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郵輪開始往大海中央行駛造成了顛簸還是怎麽的, 顧如南覺得自己頭腦暈暈眩眩，只能亦步亦趨地跟著顧嵐走著，沒有什麽真實感。

兩人來到郵輪一層的精品男裝店，玻璃櫥窗裏全是價值不菲的男士正裝, 有不少主播閑來無事在裏面逛。

但慶幸的是, 顧嵐選了一條比較隱蔽的路, 從側門穿進去, 倆人的身影被一排排寬大的西裝外套和長褲擋住, 沒人註意到他們——除了白家姐弟。

白堇正提著衣架的鉤子, 在她弟弟身前比劃一件襯衫，她站的位置正好和顧如南二人相對。看到顧如南和顧嵐緊牽著手走過去, 她楞了一下, 正準備擡手打招呼, 看到顧如南那帶著薄紅、低著頭的神情, 又若有所思地把手放了下去。

“怎麽了姐姐？”白苦轉身看了一眼, 視線所在只有一排排衣服, 連個人影也沒有。

更衣室的簾子似乎被風吹起了一角, 露出裏面的兩雙腿。

更衣室裏有兩個人？白苦疑惑地往那邊走, 被他姐姐拉住。

白堇打了個哈欠，不經意地瞟了眼更衣室：“我有點困了, 回去睡午覺。”

“好。”乖乖弟弟白苦沒多想, 跟著姐姐走遠了。

更衣室內, 空間十分狹小。顧嵐和顧如南的身體貼得極近，呼吸交纏，眼神裏有千言萬語, 卻沒有一個人先開口。

“Emily姐？”顧如南強自壓抑內心的迫不及待, 試探地叫了對方一聲。

他不能自亂陣腳, 他必須確定，面前的這個人是以什麽身份拉他過來的。如果是像葉哈雅一樣的NPC，那他的激動就沒有意義；但如果是顧嵐..

雖然他很期待很期待，可他不敢相信顧嵐能將自我的意識脫離出來..

“是我，顧嵐。”低沈好聽的嗓音響起，對方的眼睛裏是無限心疼和寵溺，同時，也有對他保持警惕的驕傲讚賞。

顧如南緊緊咬著下唇，眸子透著水色，他猶豫了兩秒，狠狠地撲向顧嵐的胸膛，把人直接撞到了更衣室的墻壁上。

顧嵐悶哼一聲，肩胛骨撞得有些疼，卻沒有推開顧如南，而是擡手，安撫性地摸他的軟發。

撲通、撲通..顧如南聽見顧嵐的心跳得好快，和它主人的表面淡定沈穩不一樣的是，顧嵐的心臟格外的炙熱坦誠。

“辛苦我們南南了。”等顧如南緩了一會兒，顧嵐才輕聲道。

聽到這句話，顧如南本來平覆下去的心情又委屈起來了。他就像一個假裝堅強的小孩子，大人不在的時候，他在別人面前裝得能獨當一面，但家長一來，他就哭鼻子想撒嬌了。

他本來就不屬於這個無限世界，有很多時候，他明明怕得要死，可是他沒法依靠別人，就只有硬著頭皮上。

“都怪小叔叔。”顧如南鼻子嗡嗡，報覆性地咬了下顧嵐的肩膀。

這畫面有些詭異，顧嵐的打扮還是秘書的女裝，如果這裏有監控，看到的一定很像是齊先生的相親對象真少爺在和他身邊的秘書偷情。

不過顧如南也懶得管了，好不容易顧嵐回來了，他恨不得變成個樹袋熊掛在顧嵐身上，看他還敢不敢走！

顧如南緊緊地抱著顧嵐的腰，拼命地蹭蹭蹭，把鼻涕眼淚全蹭在他身上。

自家小朋友這麽胡鬧，顧嵐也很無奈，半晌後悠悠地來了一句：“別蹭了，硬得不行了。”

顧如南像被電到一樣馬上彈開，不可置信：“小叔叔，你什麽時候這麽流氓了？！”這還是他記憶中溫柔文雅的校草哥哥嗎？居然開起黃腔臉都不帶紅一下的？難道是談生意應酬的時候練出來的？

