏，再往下人就要重心不穩、栽倒下去了。

他伸直身體，咬著牙往下狠狠一挑，那鑰匙卻不聽話，和長鉤一起掉了下去。

顧如南下意識就覺得失誤了：完了！這下鑰匙沒了！可他腦袋裏忽然靈光一閃，想起平面圖裏畫的布局。

對啊！閣樓的煙囪管道下面是壁爐啊！現在壁爐裏沒生火，直接下去拿不就行了！

顧如南又「蹬蹬蹬」地跑下去，在木質側樓梯上發出重重的聲響，果然在壁爐裏看到了那把長鉤和掉下來的鑰匙。

彈幕裏都看呆了：

【這種設計，也太mean（刻薄）了吧！】

【設計師是誰，我們來探討探討誰會把自家房門鑰匙藏這種犄角旮旯？（拍桌】

【不要用自己的思維和神經病的做比較hhh】

【首先我想不到怎麽制作長鉤碰到它，其次鑰匙掉了我也不知道從哪兒拿。】

【是我就躺屋裏等隊友努力】

【利用了上下樓的空間關系，壁爐也只有冬天的時間出現，其實挺妙的】

顧如南把鑰匙撿起來一看，上面標著陶白夢臥房鑰匙。

終於觸及到核心的區域了，顧如南嘆了口氣。他一直都有想過怎麽離開這個家，最大的可能就是通過打開門口那道密碼鎖。

它不是指紋鎖或是刷臉的鎖，必須要正確輸入6位數字密碼才能夠開門離開。但這客廳裏除了時鐘，也沒什麽其他含有數字的地方，而且時鐘的時間一直在變，顯然不可能作為密碼。

因此，要解開門鎖，肯定要知道小主人陶白夢的相關信息，比如身份證號、學號、出生年月日之類的數字。

這種信息肯定得去陶白夢的私人物品裏去翻，雖然翻人家東西是不對的行為，但這只是個副本游戲，逃不出去，性命攸關，他也不管什麽禮貌不禮貌的了。

顧如南用鑰匙開了房門進去，裏面被打掃得非常幹凈，甚至有一股濃郁的花香。

他走到床邊，只見床頭櫃上擺著一盆紫色風信子，那味道非常沖鼻子，就算是他這個對花粉不過敏的人，聞了都忍不住打噴嚏。

風信子這種花，一般人招架不住，香得就像有些人瘋狂而偏執的愛。

花缽上貼了一個簡介：

【紫色風信子花語：道歉，嫉妒，憂郁的愛。】

道歉？陶白夢需要向誰道歉呢？從頭到尾，似乎他都是比較悲慘的那個，要說也應該是別人向他道歉才對。

他是想說他對不起他的父母？可他也不是故意生病的。

顧如南把花放了下去，開始翻抽屜。

抽屜上層放了一個相冊，第一頁是一個在床上趴著的可愛小男孩兒，上面寫著：

【白夜紀元  18747年5月15日我們的寶貝兒子出生啦！希望陶白夢小朋友能夠健康成長，快樂每一天！我們做父母的不求他做什麽大事業，只希望他能找到一個全心愛護他的人。等我們不在了，能有人代替我們，好好地照顧他。】

18747年5月15日，陶白夢的生日。顧如南記下了這串數字，一遍遍念著「18747515」，生怕忘記了，跑到外面的密碼鎖邊，按下470515這六位數字。

系統卻發出兩聲刺耳的警告，紅字顯示   【密碼輸入錯誤，剩餘嘗試機會：兩次。若三次輸入仍不對，本機器將會休眠24小時。】

這裏的24小時應該說的是夢境世界裏的時間，而不是真實的app時間，也就是夢境中的一天。雖然是個可接受的範圍，但顧如南還是想盡快成功。

他又走回臥房，繼續翻看相片，想從上面找出其他蛛絲馬跡。

後面是一些陶白夢得獎、參加志願活動、慈善義賣的照片，和客廳裏擺放的那些照片一樣。陶白夢真的發明了很多有用的東西，比如恒溫培育箱，將青蛙卵放進去，幾周後就能蹦出來一只只青蛙；還有蔬菜營養水培器，放入花生、綠豆、花生等種子，或者白菜梆等根莖，過幾天就能長出長勢喜人的蔬菜來；他甚至還有關於人造子宮的科技征文。

