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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他原本是我的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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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又跑不動,絕望間,後面傳來一道稍顯蒼老的喊聲,“楊姑娘,你等等,我找你有事。”

這道喊聲一出,楊伊伊覺得那越來越靠近他的腳步聲,突然拐了個彎後消失不見了,連同那道如毒蛇般的視線。

只短短幾秒鐘,楊伊伊就出了一身冷汗,連外衫都快濕透了。前頭路段終於有人走動,她“哎呦”一聲,扶著肚子喊道:“我肚子好痛!”

一邊喊著一邊側身,去看後面走過來的人,是那個熟悉地抱花老乞丐,除他外,已別無他人。

“是他救了我?”楊伊伊偷偷環視了一下周圍,側後邊有個小巷子,想來剛剛跟隨她的人就是往那裏拐了進去,是為了不讓人看到他的相貌嗎?

前邊走過來的大嬸看楊伊伊狼狽不堪,衣服都濕了大半,又聽她抱著肚子喊痛,趕緊上來扶住她:“妹子,你是不是要生了?我送你醫院。”

“嗯,肚子……好痛。”楊伊伊額頭沁著汗,聲音虛弱。

那大嬸心一緊趕緊大聲吆喝別的路人過來幫忙。

這時老乞丐小跑著趕了上來,他問道,“楊姑娘,你沒事吧?”聲音蒼老嘶啞,和剛剛那道救了他的聲音一樣。

楊伊伊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老乞丐了然地點了點頭。

隨著那大嬸的吆喝,又上來了一個熱心的婦人,兩人攙扶著楊伊伊往人民醫院走去。

“去戰區醫院……我哥哥在……那邊上班!”楊伊伊勉強一笑,聲音仍是低低弱弱的。

“呦,這是位軍屬啊!”頭一位扶住她的大嬸對她更加上心,“堅持住,你下邊沒有流紅,應該問題不大。”

戰區醫院和人民醫院兩個方向,比人民醫院稍遠些,但既然人家親人在那邊,當然是往那邊送,兩位嬸子也不敢走太快,配合著楊伊伊的腳步,還時不時說幾句話來安撫她。

楊伊伊剛剛被那麽一嚇,其實是真腿軟走不動道了,而且她感覺那道視線之後斷斷續續又出現過,她現在只假裝不知道,怕引起他的警惕,突然暴起傷人,她可是知道那些人是有槍的。

剛剛估計是想把她帶走,不然他其實是有機會殺了她的,她越這麽想,身上的冷汗越往外冒,把扶著她的人急到了,“就快到了。”

老乞丐因是男子,不好攙扶,就守在她的背後。

那天那道穿著體面的男子背影在國營飯店匆匆而過,他沒來得及跟上,讓他消失在了視線裏。之後他滿城搜尋著他的蹤跡,今兒還真被他又碰到了,他不敢靠近,那人警惕得很。

只能七拐八拐地轉悠在他附近的巷子裏,好在縣城他熟得很,就是閉著眼睛也能走,這才沒有跟丟。遠遠看到他尾隨在楊伊伊背後,越走越近,似乎想做點什麽一樣。

那會周邊正好沒人,他顧不上太多,趕緊喊了一大聲,一邊喊一邊蹣跚地向前跑著,他感覺到那人頓了腳步,餘光冷冷地往他的方向掃了一下,腳跟調轉,拐進了一條小巷子裏消失了。

戰區醫院再遠也遠不到哪去,畢竟縣城不太大。楊伊伊剛被人扶著踏上醫院,就迎面看到了譚連生,“連生哥。”她趕緊喊了一句。

被人親切地喊哥,譚連生還有點莫名,擡眸就看到朝他招手的楊伊伊。

“他是你哥啊?”一個大嬸問。

楊伊伊忍著尷尬點點頭。

譚連生頂著一頭疑問走過去,楊伊伊怎麽出現在這裏?還喊他哥?還沒等他問上話,一個大嬸就沖著他道:“你妹子肚子痛,怕是要生了,你趕緊帶她去看看。”