像是看穿了顧如南的猜想，顧嵐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只對你這樣。”

“那還差不多。”顧如南美滋滋地重新黏上去，不過顧及著顧嵐之前半真半假的話，刻意老實著沒有亂動。

“來，把這個換上。”顧嵐不知道從哪裏撈出一套藍色的西裝，遞到他眼前。這西裝的襯衣是天藍色，外套和褲子是墨藍色，都是藍色系，看起來典雅又瀟灑。

不過為什麽要換衣服？他現在身上這套不好嗎？

顧如南不理解：“怎麽啦？你帶我來就是要給我換衣服？”

“你穿這個好看。”顧嵐道。

和顧嵐打了兩個副本的交道，即使童年記憶派不上用場，顧如南也算對他有了些了解：顧嵐表面上說的做的，和實際他打的算盤，往往是兩碼事。

顧如南並不是覺得顧嵐在刻意哄他開心，而是，這衣服他除了換上好看，一定有其他的含義。

他馬上聯想到船員和接待人員、服務員的統一著裝——紫色工作服，而現在顧嵐給他的是藍色，兩者在色彩卡上顏色很相近，有什麽關聯嗎？

什麽東西會對顏色敏感，胡多貝的紅毛會不會有危險？

但估計就算他問了，顧嵐也不會給他確切的回答。顧嵐不說，可能是說不了，作為NPC系統不讓他提示主播；也可能是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無法進一步解釋。

總之，顧嵐能特意過來提醒他，說明顧嵐很把自己放在心上。顧如南很高興，好像喝了甜甜的蜂蜜一樣，忍不住想笑。

他把兩只手臂一伸：“行吧，你幫我換。”

“顧如南。”顧嵐的眸底滿是壓抑著的情緒，又帶著幾分無奈慍怒，好像在看一個不服管教的壞孩子。

“顧嵐小叔叔，我不是小孩子了。成年人就是這樣的，你不會不好意思吧。”顧如南眨眨眼，挑釁地看著他。

顧嵐屈服地嘆了口氣，伸出手，幫顧如南解扣子。顧如南低頭看著他的手指，有些入迷。

顧嵐有一雙很適合取悅人的手，骨節分明、皮膚白皙、手指修長。任何東西都能在他靈巧的擺弄下變得服服帖帖，衣領、袖口、褲腿、鞋帶，無一處不聽他的話。

“我家小叔叔的手真好看。”在顧嵐幫他扣好靠近領口的最後一顆扣子時，顧如南盯著他的眼睛，伸出舌尖輕輕刮了一下他的手指尖。顧嵐像被烙鐵燙到一般，手指輕顫了一下，握緊成拳收了回去。

再擡眸，深邃如海的眼底像有火在燒。

“是不是我一叫你小叔叔你就受不了？那換個稱呼，顧嵐——哥哥？”顧如南只是和往常一樣的神色，但落入顧嵐的眼中，卻一顰一笑都是風情。

“顧如南。”顧嵐的呼吸變得粗濃，輕聲的制止毫無威懾力。

“嗯？怎麽呢？小叔叔想要什麽，只要你開口，我馬上就給你。”顧如南眼眸微亮，像玻璃珠子一樣剔透。

顧嵐放棄了思考，漂亮的喉結滾動幾下，傾身貼上顧如南的唇，輾轉片刻側頭在他耳邊，克制中帶著一絲央求：“直播間鏡頭能關了嗎？”

