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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回又見故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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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自己眼花了不成?可確實極像那兩人。手指掐向掌心,漸漸升起一股不安,心中也越發地煩燥起來。

一時三刻後,馬車到了定北王府府門前。

門口候著的婆子立馬過來扶。木謠撐著她的手下了馬車,還未站穩,便聽到門內有人喊道:“姑娘,姑娘。”

定睛一瞧竟是翠雲與紫娟。

她二人怎會在此?

翠雲沖出來撲在木謠身前跪倒,泣道:“奴婢給姑娘請安,不承想還能有再見姑娘的一日。”

木謠望著翠雲也是百感交焦,忙扶起她道:“快,快起來,快起來。”

紫娟跟在後面行禮道:“見過姑娘。”

木謠一手扶著小翠一手扶起紫娟,問道:“你們二人怎會在此的?”

一旁的嬤嬤見狀,笑著走上前稟道:“姑娘路上也乏了,不若先進去,有話等您歇一歇再細說了。”

木謠點點頭,由翠雲扶著進了王府。入了垂花門,穿過抄手游廊,來到內院正房,進得東廂她便拉著翠雲細細地問了。

原來自打胖丫不幸逝世,李宸昊怕木謠一人在京城苦悶,便使人全力去尋找翠雲與紫娟。哪知她二人得知李宸昊受封定北王如今就在京城,便往京城趕。可巧到了城門口與去尋的人撞上了,於是一起來到郡王府。

又恰逢李宸昊帶著木謠給胖丫掃墓,於是她們二人便等在這裏。

他鄉遇故人。木謠心中的煩悶一掃而空,命人擺了飯,又讓翠雲紫娟上了炕桌。她二人本是推拒,可見木謠嘆了氣,便只能笑著應下了。

三人在一起用了膳。木謠破天荒地吃了一大碗粳米飯,飯後又與她二人在花園子裏散了好一會,才回了廂房歇下。

李宸昊回來得知後極為高興,不僅賞了翠雲二人,還賞了做飯的婆子與正院的其他下人。

翠雲卻跪下泣道,不求賞賜只求能在姑娘身邊服侍。

李宸昊聞言微微頷首,“你二人的忠心我自是知道,打今兒起你們就在謠兒這裏伺候吧,寸步不離她左右。”

翠雲二人十分高興,連忙跪下謝恩。

花開兩頭,各表一枝。

傍晚時分,京城西北邊的一座民巷裏,家家戶戶都升起了炊煙淘米下鍋準備晚食。卻只除了一家冷鍋冷竈的,房子裏還乒裏乓當的傳來一陣摔打聲,隨即大人的叫罵聲孩子的哭喊聲,差點沒把房頂給掀了。

“方墨舟,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你不過就是想停妻再娶,去娶劉鳳棲那個小娼婦。”

一婦人披頭散發,嘴角烏青地罵道。

再細看來,不是丁紫謠又是哪個?

原來木謠看見的還真是方墨舟與丁紫謠。他二人自打偷了許氏的首飾私奔便有了肌膚之親,九個餘月後丁紫謠產下一女,可這方墨舟卻再不提娶她的事。

“停妻再娶?”方墨舟呲著牙冷笑道:“你算哪門子的妻?媒在哪聘又在哪?”

丁紫謠氣得踉蹌,破口大罵道:“天殺的狗賊,你誆我偷了我娘親的首飾與你私奔,現在銀子花完了你卻這樣對我。我,我跟你拼了!”說著拿起鍋鏟揮打過來。

“滾,你娘的。”方墨舟擡腿一腳踹過去。

“啊……”丁紫謠一聲慘叫,被踢飛了出去,“哐當”一聲摔在了地上。一口鮮血隨即吐了出來,疼得她五官都擰在了一起。

方墨舟撣了撣自己袍子,陰毒的目光瞪過來,“老老實實的待著,我還能留你一條小命,畢竟你也是跟我有了香火情。但若是再敢鬧騰壞了我的大事,我就要你的命!”說著眼珠子瞪過去,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丁紫謠嚇得一怵,縮起了脖梗子。