楊伊伊連接朝譚連生使了好幾個眼色,他雖然還不解,但也知這是要他幫忙的意思,連忙過去扶住她,和兩個大嬸說些感謝的話,把她們勸走了。

遠遠隨著的男子見楊伊伊被送進戰區醫院後,就知道自己算是被她擺了一道,眼下也不能再對她做什麽。不僅如此,接下來恐怕縣裏又要有一番搜索了,不過他倒是不怎麽擔心,因為楊伊伊沒能見到他的樣子,再搜搜得出什麽來?

他今兒好不容易找到好機會,想陪她玩玩,最好能快速帶走她,他可是有很多問題想問的,哪知道後頭居然冒出個認識她的乞丐來,在自己被看到臉和帶走她之間,他選擇了放棄。

醫院裏。

“譚醫生,快帶我去打電話。”等那些嬸子走了後,楊伊伊站直身體,著急地說道。

看她神色突然凝重得很,譚連生一句話沒多說,把她帶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經過伍麗的事,他不敢再小瞧她的本事。他是少校級別的醫生,已經擁有了獨立的辦公室和辦公電話。

只是看到有個老乞丐尾隨而來,他不確定道:“他沒關系嗎?”

楊伊伊搖了搖頭:“他救了我。”而且她對那個跟隨他的人的身份有了猜測,是老乞丐認識的人,很有可能,老乞丐還能提供重要的線索,現在應該把他保護起來才對。

電話很快就撥通,楊伊伊一句廢話都沒有,說:“陸叔,縣裏還有三爺的同夥,他們剛剛跟隨我了。”她只能想到這一種可能,那跟隨她的人的腳步聲是不對勁的,過於輕盈了,要不是還有那道視線跟隨,她甚至不怎麽能聽清。

默不作聲的老乞丐聽到她的話,瞳孔劇烈一縮,腦中的迷霧被驅散不少,他以前想不通的事情,突然有了答案。

他蠕動著嘴皮子,在楊伊伊要掛電話時說:“他是從中學那邊過來的,戴著眼鏡。”他今兒在中學附近發現他的蹤跡,想來這線索有用。

楊伊伊飛快朝電話那邊道:“陸叔,很可能是縣裏中學的老師,戴著眼鏡,30來歲的男子,瘦削,穿著體面。”老乞丐認識的,且有仇的,她只能想到那天國營飯店外他駐足盯著看的男子背影。

等掛了電話後,楊伊伊一屁股往旁邊的椅子坐下,緩了好半響,她看著老乞丐道:“你認識我?”不然為什麽知道喊她楊姑娘?

老乞丐也跟著她往譚連生剛搬過來的椅子上坐下,緩緩道:“我姓尚。”

“和費然或者衛明一起住破廟的尚爺爺?”這世界真的太小了,楊伊伊還曾對著老乞丐感慨過那麽一句,難道是那時讓老乞丐認出她來?

老乞丐像是看出她在想什麽,點了點頭。

“你剛剛喊我是特意救我的?”楊伊伊試著分析道,“你在跟隨那個男人?”

尚乞丐沒回答,反而問:“你說三爺的同夥是什麽意思?”他有了猜測,但還是想再確認一下。

楊伊伊沒有隱瞞,把特務的事情簡單說了說。

“你說他是特務?”尚乞丐突然哈哈哈大笑了起來,“原來他是特務啊,怪不得,怪不得!”

笑完後,尚乞丐又放聲哭了起來,伴隨著身體劇烈的顫抖,這是情緒失控到極點的表現,楊伊伊無措地看著他,這時譚連生過來,給他遞上了一碗水,和一條幹凈的布巾。

尚乞丐接過布巾擦了擦臉上的淚,情緒慢慢平緩下來,道:“他原本是我的女婿。”

這是回答剛剛楊伊伊問他是否認識的問題。

“啊?”楊伊伊是真的被這答案驚到了,她組織了一下語言:“你和他有仇,你一直在找他?”