一分鐘前的直播間裏一片雞叫，片刻後已是哀鴻遍野：

【讓我看！！讓我看！！別拉燈啊！！我充錢還不行嗎？火箭50】

【媽媽呀我剛在想我何德何能看到顧大神的更衣室女裝play，下一秒就被他倆教做人了！】

【這叫小別勝新婚，烈火燒幹柴。上個副本他倆沒真正會面呢，我一直在遺憾，估計他倆都惦記很久了吧。】

【大家，反正閑著沒事幹，要不現在開個賭局？】

【賭啥？】

【賭一下，嵐神的持久度？】

——

【？？你不對勁！！】

【咳咳，我怎麽會是這麽不正經的人呢——我賭三十分鐘！平均水平！押上仙女棒50】

【三十分鐘太短了，四十五分鐘吧，我看完一堂網課回來-押小魚幹100】

【一個小時起步好吧，十大主播榜首的男人絕不認輸！押小花花10】

【買定離手！！】

“這下清凈了。有什麽話，現在可以說。”顧如南關閉了直播鏡頭，把系統光屏收回去，好整以暇地看著顧嵐。

“要我自己交待？”顧嵐一副妻管嚴的樣子，愁眉苦臉。

“不然呢？”顧如南完全不吃這套，用皮帶輕抽了下顧嵐的腿，“等著我問？”

“我不告訴你，都是為了你好。”顧嵐誠懇眨眼。

“又來了。為了我好，還把自己整成這副鬼樣子？我攢積分是為了贖誰？嗯？”

“南南。”顧嵐試圖拉他的手，立馬被他拍開，“別想蒙混過關。”

“我說不了，真的。”

“那好，我問你答，你只需要回答我「是」與「不是」。”

“好吧。”

“一、無限世界的意識，是不是無處不在，我們現在的談話，他都能聽到？他聽到有違背他的東西會不會立馬過來誅殺我們？”

“不是。”

顧如南稍稍放下了心，這樣他就能毫無顧忌地進行後面的問題了。

“二、你修改無限副本機制，除了撈積分，更重要的目的，是不是為了做實驗？你想試試以你的能力能做到什麽樣的程度？”

“..是。”

“三、你在計劃更大的事，和對抗無限世界有關？”

“南南..”顧嵐欲言又止。

“是與不是？！”顧如南執拗道。

“是。”

“四、你進入無限世界，除了自救，是不是還為了救我？”

“是。”

顧如南的聲音有些哽咽，他不知道自己還要不要問下去，因為他不確定他是否能承受真正的答案。

“五、你真的是在副本中意外身亡，還是故意設計，想打入無限世界內部？”

“南南，這不重要。”

“這很重要！”

“我只要你平安就好，我能解決，真的。”顧嵐溫熱的手掌撫摸著顧如南的臉頰，幫他擦去滑下的淚水。

顧如南有些抽噎：“我..我要知道你到底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我才能知道事情有多麽嚴重。”

他想起第一個副本裏做的那個夢，顧嵐背著他，在天地大廈的樓梯上爬樓，每一步都格外艱難。

他很後悔自己沒有從一開始就認真對待副本，有不少次，他要麽是自暴自棄，要麽是不當回事兒、沒意識到嚴重性。

原來哪兒有什麽歲月靜好，都是有人在替你負重前行。

讓顧嵐不惜自殺也要達成的目的，竟然與他有關嗎？

“你只需要乖乖的，保護好自己，等著我的好消息就行。”顧嵐溫聲寬慰他，“小好奇鬼，問了我那麽多，我也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顧如南吸吸鼻子，眼睛還帶著淚花。

“你的直播間名，是為了我改的嗎？想讓我看到，然後來找你？”顧嵐挑眉。

“啊，這個..”一提到這個，顧如南不由得漲紅了臉，“我還是換了吧。”

“別換，我喜歡。”顧嵐笑著說。

“哦..那就不換。”顧如南低著頭，語氣裏有小雀躍。

“怎麽不好意思了？剛剛不是很會撩人嗎？”

“那是，演給直播間觀眾看的。”顧如南小小聲，把臉一轉，“不說了，我要把直播打開了。”

“你現在開，明天#顧嵐不行#的詞條就會出現在無限世界的熱搜榜上。”顧嵐雙手交疊，靠在墻上懶懶道。

“啊？”顧如南很懵。

“南南乖，兩個小時後再開，最好是剛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顧嵐捏住顧如南的下巴，在他的嘴角落下細密的吻。

作者有話說：

薛定諤的車，開了沒開自行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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