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白夢的生日470515加上楚的生日470401, 得到了密碼940916。顧如南將他嘗試過的三個密碼記在筆記本裏，隨手放到桌子上。

哢噠哢噠，精密的軸承轉動聲從門內傳來，合金大門轟然打開, 密碼竟然被他猜對了。

顧如南剛準備踏出房門, 走出陶家, 熟悉的紅色倒計時數字又出現在眼前。

他再次進入了休眠狀態。

不過這世界裏的睡眠時間過得飛快, 幾乎是下一瞬間, 顧如南又重新睜開了眼睛。

周圍灰蒙蒙的, 一副末日工業城市的景象。低氣壓像是暴雨前夕那樣籠罩在整個人的身上，機械蜻蜓在低空飛著, 絲毫不能增加一點生命的鮮活趣味, 反而很死板空洞。

這無疑是在戶外。

逃脫陶家的第一階段任務已經完成了嗎？現在他在第二階段的路上？

顧如南發現自己的手裏正拿著筆記本和筆。上次他出來得匆忙, 沒來得及帶上, 肯定是隊友返回去把筆記本拿出來的。不得不說, 他們還挺機智的。

他翻開筆記本, 從上往下看。

【4月15日  星期日你們真厲害。兩周就通關了。辛苦了。星期六的朋友出來時忘了帶筆記本和筆。我幫你們拿出來了。】

原來是星期天的那個機器人幫忙拿出來的, 他果然既細心又友好, 顧如南想。

【4月16日  星期一（胡多貝的留言）我一醒來就站在公交站。不過，公交牌上, 白夜中學那一行被人用黑色油漆給塗掉了, 只能顯示出   【白？？學】。牌子上沒有這一站, 公交車就根本不在這裏停，太不科學了！

我們是要去白夜中學參加考試嗎？那我接著往前走。

奇怪，明明只有八九站的樣子, 我怎麽走了十幾站都還沒到？我一直往前走, 只能看到同一個公交站, 我在鬼打墻？！】

顧如南盯著前面的茫茫白霧，忍不住笑了：敢情胡多貝這是白走了一個小時的路啊，可真夠難為他的，估計都累趴了吧。這身體雖然不會感到饑餓，但精神上的困乏和焦慮還是能感覺得到。

作為連續兩個場景裏都第一個出場的星期一人格扮演者，胡多貝沒有任何前人的成果可參照，全靠自己摸索，其實挺難的。顧如南完全理解，不覺得該責怪他。

【4月17日  星期二（孟流深的留言）沒錯，的確是鬼打墻，我連續往前走了三個路口，還是看到同樣的站臺，回頭，就又回到陶家了。反覆試走多次，沒摸索到竅門。】

看到胡多貝和孟流深的留言，顧如南產生了一個疑問——他們究竟是不是在同一個地方打轉？

如果是，那就沒有再試下去的必要，直接找道具破除迷霧就好。

但如果不是，一定存在前進和後退的規律。

區別在於位置。前進一個路口和前進兩個路口再後退一個路口的結果一不一樣？

有三種可能。

可能性一：一樣。不管怎麽走都一樣，都在同一個點上。

可能性二：不一樣。好比說他們在兩條一維坐標軸上移動，實軸的坐標沒變，但虛軸坐標的變化能被記錄下來。

白夜中學在實軸上，而陶家既在實軸上也在虛軸上。鬼打墻雖然到不了學校，但可以回到陶家，陶家相當於可參照的原點。

可能性三：可能一樣。但不是虛軸實軸那樣兩根軸互不影響，而是類似於在迷宮裏走岔路，每一次走對與否都看當前路口的兩邊哪邊是死路，走錯就打回開頭重來。

這樣的話分支就太多了，一遍遍試、試九個路口雖然可行，但是很傻、很浪費時間，不到萬不得已顧如南不想這樣。

他接著往下看：

【4月18日  星期三（孟靜水的留言）我回陶白夢的家看看有沒有其他的道具。鬼打墻一般是有靈異的東西，比如鬼魂或是非人類生物，在阻擋道路。需要想辦法讓它們顯形，從而消除、躲避它們。

