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海迷航】6

顧如南很聽話地給直播間觀眾放了小半天的假, 安心和顧嵐黏糊。顧嵐把他送回客艙，倆人又在浴室鬧了一會兒，弄得船板上到處是水。一直過了下午六點，顧嵐才走。

胡多貝和孟流深來叫顧如南吃晚飯的時候, 顧如南剛吹完頭發, 一張小臉紅撲撲的, 伸著纖細的胳膊點開系統的鏡頭。

胡多貝和彈幕裏激動的觀眾一個反應：“我去——你脖子上是什麽, 被什麽東西啃了嗎？”顧如南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凝固住, 孟流深會意, 忙拉胡多貝的衣角，嘗試岔開話題,“或許是蚊子吧, 天熱了, 蚊子都出來了。”

可胡多貝這個沒眼力見的, 一根筋地說個不停：“蚊子？不像啊, 蚊子怎麽會咬怎麽大一塊兒？”他說著說著, 甚至走上前去動起手來, 掀顧如南的衣領, 大叫，“你看你看, 鎖骨上還有呢, 胸膛上怎麽全是！顧如南, 你帶了貓上船嗎？”

顧如南忙把衣領一斂，木然道：“沒什麽，海鮮過敏, 我自己撓的。”

“你中午沒吃海鮮啊！難道是廚師長炒了海鮮沒洗勺子, 直接盛下一盤菜？不行不行, 我得帶你去醫務室看看，這太嚇人了！”說著，他就要拉顧如南往外走。

孟流深無奈地和顧如南對視一眼（顧如南的眼神簡直在咆哮「你快叫他閉嘴啊」），把胡多貝拉開：“我帶了抗過敏的藥，你別忙活了。”說完假裝看向顧如南，“如南，等會兒來我房間取。”

“好，謝謝流深。”顧如南感激地回望。

“真沒事啊。”胡多貝仍不放心，視線在顧如南身上上上下下，“海鮮過敏不是鬧著玩的，你看你又瘦，又容易生病，千萬不要不當回事啊。”

“放心吧。我餓了，我們快去吃東西。”顧如南攬住他的肩膀，勾著他往前走。

郵輪上娛樂設施很多，就算是一天體驗一個，也能好多天不帶重樣的。三人在健身區域玩到晚上十點多，啥事都沒發生。

這在副本之中是很離奇的事，一般來說入了夜，恐怖物就都要行動了，可現在還天下太平。

就連顧如南也開始懷疑自己——難道孟流深和胡多貝說得沒錯，是他想多了？郵輪上的規則根本沒有暗含危險？

三人回房各自就寢，顧如南在外側客房，胡多貝和孟流深兩人在內側，分道揚鑣前，顧如南還是提醒了他們一句：“記得聽錄音。”

“知道啦，聽很多遍了，明早見。”胡多貝把胳膊搭在孟流深的肩上，瀟灑地朝顧如南揮了揮手。

顧如南回了房，小心地檢查好艙門和窗戶，確認絕對不能從外面打開，才躺上了床。

翻來覆去幾下，他還是不放心，打算采用一下知識滲透法，讓錄音筆小聲滾動播放安全須知，並把它放到自己枕頭旁邊。

這麽循環一晚上，他第二天醒來肯定都記在腦子裏了。

顧如南一挨枕頭，便沈沈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幾小時，顧如南感覺到眼皮外閃過一瞬刺亮的強光，接著是一陣猛烈的顛簸，把他從床上迷迷糊糊地甩到床下，腦袋在床頭重重地磕了一下。

“哢轟轟——”一聲驚雷在他頭頂的正上方炸響，嚇得他神經立馬清醒。

他聽到呼呼的風聲，還有暴烈的雨水沖刷在窗子玻璃上的聲音，像是瘋狂至極的進攻，即使被阻擋在窗外也讓人心驚膽戰。

郵輪遇上海中風暴了嗎？好大的浪，把郵輪整個掀翻也毫不為過吧。

顧如南跪在床上，趴著看透明的窗戶外邊，他發現郵輪在他們沒察覺的時候已經行駛了很遠的距離，從窗外的任何角度都無法再看到沙灘的半點蹤跡。

視野範圍內，全是黑茫茫的海水，四面沒有參照物，分不清東南西北，天空也黑壓壓的，無星無月，除了偶爾一道觸目驚心的閃電劃破天際，沒有其他的光亮。

好可怕。顧如南縮回被子裏，抱著膝蓋發抖。

他從小就怕打雷，以前打雷的時候，媽媽總會抱著他，捂著他的耳朵睡。現在他只有一個人，他必須堅強。

錄音筆還在放，也不知道它的動力來源是哪兒，反正用一百積分換了之後，用到現在還有電，竟然好像不是一次性道具，而是永久性的。

機械女音正念到：“六、本郵輪負二層沒有酒吧。如果有工作人員或乘客邀請您去負二層的酒吧喝一杯，請明確地拒絕他們。”

“七、如果您在負一層的水族館觀光，看見了通往下一層的樓梯，不要下樓！不要下樓！。”

“八、郵輪上飼養的海洋動物（除了多功能廳的鸚鵡）均不會發出人類的聲音，如果您聽到哭聲、笑聲，請裝作沒有聽見。”

..