方墨舟冷哼了一聲,再不看她一眼。一腳踢開門走出去。

炕上一歲多的女童已經有些懂事了,被嚇得嚎啕大哭,可憐兮兮直喚“娘”!可她的娘親現在哪裏能顧得上她,自己還趴在地上痛哭不已呢。

此時丁紫謠好想回家,好想回到丁府繼續做她的大小姐。可是一想到丁寶富要把她嫁給那個傻子,她又憤恨起來。不僅恨丁寶富還恨她的娘許氏,恨許氏沒用,總是講大話卻一丁點幫不了她,這才害得她背景離鄉與人私奔。

對於女兒在炕上直喚“娘,娘……”丁紫謠不僅充耳不聞還厭煩得很。被喊急了,她扯著嗓子吼了一句“哭什麽?給我閉嘴!”

女童嚇得小臉一白,隨即“哇”一聲,哭得更響亮了。

丁紫謠煩得兩眼一直,真恨不能自己立馬暈過去,醒來發現現在不過是一場夢,一場惡夢而已。而她依然是那個花團錦繡的北關城首富千金。

方墨舟出了院門,對著門裏狠狠地啐了一口。

這個臭婆娘,若不是快要嫁給定北王可能是她同父異母的姐妹,他才不會這樣遷就她呢,早一刀結果了她,也省得整日來煩他。

只是那個叫丁木謠的,真的是這個臭婆娘的姐妹嗎?

少不得還要再去打聽打聽。

方墨舟眼睛咕嚕咕嚕地直轉,又想到丁氏兩姐妹的關系也不甚好,所以劉鳳棲那裏還是不能放棄。她畢竟也是定北王的表妹,雖然拐得有點遠要, 可駕不住人家老爹在京中也有實權啊!

摸了摸自己的臉,他十分滿意自己的長相,負手背後哼著小曲邁著八字步往巷口走去。

走去哪呢?自然是去找劉鳳棲。

他買通劉府的下人,打聽到今日劉府的太太姑娘們會去大昭寺上香。

這倒是一個千載難逢能夠結識劉姑娘的好時機。於是他叫上幾個狐朋狗友準備提前埋伏在大昭寺周圍。可是如何才能接近劉小姐,讓她心儀自己呢?方墨舟著實捧著腦袋想了好久,終於讓他想到了,自古以來百試不爽地自然是英雄救這一招了。

方墨舟自認拳腳功夫倒有幾分帥氣,就買通寺裏的小沙彌給馱著劉鳳棲車駕的馬下了巴豆。那馬兒拉了幾次走在路上自然體力不支,一搖三倒晃晃顛顛地往前走。

車夫發現了此事深怕姑娘怪罪不敢稟報,他只扯開鞭子使勁抽在馬身上,希望馬兒能跑快一點。

劉鳳棲坐在車上只顧煩憂,卻沒發現自己的馬車越跑越慢,已經和前面的拉得遠了。她煩憂什麽呢?自然是方才救的姻緣簽居然是個下下簽,這讓她十分的生氣。

她一直心儀表哥李宸昊,雖然這個表字已經拐遠了,但她一向認為李宸昊就是自己的表哥,也會是自己未來的夫婿。可誰知從前有一個吳可心插、進來,現在又有一個丁木謠。

吳可心倒也罷了,畢竟是吳將軍的獨生女兒。可那個丁木謠是個什麽東西?絲毫不知從哪個墻角旮旯裏冒出來的,聽說只是北關城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兒,卻因機緣巧合下救過李宸昊一命。

對此劉鳳棲是相當不屑的。若丁木謠是大戶人家閨閣小姐,哪裏有機會能救得了李宸昊?她肯定不是什麽好人家的姑娘。

如此想著,劉鳳棲的心更難受了,那樣玉樹林芝的表哥怎能配給一個鄉野村姑?這個候爺姨父大概也是老糊塗了,不然何以會有這種念頭?

