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二回亂穿紅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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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想著,吳將軍越想越得意,越想越高興!

再說這吳可心一路追過去,卻哪裏還能見到李非離的影子。不由氣喘籲籲停下來,斥道:“死李非離你趕快給我滾出來,你這樣藏頭露尾的算什麽?”

她的罵聲,讓李非離的心更是難受。只是見她著急傷心了,他到底不忍,就從樹下走出來。

吳可心沖上去,打了他兩下,質問道:“方才為何躲我?為何在廳中連看都不曾看我一眼?”

李非離心中一痛,卻不敢辯解,只任由著吳可心打了幾下,出了氣。

可哪知吳可心見他這樣子,更來氣了。

“你到底是何意思呀?李非離。”吳可心張口吼道。她腦子一轉又幽怨地望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聽了李伯父的意思,準備永遠不理我了。”

她的一眼讓非離心中一顫,“可心,我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你也知道候爺把我養大對我恩重如山,他現在病重,你又是他中意的媳婦人,我,我……”

“所以,你就不打算要我了是嗎?”吳可心說這話的時候已經絲毫不見氣惱,倒是眼角風掃過來時還有了幾分悲切。

李非離如何能忍心看她如此,下意識地將她擁在懷中,急道:“可心,你別傷心呀!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吳可心掙開拳拳捶在他的胸口,“你太可惡了,若是你敢再有這樣的念頭,我就一輩子不理你。”

美人梨花帶雨,讓李非離心疼不已,又是幾翻哄慰才漸漸見她收了淚。

只是他們不知他們的這一幕,倒讓人瞧了去。

“夫人何必煩憂。姑娘從小就喜歡定北國,此次定是讓那個蹄子氣著了,才迷了眼。待我們打發了那個蹄子,定北國回心轉意,姑娘必定歡喜得緊。”

正院中,管事徐嬤嬤在吳將軍夫人木氏面前勸道。

原來她二們下午途經小花園時,正瞧見了李非離吳可心相擁在一起。

這可把木氏嚇壞了,這要叫人見到還了得?本來欲沖上前,質問一翻,倒是徐嬤嬤攔住了她。直道:“姑娘的面子重要啊!”

木氏想想也是這麽個理,才忍了下來。

回到正院,想起方才的一幕幕正是怒不可揭。既怪自個的女兒不爭氣,又怨李宸昊未成親前就收了這麽一個房裏的人。

聽得嬤嬤勸解,她稍稍平息了一二分,卻又擰起眉來,“你不是沒看到過那個蹄子的長相,心兒雖美終究不能與她相提並論。定北國如何會舍得打發了?”

“如何舍不得?再美也不過是個女子,還能與親爹相提並論。夫人莫不是忘了老候爺現下就在府中呢,有他發一句話,國公爺還如何能不聽從嗎?”徐嬤嬤笑著寬慰道。

木氏一想也是這麽個理,覆又道:“此事還是暫時莫驚動了老候爺,他的身子骨不太好。若是因此事再動氣傷了身,倒是我們的罪過了。”

“夫人放心我省得,待尋了一個合適的機會再說。”

二人正說著,有丫鬟前來回事。

木氏道:“住處都安排好了嗎?”

“安排了,只是,只是……”丫鬟猶猶豫豫不知該如何回話。

“只是什麽?因何吞吞吐吐的?”木氏乜了一眼。

丫鬟連忙回道:“只是國公爺不欲與丁姑娘同院,可如今府裏倒沒有合適的院子。”

“咦?這是為何?”木氏倒不懂了。

徐嬤嬤卻一甩帕子笑道:“恭喜夫人不必再煩憂,國公爺這樣做明顯是將吳府的面子放在第一位,而且也是間接地告訴我們這個女子不過爾爾罷了。”

木氏聽了,高興地點點頭。又思索了一下,“倒是眼下真沒有合適的院子了。”

徐嬤嬤眉梢一揚,“夫人怎麽忘了,南邊的那個小跨院,打發她到那裏住去便是了。”

“那個院子?怕不妥吧。”

“如何不妥呢?”徐嬤嬤彎著腰靠近了低聲道:“她長得那副樣子,狐媚道道的,那裏正好和外院相臨。打發她去那裏,萬一再和什麽人勾搭在一起,豈不是更好。”

木氏猶豫了片刻,嘆道:“好吧,就照你的意思辦。但是切不可故意去陷害她,若是如此就太罪過了。”