“對。”他來了瀾縣一年多了,多方搜尋都沒有看到那人,後來就總徘徊在國營飯店附近,想著是人就需要吃飯,那人要是在這裏的話,總有一天會碰到的。

可惜,那人一直都未出現過,直到最近他想要放棄這裏了,打算去別地找找看,好在蒼天有眼,他終於等到了仇人。

他的淚水沾濕了臉上的黑灰,用布巾一擦,掉了個七七八八,看著一臉悲淒:“7年前,我女兒好心救了他一命,後頭還嫁給了他,結果他聯合歹人害我全家性命,洗劫我家財產,我女兒當時還懷著他的孩子。”

他家世代是經營書屋的,祖輩累積了不少財富,後頭看著環境不太對,才關閉家族生意,蝸居到小縣城裏生活。

家族一向人丁單薄,到他這一代,只有一個女兒,還是快40歲才有的老來女,對她是千寵萬寵的,可她不僅沒有長歪,還異常的善良孝順。

他無數個夜裏悔恨不已,為什麽任女兒養成那副善良的樣子,而不去糾正?因為就是那善良害了她,也害了自己一家。

7年前,他女兒19歲,某天從外頭撿了個身受重傷的男人回來,那男人自稱叫何原,27歲,因家鄉遭遇了洪災而逃難,在逃難的過程中又遭遇了路匪,父母喪命,就剩他一人逃了出來,無路可去。

他女兒心善,收留他還給他治病,他相貌堂堂,有學識又能言善語,會哄人開心,很快就收獲了他女兒的芳心,非他不嫁。

他和老伴就這麽一個女兒,見何原對他們倆老尊敬愛戴,對女兒也處處體貼,還自甘入贅,沒怎麽猶豫就讓兩人成親了。

以為生活從此會更加美滿幸福,沒想到1年後何原外出不在的某個夜裏,家裏突然闖進了兩個歹徒,見人就砍,一家三口很快倒在了血泊中。

那兩個歹徒把人砍倒後,又收刮了一遍財產,最後放了一把火,臨走前,他聽到他們說了兩句話:“原哥那嬌妻那麽美,還大著肚子,不知他怎麽舍得的?”

“這不該我們管的,少議論頭兒的事。”

他當時聽得目眥欲裂,萬萬沒想到竟是引狼入室,這兩個歹徒居然是他當之為半個兒子的女婿招來的。

那兩個歹徒手法幹凈利落,只捅1刀,他沒有當場斃命,但他老伴和女兒卻沒了呼吸,他拖著傷軀爬進了地窖裏,避開了那一場大火。

後頭他熬了過來,去報了警,可人海茫茫,又趕上動蕩的時候,警局也抽不出多餘的人力去搜尋,不了了之。

他不甘心,又沒有什麽錢,只能化身為乞丐,在南省內四處流浪追蹤,一無所獲。一年多前,他流浪回到家鄉的小縣城,附近有人可憐他,專程跑來告知他說去陽省瀾縣探親的時候貌似見過何原,他立馬奔了過來。

原先他只以為何原單純只是謀財害命,現在聽了楊伊伊的話,他突然想起了以前的種種異常。何原找了一份需要經常外出的工作,時不時就消失好幾天,而每次回來後,沒幾天就能聽到有消息傳來,說哪裏哪裏發生了大爆炸,哪裏哪裏發生了慘案,哪裏哪裏在戒嚴抓人……

並且,歹徒進屋那晚,他女兒欲言又止地要和他說些什麽,“爹,阿原不對勁,他……”只說了這半句,他女兒就沒有繼續往下說了。

他等了好一會,她都沒再開口,剛想追問,那兩個歹徒就破門而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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