她想著李宸昊俊美無儔的面容,臉上一紅小心肝撲通撲通地直跳。

昊表哥長大了一定是還未仔細瞧過自己,等他再次見到自己一定也會心儀自己的,就如同她心儀他一樣。

劉鳳棲不斷地給自己打氣,越想這事就越像真的!仿佛李宸昊其實已經對她心儀已久,他們一見面肯定就能像天雷勾動地火,立馬都可以入了洞房一般。

至於那個村姑倒不足為懼,到時她若識相便給她一筆銀子送她回鄉,若不識相就遠遠地發賣了。

劉鳳棲哼哼地低笑了兩聲,一旁的丫鬟見狀十分稀奇,但又不敢輕易去打擾,猶豫著才要開口去問。突然身子向後一跌,馬車突然劇烈晃顛了起來。

“你們是誰?竟敢攔住此車,還不快快給我退下!”車夫在外聲厲內茬地叫道。

幾個蒙了面的膘肥大漢哈哈大笑,“快快讓裏面的小娘子給我下來,與我回去了做押寨夫人。”

劉鳳棲心裏一咯噔,竟是遇到山賊了!

可這是天子腳下幾時聽聞有過山賊?還有自家的護衛和其他馬車呢?

她白著臉顫著手偷偷掀開窗簾地一條小縫對外窺去,卻哪裏還能見到自己的護衛和馬車的影子?地上一溜排站了三五個長相粗鄙的大漢。

劉鳳棲手一抖撂下窗簾,全身瑟瑟發抖起來。

這還了得了?不說真的被他們劫去,就是遇到他們的事被人知道了,自己的名節還要不要了?自己如何還能嫁給昊表哥?

她虛閃著眼珠子,心一橫扯過丫鬟低聲道:“你全家老子娘都在府裏當差,現在是你報答劉府的時候了。你就下去隨那歹人去吧,我自會好好照顧你們全家。”

丫鬟腿肚子一軟就要哭出聲來求饒。

但見劉鳳棲眸子一冷,“你若不願意去,回去我就將你一家發賣了。必定各個都賣到腌臜的地方去。”

小丫鬟淚橫滿腮卻不敢反抗,只能抖縮成一團。

劉鳳棲見她不言語,一把把她推了下去。

小丫鬟“啊”了一聲,跌落在地上,驚恐萬分地瞅向大漢們。

大漢一楞,隨即哈哈笑道:“小姐倒是識相的,自己下來了,來跟我們走吧。”說著伸出粗壯的黑手就要去抓她。

電光火石之間,突然一道高聲喝道:“爾等好大的膽子!”

再瞧來人竟是個玉樹臨風的俏兒郎,騎著一匹高頭大馬上款款朝這邊駛來。

劉鳳棲眉頭一擰,這是從哪裏冒出來管閑事的?

她本來預備等這些山賊領人走了,她就讓車夫駕車趕上自己的車隊,然後再想辦法封了車夫的嘴。這樣就無任何人知道她曾經差點被山賊劫持了。

可誰知道半路上竟殺出個程咬金!真真是討厭得很!

這俏兒郎正是方墨舟,他一個利落地翻身下馬,步履瀟灑地走過來扶起丫鬟春蘭。

春蘭淚眼迷蒙望著他,癡迷的眸光仿佛天地間便只剩他這麽一個大英雄。

見狀,大漢怒斥道:“哪裏來的多管閑事的狗兒,看老子今天不要了你的命。”說罷舉起大刀砍了過去。

方墨舟擡腿就是一腳,將大漢踢飛了出去。

大漢“啊”地痛呼了一聲,跌在地上。

其他幾名嘍啰趕緊呼喊著來扶。

大漢“哎喲哎喲”的叫喚了幾聲,對著方墨舟跪下呼道:“好漢饒命,饒命呀!”