我在家除了相冊沒看到其他東西，顧嵐你那麽會搜的話，趕緊把能用的找出來吧。】

【4月19日  星期四（白苦的留言）在陶白夢的房間裏翻找，不小心打碎了床前的鏡子。我把手劃破，兌了一碗血水，含在口裏，走到公交站對著空氣噴，沒有任何東西顯形。】

【4月20日  星期五（顧嵐的留言）這回是真沒道具了。

從家裏出來的時候，發現隔壁搭了靈棚，剛死了人。聽附近居民說死者挺年輕，我猜是形成鬼打墻的原因。老婆有空可以去調查調查——】

今天是4月21日，星期六。

在一堆人的後面解謎就是有這點好處，他們會幫你把眾多的可能性逐一排除，而其中某些驗證起來可能還相當麻煩人。從淩亂的線索中抽絲剝繭，剩下一兩條可用的，就可以集中精力在真正重要的問題上。

顧如南將他們的留言總結：這條路上有鬼打墻，直接走到達不了學校，需要找出阻礙他們的罪魁禍首，解決掉它。

怎麽解決呢？大概是找到它真實的身份，了解它會攔在路的原因，也許還要完成它的某些心願。

可是現在路上的確空空蕩蕩，顧如南看不出有什麽東西在搗鬼，必須要有能讓它顯形的道具。

經過四個副本的磨煉，顧如南對這類詭異的東西已經免疫了。如果是剛進無限世界的他，肯定瑟縮著哪兒也不敢去，生怕有東西跟著自己。成為現在這樣，變化大得連他自己都驚訝。

他看著手上的兩條劃痕，無奈：這才第三輪蘇醒，手上就已經有兩條血口了，玩兒到最後還不得失血而死呀。

游戲挺好的，就是太費命了。

白苦的腦洞還真是大，連那種封建迷信、道士做法的招數都想出來了。竟然用鏡子劃傷自己的手，可見是被逼得一點兒轍也沒有了。

想到鏡子，顧如南忽然一楞——對啊，鏡子！

鏡子在很多文學、影視作品中，都有反射靈異物的功能，就像神話故事裏的照妖鏡什麽的，說不定在這夢境世界也管用。

顧如南返回家去，在打碎的鏡子碎片裏挑了塊稍大一點的帶出去。

出門時，他特意留意了顧嵐所說的那個靈棚。

三大段白布被縫制成一體，搭在木質拱形框架上，從遠處看去像是田地裏蔬菜大棚的放大版。

只不過那白布不是透明保鮮膜的材質，而是厚厚實實的不透光的布料。

白色綢緞紮成白色花球，別在靈棚兩側，棚頂正中央用黑線繡了一個大大的「奠」字。左右兩側是白色紙張上寫了黑色毛筆字的挽聯，右邊的上聯是「英年早逝，世上？一才俊」；左邊的下聯是「世事無常，天堂？一棟梁」。

上下聯中間各少了兩個字，白色的方框裏空空如也，像是等著人填上。

而靈棚內部中央擺放著的黑木框遺照此時蒙著厚厚的灰塵，看不清亡者面容。

是不是要把這挽聯補全才能知道亡者的真實身份是誰？

顧如南進靈棚找了找，看到一條長木桌，上面擺著剛用完沒來得及收好的毛筆，旁邊還有硯臺和墨水，估計是用來寫挽聯的。

他將墨水倒到硯臺裏，用毛筆蘸了蘸，走到靈棚外，提筆在那兩處空白上寫字。

他在右邊缺處寫了一個「少」字，在左邊缺處寫了一個「多」字。

英年早逝，世上少一才俊；

世事無常，天堂多一棟梁。

應該這樣就讀得通了吧。

顧如南的毛筆字是從小跟著爺爺學的，端方規矩，比挽聯上原本的字還要有大家風範，看得彈幕裏的觀眾直呼賞心悅目：

【南南還是個書法家啊！】

【這一筆下去，我看有五十年的功力。】

【顏真卿轉世（抱拳）（抱拳）】

【我的天我粉了個寶藏吧，顧如南還有這種才藝？我今天才知道！火箭100】

【據說人家進無限世界前是大院子弟來著（某小道消息】；

【不知道對聯常識還不配進本了（笑哭）】

寫完字，一陣清風吹過，花籃裏的白色菊瓣撒落滿地。照片上的面容漸漸清晰起來，是一個溫潤蒼白的男青年，大學生的樣子，比陶白夢大個兩三歲。

這人和楚的長相並不相同，應該單純是鄰家哥哥，照片的右下角用白字寫著「夏希飛」。

顧如南對他有點印象，他在陶白夢的相冊裏見過這人，他經常和陶白夢一起去參加志願活動，也是個很有愛心的青年，和陶白夢的關系不錯。不知道是不是遠離本市去上大學了，倆人最近沒來往。