大丫鬟在旁卻有些著急,方才瞧著國公爺的樣子,哪有半分不在乎那位姑娘啊,恐怕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這讓她如何敢去回話,如何敢去這樣安排,萬一惹怒了國公爺。

想到李宸昊那張俊美無儔卻無一絲笑容的臉,和那雙如冷電一般的眼睛。她打了顫,強笑道:“夫人,這,這恐怕……”

徐嬤嬤手指頭戳過來,“你們就是懶得皮癢,夫人打發你們做的事,你們還敢推拖。”

木氏臉一沈,“真是不中用,如此嬤嬤親自去一趟吧。”

徐嬤嬤狠狠剜了那丫鬟一眼,才道了個是。又喚了兩個小丫鬟跟著,赫赫揚揚地往木謠那裏走去。

再說這李宸昊其實非常想和木謠住一個院子,給他安排的院子不僅雅致而且頗為寬敞,除了正房西廂東廂各幾間。

這麽多屋子怎會住不下一個木謠。

只是如今人多眼雜,他更要保全木謠的名聲。不能讓她受半點汙名。所以才提出要她們另為木謠安排一處院子。

哪知他前腳剛走,後腳徐嬤嬤就帶著丫鬟來了。

徐嬤嬤氣勢洶洶地踏進來,皮笑肉不笑地微微欠身道:“見過這位姑娘,我家太太安排了別處與你住,請跟我來吧。”

雖說請字,倒不見半點恭敬。

木謠心下微微不快,究竟沒表露出來,只是淺淺點點頭。倒是胖丫橫瞪了徐嬤嬤一眼,拿著二人簡單的行李跟在後面。

徐嬤嬤斜著眼睛瞥了一下胖丫手裏的包袱,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過於簡單了,她輕蔑地撇撇嘴。

“你!”胖丫的暴脾氣怎能忍得了這個,瞪著眼睛就要理論。

木謠拽住她,搖了搖頭。

胖丫這才氣鼓鼓地忍下了。

二人隨著徐嬤嬤,七拐八拐地走了老遠。才見一處窄小的院門。

院門上斜插著兩只已經掉了顏色的燈籠,門上的漆也脫落了,還未進去便知這是如何破敗。

徐嬤嬤站在門前努努嘴,”這就是那個院子了,姑娘請吧。“

胖丫抻頭往裏望了望,臉上的怒氣越發重了,“這樣的院子怕不是下人住的吧,如何給丁姑娘住?”

“瞧這位姑娘說的,誰說這是下人住的。這是咱府裏老太爺在世時最寵的小妾住的院子,你別看她好像不大可裏面一應俱全,又通角門方便得很呢。”

胖丫一聽更是怒不可遏,她雖不懂大宅院裏面的道道。可一聽說這個老貨竟能木謠與一小妾相比,拳頭就握得緊緊的,“你說什麽?你再給我說一遍。”

徐嬤嬤見她不好惹,嚇得一縮脖子。

木謠倒是攔下了胖丫,勸道:“好了胖丫,不可無理。不過住幾日罷了,又不是一輩子在這裏長住,我們進去吧。”

說罷拉著胖丫的手進得院門。

徐嬤嬤看二人走了,才松了一口氣。緩過勁來又嘬著牙花啐了一聲,低聲道:“什麽玩意兒,果然上不得臺面。”

聞聲,胖丫猛然回頭,兇狠地瞪著徐嬤嬤。嚇得她一怵,連忙不敢再吭聲,擡腳竄走了。

胖丫朝著徐嬤嬤的背影狠啐了一口,又打量起這個院子。又小又破,與方才國公爺的院子相差太遠了。

“姑娘,你為何忍她?我真想一拳把那老貨的牙打掉。”說著又摩拳擦掌起來。

木謠笑著搖搖頭,拍拍胖丫的背,“好了,你莫氣了。我看這裏雖然小,倒也不缺什麽,只住幾日何必惹那些閑氣來呢。”

說著她歪頭想了想,覆又道:“待會國公爺要是看到這個院子,怕也是要不高興的。怎麽才能讓他不要不高興呢?”