和那些用機械代替生命的賽博朋克產物不同，陶白夢有著截然相反的發明理念。他的發明都是從機械裏孕育出生命，可以看出他有著超乎尋常的對生命的熱愛和對物種的溫柔。

和他溫馴柔善的外表相符，精神正常的時候，陶白夢的性格簡直像個小天使。

還有一些他和父母的合照，都停留在童年期間，後面父母雙亡，就只剩他一個人了。

翻看到最後一頁，出現了一張陌生的臉孔。

照片裏陶白夢捏著手，靦腆地笑著，另一側，有個男孩比他高出半個頭，緊貼著他站立。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眸子裏滿是淡漠，嘴角卻帶有笑意。

照片底下寫著：   【楚哥哥和我】；

楚哥哥？這個就是陶白夢的哥哥？

他叫做什麽呢？陶白楚？「夢」和「楚」，都是林字頭，偏旁部首相同，很符合富家子弟取名字的特點。

但同時，顧如南大腦裏的一根神經卻敏銳地跳動了一下，他回憶起剛進白夜城的時候，用起重機以掩蓋城市遺址的只手遮天的財閥，好像是叫楚氏集團沒錯吧？

楚氏，和這個楚哥哥有什麽關系？

如果陶家真的生了兩個孩子，那為什麽第一頁裏只有陶白夢的照片，而陶白楚從來沒出現過？

倆人長得也不像是雙胞胎，五官甚至不像是兄弟。顧如南覺得他們倆的關系更像是朋友。

他繼續翻箱倒櫃，下面抽屜裏發現一個盒子。

盒子正面，左右各一個按鈕，左邊按鈕上寫著「夢」，右邊按鈕上寫著「楚」。

盒子上有個說明：“按對按鈕即可打開盒子機關，按錯則有受傷的危險。”

按哪個才對？上面寫著名字，顧如南猜測這是陶白夢和陶白楚（他姑且先這麽叫）曾經玩過玩具的記憶凝聚在這裏形成的。

寫著「夢」字的，肯定是陶白夢當時按動的按鈕，而寫著「楚」字的，是陶白楚當時按的按鈕。

這種玩具其實很常見，跟猜繩子一樣，猜對開機關，猜錯受懲罰。

不知道為什麽，顧如南總覺得這位陶白楚不會讓陶白夢受傷，他按動了寫著「夢」字的按鈕，機關果然安然無恙地打開了。

盒子一打開，顧如南瞟見另一側的東西，太陽穴一跳：右邊的開關底下是一個極其鋒利的粗鐵老鼠夾。

如果他按錯，老鼠夾就會彈出來夾他的手，說不定手骨都能被夾斷，更別提手背的肉會不會被刺得血肉模糊了。

這是誰發明出來的玩具？讓小孩子玩不危險嗎？

在盒子這一側，顧如南又發現了一張紙條。

【壞叔叔關著我。我感覺又有新的「我」出現在大腦裏。我會間歇性地失憶，經常在打掃衛生時突然「醒」過來，我不記得自己怎麽走到那裏去的。現在，我一個星期只能蘇醒一天，其他時候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想是其他「我」在代替我醒來。

今天是星期六。壞叔叔讓我給爸媽寫信，叫他們拿錢來贖我，我說我媽媽死了、我爸爸在巡回表演魔術，他不信，說撒謊不是好孩子，他要懲罰我。

他拿了個玩具讓我和楚玩，我很害怕，我不想被夾傷手。楚讓我按左邊的這個，他按右邊的那個。他猜得真準，我按的那個果然沒有危險，他的手卻因為我受傷了，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楚沒有怪我，還摸我的頭問我嚇到沒，他人真好。我問他生日是多少號，他說他是4月1號出生，比我大一個多月，讓我叫他哥哥。

我是不是有了新朋友？】

顧如南明白了過來，這倆小孩兒是在被綁架的時候認識的，估計同為富家公子，倆人患難見真情，因為一場游戲成為了朋友。而且這個楚少爺還非常得爺們兒，替陶白夢擋了這一下。

陶白夢的人格分裂病之前就有，被綁架後病情加重，而星期六——也就是他現在所扮演的這個，就是他的主人格。

楚的生日，4月1日。

顧如南又跑到門口試了一下「470401」，密碼還是不對。

他摸摸下巴，側頭看時鐘，距離他沈睡還剩兩分鐘。

密碼鎖也只剩最後一次機會了，要不賭一把？把他倆的生日加起來？

顧如南深吸一口氣，緩慢按動按鍵：

【940916】

作者有話說：

城會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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