他看了眼別人送的花圈卡片上的日期，這人死亡也就是幾天前的事兒而已。

靈位下方，黑色桌布罩著木桌子，顧如南下意識地掀開看桌子底下，發現一個牛皮紙疊成的簡便收納盒。

盒子裏是一些學習用具：筆、膠帶、墨水、大學英語教材什麽的，顧如南翻開一個本子，一看是夏希飛日記。

【1月13日期末考試，通宵覆習。】

【2月20日開學小測，覆習。】

【3月4日開題報告，周末沒了。】

【4月7日鄰市比賽，要去半個月。】

【4月10日我不想學了。

考試考試考試，無盡的考試！從初中考到高中，又從高中考到大學，為什麽經歷了高考我還要承受這些！！痛苦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難道大人說的熬到大學就好了是假的嗎？我就是一個為考試而生的機器！我的人生到底有什麽意義？！結束它吧。】

本子裏夾了病情診斷書、退學申請書、病歷簿，顯示夏希飛從高一開始就患有輕度抑郁，到高二直接發展為重度抑郁。

大一的時候甚至休學了半年，直接住進了精神病院。精神病院的醫生也在病歷上寫他曾經有多次自殘的經歷。

這次無疑是他最成功的一次嘗試，他沒能被搶救回來，割腕失血過多死了。

一張翅膀形狀的心願卡裏寫著他的遺願。

【我的遺願如果我能去天堂，希望能帶這幾樣東西陪我——

第一件：我最喜歡的書《海底兩萬裏》。這本書和考試無關，但我非常喜歡，它帶我領略詩與遠方。

第二件：一支畫筆，我一直都很想學畫畫，去戶外寫生，但是爸媽不讓。希望我去了天堂，可以變成神筆馬良，想要逃跑的時候就畫一匹帶翅膀的天馬。

第三件：一個背包。這包是用來裝書和畫筆的，這樣我行走天堂能更方便。人間不值得，不會再來了。夏希飛絕筆。】

翻過來，竟然還有一句話，嚇了顧如南一身冷汗——

【小白夢，我知道你會來看我。我們都是籠子裏的鳥，你懂我的絕望和無助。如果我爸媽不能完成我的遺願，只有你替我完成了。】

夏希飛突然地點名，真是弄得他措手不及，不過這個遺願跟他去學校考試沒多大關系，考完再來完成也可以吧。顧如南看了兩眼，就回公交站去了。

這裏畢竟是賽博朋克世界，公交並不是像地球上最常見的長條形公交車那樣，而是橢球形、運行起來幾乎沒什麽聲音、有特定軌道的飛行器。不知道是磁懸浮的原理還是噴氣式結構，唰唰唰地光一樣從旁邊穿過，一秒也不在眼前的站臺停留。

但這兒的一站路走起來並不遠，副本世界的時間流速很快，每一站即便用腳走也不花多長時間，主要是找不找得到正確的路。

顧如南拿起鏡子照著前面的站臺，對面空氣裏沒有東西顯形。這鏡子是單面的，前面是玻璃，後面是一層反光的水銀漆，顧如南往前舉著鏡子就看不到鏡子裏有什麽。

他只好把鏡子翻轉過來。對著自己一照，他的寒毛就豎了起來——在鏡子的右下角，一個青年的臉赫然展現出來，眼神幽怨地看著他。

這不是那夏希飛嗎？和遺相上長得一模一樣！

所以果然是剛剛死去的夏希飛在攔他的路！

顧如南飛快地往前跑，跑了兩站路，再照，夏希飛卻又不在身後了。

他轉過身來，面對陶家的方向站立，舉起鏡子碎片，又看到夏希飛出現在他身後！

這鬼怎麽跳來跳去的？一會兒在前，一會兒在後，什麽意思呀到底？！

作者有話說：

鄰家考霸哥哥的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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