“哼,他不高興才好呢,讓他好好地去教訓一下這幫老東西。”

木謠輕嘆了一聲,“老候爺是吳將軍救的,我們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不過就這幾日罷了,我不想讓他難做。”

見木謠如此替國公爺著想,胖丫也只得垂著腦袋嘆口氣,她想了想覷看著木謠的臉色又道:“只是我看老候爺的意思,怕是很想讓吳姑娘……”

後半段,她沒再講出來。但木謠自也是懂的。

多年世交,吳可心又一直喜歡李宸昊,此次吳家又救了老候爺,他要是想讓吳可心做媳婦也很正常。只是他不會料到平白會多了一個自己出來,現在他又在病中,如何再能為此事煩心。

見胖丫一臉擔憂,木謠笑著勸她,“我與國公爺的情意又豈是一天兩天的,沒事的,我相信他!”

胖丫聽她這麽說,才放心地點點頭。

幫著木謠收拾了院落房間,二人吹燭歇息,一夜無話。

再說這李宸昊因為初到盧州,竟大宴小宴不斷,這些都是實在推不了得,所以倒有兩日沒空來找木謠。

為此木謠也松了口氣,她真有些怕他看見自己住這樣的小院子。也怕因她他再與吳家起了

這日,天空突然飄起小雪花來了。

因此院沒有地龍,胖丫便要了炭來取暖。

哪知剛將炭點上,便冒起濃濃地煙來,嗆得胖丫和木謠直咳嗽。

胖丫邊咳邊氣得罵道:“咳咳咳……這些黑了心腸的,這給的都是什麽呀?根本不是銀絲炭。”

“咳咳咳……快拿走,滅了吧。”木謠捂著嘴咳道

胖丫趕緊點頭,麻溜地將炭盆拿了出去。

再回來進屋裏依然嗆得厲害,木謠捂著口鼻道:“這煙太嗆人,還是開窗透透吧。”邊說邊打開窗戶透氣。

胖丫應了一聲,也跟著打開其他的窗戶。

一陣風帶著冷勁吹進來,煙味倒是很快散掉了,可卻冷得讓人發抖。

“哈欠。”木謠捂著嘴打了一個噴嚏。

胖丫趕緊奔過來把窗子關上,“姑娘快上床裹著被子躺躺吧,別再受了風寒。”

木謠也覺得頭有點重,點點頭,上床裹了被子。

可被子也是濕冷濕冷的,她不由在被子裏打了一個冷顫。眼皮子漸漸有些發沈,她便閡了眼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只覺頭昏沈沈的,耳邊嗡嗡直響,似乎還有人說話的聲音。這帶著怒氣的聲音聽起來是如此的耳熟。

勉強睜開眼睛,便隱隱看見李宸昊站在床前似乎在訓人。

木謠張了張嘴,嗓子卻幹啞得厲害,低低地喚了一聲,“昊郎。”

李宸昊立馬轉過身來,摸了摸她的頭,又握著木謠的手喜道:“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木謠望了望外面天色已然黑了下來,便輕笑道:“我這一困,竟睡了這麽久。”

她憔悴的病容映入李宸昊的眸中,讓他竟喉頭一哽,吸了口氣他才道:“謠兒你餓不餓,渴不渴?”

“倒是有些渴了。”

胖丫連忙奉上茶碗。

李宸昊不假他人之手,端了來扶起木謠,餵給她,“來,慢點喝。”

木謠就著他的手咕咕地喝了兩口。

不喝不知道,一喝自己竟然這麽渴,一鼓作氣地將一碗茶飲了個幹凈。

“還要嗎?”李宸昊柔聲問道。

木謠搖搖頭。又看看他,問道:“你怎麽會突然來了?今日沒有宴席嗎?”

她這兩句話並不是責怪,只是讓李宸昊心中很不好受,一把摟過她,吸了吸嗓子才道:“對不起謠兒是我疏忽了,我竟不知道你住在這樣的院子,吃了這樣的苦,我……”說著說著他的喉頭突然一哽。

木謠瞪了胖丫一眼,才道:“你莫聽胖丫胡說,我好得很,這裏也好得很,我只是困了便睡了一會子。”

胖丫嘴一撇,“什麽叫睡了一會子,姑娘你可知你睡了有半日嗎?你方才一直在發熱。”

“謠兒,你真傻,為何不許胖丫去告訴我,我……”他頓了頓才道:“那日父親說那句話時,我沒說清楚是我不好,這幾日我又沒顧得上。謠兒,是我一直受委屈,我……”

“噓……”木謠以手遮住他的口,才想說話突聽外面傳來一聲喚喊。她不禁納悶,“怎麽了?”

李宸昊望向屋外,臉色一寒。

但聽外面回話道:“啟稟國公爺,徐嬤嬤已經暈倒了。”

李宸昊冷哼了一聲,“這種事也要來回嗎?用水潑醒了她。”

用水潑?在這雪地裏嗎?