聽得讓人瘆得慌，顧如南忍不住伸手摸過去，把錄音筆關了——再聽下去他今晚不用睡了。

他覺得船裏的空氣更冷了，讓他渾身起雞皮疙瘩，難道是中央空調溫度設置得太低的原因？

正試圖重新睡覺，顧如南忽然聽到「叮」的一聲，是有人給自己發微信那種聲效，四處找了個遍，發現聲音竟然是從系統傳來的。

打開光屏，他看到自己頭像底下，好友一欄有一堆紅點——

您已被   【胡多貝的搞笑Club】拉入群聊「多爺的後宮」。

直播間「流深深幾許」進入群聊（3人）。

群聊「多爺的後宮」向您發送一條新消息，是否要查看？

“是。”顧如南覺得有些新奇。

【胡多貝的搞笑Club】：顧如南！孟流深！你倆快醒醒！救命救命救命！   【快哭了】   【快哭了】

【流深深幾許】：怎麽了？   【疑問】

【如南想小叔叔了】：   【白眼】還能私聊和群聊？早知道，上個副本為什麽不用？

「咻」的一聲，消息傳到了胡多貝那邊兒，幾十秒後，對方的信息回過來。

【胡多貝的搞笑Club】：這是剛開通的權限，僅限於互關好友，可能我們之前的級別不夠吧。

【如南想小叔叔了】：好吧，深更半夜的，你有什麽事？被雷嚇到了嗎？

顧如南瞟了一眼時間，現在已經是淩晨3:05，要不是這場暴雨，再過一兩個小時天都要亮了。

【胡多貝的搞笑Club】：雷算什麽..你們照鏡子了嗎？

【流深深幾許】：沒。

【如南想小叔叔了】：我的鏡子在洗手間，我們外側客房沒有你們那種全墻面的反光鏡。

【胡多貝的搞笑Club】：我剛去上廁所，又被嚇尿了。   【大哭】

【流深深幾許】：我現在去看看。

孟流深一走，胡多貝在群裏嘰裏呱啦地亂叫了半天，還好這個群聊暫時沒有發語音、發視頻的功能，不然他肯定要在線哭訴。

想到這裏，顧如南忽然心一緊，在屏幕上敲打了幾個字：不管怎麽樣，你們別出門。

【胡多貝的搞笑Club】：為什麽？人家還想來找你們一起睡的。（忸怩）

【如南想小叔叔了】：直覺不好，在群裏聊就行了。

【胡多貝的搞笑Club】：好吧，哭唧唧。

【流深深幾許】：..我回來了。

【胡多貝的搞笑Club】：是不是嚇死了！

【流深深幾許】：嗯..有點。我沒辦法除掉那個東西，鏡子會碎，但那東西不會走。

他倆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得顧如南都好奇起來了——到底什麽東西在鏡子裏，讓胡多貝和孟流深這麽大反應？

顧如南關了光屏，打開衛生間的燈，往洗手臺走。

一擡頭，他就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差點心梗。

鏡子裏，站著一個長相詭異的人——身材輪廓是人，可是面部的細節，並不能算是人。

它的眼睛分居在腦袋兩側，像魚一樣，臉上只有一只豎著的、不斷眨動的眼睛。鼻子和嘴巴也不在應該在的位置，完全是抽象畫裏才會出現的形象。

就好像是，創造它的人，並不知道人類應該長成什麽樣兒。它對人的五官排列沒有基本的認知，連鼻子在眼睛和嘴巴中間，一對眼睛並列排在最上面這種常識都把握不住。

顧如南深吸了一口氣，緊緊關上了房門，在光屏中發話：都去睡覺，用窗簾把鏡子遮住，千萬別再看了。

——

與此同時，靳則的房間。

他睡得極其不好，感覺到自己的胃部有些不舒服，幹脆起床，在洗手間用手摳了半天喉嚨。想要催吐，卻吐不出來什麽。

他想不出自己不舒服的原因，到底是今天的蛇皮下飯菜不新鮮，還是吃海星冰激淩吃壞了肚子，抑或是暈船、被海獅身上的海水弄著涼了、胃腸感冒。

總之，他很難受，感覺胃裏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拽著他往下滑。

往下去，是什麽地方？

這郵輪的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海水，還是別有洞天的秘境？

靳則用溫水洗了一把臉，擡頭，看到鏡子裏那個詭異的人影。

他嚇得渾身顫抖，卻定在了原地，連跑都沒力氣跑。

這是什麽東西？五官怎麽胡亂擺放，跟開玩笑似的？

會有人長這樣嗎？他的臉不是這樣的，他的眼睛在鼻子兩側，嘴巴在鼻子正下方。

這不是人類的長相吧。

等等？人類應該長成什麽樣兒？它那樣嗎？

那他，怎麽會長得和它不一樣？

難道他不是人類？

靳則的眼睛死魚一般望著鏡子，對自己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作者有話說：

顧如南：啊這，給我整不會了。會有這麽弱智的人嗎（小小聲）；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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