“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此次就饒了你們,還不快滾!”

大漢聽聞連聲道謝又說了一堆奉承的話,帶著幾個小嘍啰夾著尾巴跑了。

見狀,方墨舟更加得意洋洋的,只覺自己好像披著五彩光環一般。他故作瀟灑地對著春蘭一笑,又投過去幾個膩人的眼波,“小生來遲了,讓小姐受驚了。”

春蘭的小臉緋紅眼冒春光,羞答答地才要開口說話。

“春蘭,你還不快給我進來 !”

一道女聲從馬車傳來,打破了所有的綺夢。

春蘭?

方墨舟驚詫地瞪大了眼珠子,“你,你……”

他還沒問完,春蘭就已經像驚弓的鳥一樣“嗖”一下跑到馬車前面,臨上車時才依依不舍地再望了一眼方墨舟。

“你個死丫頭還快放下簾子,車夫快走呀!”裏面的女聲高喝道。

在晃顛顛的車簾縫隙中,方墨舟驚鴻一撇瞧見了裏面的人。看那氣勢那打扮,她應該才是劉鳳棲,而剛剛那個不用問,一定只是一個貼身丫鬟而已。

這個認知讓方墨舟如讓驚雷劈中了一般楞在當場,直到馬車開始往前跑了,他才反應過來。

“小姐,小姐 ,劉小姐!”方墨舟在後面呼喊道。

聞聲,劉鳳棲真恨不能去撕了他的嘴,直催促車夫,“快走,快走!”

倒是春蘭芳心大動,十分想掀開車窗再看那公子一眼。可覷看著自家姑娘的臉色,她倒不敢妄為。

方墨舟跑了幾步終究沒趕上馬車,他捶胸頓足地氣得厲害就差沒破口大罵了。低咒了一聲,轉身就往自己的馬匹那兒跑。

那幾個大漢見他要走了,從附近隱身的地方出來,攔住他笑道:“方公子,你讓我們做的事我們都做了。那錢呢?”

方墨舟就這樣被攔了下來,眼睜睜地看著馬車跑遠了再不見蹤影,心中惱恨萬分,眉毛一立一道淩厲的目光瞪過來。

驚得那幾個大漢心裏一毛。可轉臉方墨舟深吸了一口氣,顫了顫腮幫子皮笑肉不笑道:“錢,自然不會少了兄弟們的。這是一半,另一半我三日後再給兄弟們補齊。”

說罷掏出一盞銀錠子,大約有五十兩。

本來沒給夠錢讓人很不滿,但是很顯然方墨舟此時不太好惹。幾個大漢滴溜著眼珠子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便笑著接住了,“那我們就先收下了,三日後還請公子不要忘了。”說著領頭的陰惻惻一笑,“若是忘了,少不得我們要去公子家提醒提醒。”

“那是那是,兄弟們放心,我絕不會忘的!”方墨舟滿口答應著,卻在暗暗籌劃著如何跑路。

錢被幾個大漢拿走了,馬車也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方墨舟白折騰了一場,卻連劉小姐的面也沒見著還賠了五十銀子,真是賠了夫人又折了兵。空蕩蕩的山間官道上只餘他一人,風在耳邊呼呼地刮著,掃割著他的皮肉。他如被針戳中的馬球一般迅速地蔫了下來,扶著樹一個勁地喘著粗氣,心中惱恨地都能噴出幾斤鮮血來。

風越來越大了,刮得他脊背嗖涼。他突然記起還欠那些人五十兩銀子,摸了摸自己懷中的另外五十兩銀子,他冷哼了一聲,這五十兩他是萬萬不會再給人了。

少不得要出去躲些時日罷了。可若是回去帶那個婆娘一起走,肯定會被那些人發現。也罷,就把那個婆娘留下應付他們好了,要是他們能把那婆娘賣了,倒省得他的功夫了。

翻身上馬,方墨舟朝另一個方向急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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