木謠一驚,才想出口勸阻。但聞外面傳來一道聲音,“慢著!”

隨著聲音木氏走了進來,但見木氏頭戴點翠鑲寶孔雀金釵,身穿暗紅金邊祥雲對襟棉襖,下穿八廂錦織裙。後面跟著一幹嬤嬤丫鬟。端得正是當家主母的氣派。

她沈著臉,撇了一眼木謠,收斂了怒氣揚了揚唇道:“不知世侄因何如此生氣,哪個冒犯你,你告訴我便是。”

李宸昊沈著臉站起來,微微拱手道:“見過嬸娘。”

但見木氏落座,他覆又道:“原不是什麽大事,不想勞煩嬸娘,只是一個犯了錯的嬤嬤處置了便好。”

木氏的臉微微有些沈了,“她犯了何錯,你要她跪在這雪裏半日。此時都暈倒了,不若放了她回去,待她醒了,我再替你處置了她。”

李宸昊拱手一禮道:“原是嬸娘後院之人,我本不該處置,但是她今日不是冒犯了我,而是冒犯了我未過門的妻子。”

木氏聞言一震,“你的妻子?”隨即又冷笑兩聲,“倒不知老候爺可知你今日說過的話。”

李宸昊淡笑道:“若是爹爹知道丁姑娘幾次三翻救我於危難之間,絕不會反對。”說著他看向木謠與她相視一笑,“此生我李宸昊的妻子只會是丁姑娘一人!”

此話一出氣得木氏嘴都腮幫子都打顫了,咬著牙連說了幾個好。稍頓了頓,她臉色鐵青地又道:“她是不是你妻子與我吳家何幹?只是外面的嬤嬤,還請放了她。”

“放了她?”李宸昊冷哼了一聲,“她不但讓我未過門的妻子住這樣的小院,還扣克她的炭火,讓她病了一場。但不知嬸娘是否知道此事。”

木氏心下一驚,怎麽也想不到林嬤嬤會做出這種事。只是林嬤嬤是她身邊的老嬤嬤了,她一向也用慣了的,讓她就這樣受罰,她也於心不忍。

正想著要如何向李宸昊開口時,但聞外面傳上來一聲音,“喲,林嬤嬤怎麽會在此?她都這麽大年紀了,快快快也擡到房裏去。”

李宸昊眉頭一皺,卻見木謠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不肖片刻,便見吳可心蹦蹦跳跳地走了進來。

見了木謠歪在床上,她眉心微擰,“你倒是真病了。讓你與我學打拳你不肯,看吧身子骨就是不行吧。”

“心兒,你來此處做什麽?快回去。”木氏揚聲道。

“娘,我為何不能來此處呢?丁姑娘可是女兒的好姐妹呢,女兒在翼州時蒙她多翻照顧,她又是昊哥哥未過門的妻子,說不準下次見她我該叫她嫂嫂了呢。”

木氏聽了些話驚訝利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但見吳可心轉念一想,又像恍然大悟了一樣,“娘,你不會像爹一樣糊塗吧,連女兒喜歡的是誰你都不知曉。”說著她小臉一紅,“女兒……女兒要嫁也嫁給自己喜歡的人。”說著朝外喚了一聲,“非離,還不快給我娘請安。”

因是女眷臥房,李非離不好冒冒然地就進來。

在外面一揖到底,朗聲道:“給木夫人請安。”

木夫人的臉都快氣綠了,可又不好再發作,只能狠瞪吳可心一眼,恨她不成氣。站起來沈著臉,“世侄,今日是我打擾了。林嬤嬤我先帶走了,定會處罰她的。”說罷一甩袖子走出去了。

走到吳可心旁邊時,瞪著她道:“你還杵在這幹嗎,還不跟我一起走。”

“嗳,好嘞。”吳可心甜笑著答應,攙過木夫人就往外走。跨門檻時,她情不自禁地往回望了一眼,心道:昊哥哥,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了,從此我都會是李非離的,只是他一個人的。

一群人走了,屋子裏突然安靜了下來。

木謠的頭有些疼,不由蹙起了眉。

李宸昊輕嘆了一聲,坐在床邊接過丫鬟奉上來的燕窩粥,吹涼了餵給木謠。

木謠吃了幾口便吃不下去了。李宸昊好說歹說到底又再餵了幾口。親自伺候完木謠漱了口,他扶她躺下道:“別想其他的事了,你現在需要好好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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