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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庵堂內主仆施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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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謠準備好祭拜一切就出發了,許氏發話只準她帶一個丫鬟。湘蘭和念夏這兩個一等丫鬟不大情願跟著,她只有帶了翠雲這個二等的。

也不知是一路顛簸還是怎的,到了水盧庵翠雲的臉色就不太好,伺候著木謠用過食飯,她自己先躲了懶迷瞪起來。

新到一個地方,木謠事事摸不著頭腦,身邊又沒一個人幫襯著,不免有了些火氣。叫了幾嗓子也沒人答應,推開門見翠雲四仰八叉地躺在竹床上,火氣就收不住了。

拽起翠雲教訓幾句,哪知翠雲卻像受了天大委屈,披頭散發捂著嘴沖出去嚎哭開來。

庵堂裏都是些出家人,整天木鼓晨鐘地哪裏見過這陣勢,目瞪口呆地驚在那。只一會子就驚動了這裏的主持師太,派了粗壯的姑子把翠雲叉進自個屋裏去。

木謠也沒想到翠雲會那樣,氣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想攔那些姑子,倒是沒人搭理她。

定逸師太是北關城聲望頗高的比丘尼,她本出身名門,卻因家道中落看破紅塵而出家為尼。

住持寢房居於庵堂內院正中,屋前擺了幾個荷花缸,因已是八月倒不見荷花,只餘幾片殘葉浮在水面上。

兩個姑子拽著翠雲進得屋內,只見定逸師太頭戴僧帽,穿著半新不舊的僧衣跪在佛龕前念經。

尼姑們不敢打擾,眼觀鼻地躬著身子,立在那裏等候。

終於定逸師太念完最後一聲經,合上經書走過來,早有小尼姑備好了茶等在那裏。

她閑適地坐在堂屋正中的圈椅上,抿了口茶擡起頭來,圓潤的臉上皮膚白細只有少許褶子,若不是這一身僧衣,還以為是哪家的太太在此呢。

“你就是在我庵堂大吵大鬧的丫頭。”

肅寂的聲音傳來,唬得翠雲一怵,雙腿打起彎來,不由自主地撲騰跪倒,“我,我……”她顯然被嚇著了,顫著唇吐不出個整句。

定逸師太略擡了眼皮,“你可知出家人也有出家人的規矩,你在我庵裏如此哭鬧,到底意欲何為?”

“師太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實在是,實在是……”一語未了,她先哭了起來。

定逸師太皺了眉,轉著佛珠念了聲佛。

哭過幾聲,翠雲紅著眼睛道:“請師太饒過這一遭,奴婢實在是害怕呀!”

“施主莫慌,怕什麽不妨講了來,貧妮或可幫你化解一二。”定逸師太手中的佛珠越轉越快,松展了眉心敘敘問道。

這溫和的聲音倒似撫平了翠雲,她垂淚道:“奴婢好生苦命,三歲時死了娘,五歲時爹爹又重病,無奈之下賣入丁府。誰知自從伺候了姑娘,自個的身子骨倒不好起來,偶爾聽了府裏嬤嬤閑敘,原來這木謠姑娘竟是天煞孤星之命,只因老爺垂憐才改了生辰八字。奴婢家中只有一弟,若是奴婢有個好歹,那我爹該怎麽辦啊!”說罷翠雲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定逸師太聽罷面露驚色,手裏的佛珠一頓,隨後更飛快地轉起來。不肖片刻她耷拉著眼皮甕聲道:“你且下去吧,這都是你前世的孽債還了便好了。”

說罷也不再搭理翠雲,揮手讓兩姑子將她帶下去。

女子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只一時三刻後木謠命中帶煞的事,便傳遍了整個庵堂。那些姑子見了木謠皆退避三舍,每日只除了送食飯,再也不會有人接近她一丈之近。

對於能如此清靜木謠表示非常滿意,這不尋了秋高氣爽的日子,帶了翠雲來到後山小溪邊抓魚。

天空尤如被海水洗過一般又高又藍,白雲仿佛棉花一樣,一圈一圈繞在藍天之上。此時已近九月,北方的太陽和熙又帶著些涼意。

木謠脫了外面的對襟夾衣,系高了裙腳又挽了褲腳,與翠雲跳入溪水中,突入其來的冷意激得她們打顫兒驚呼,又哈哈大笑起來。

魚兒似乎也被木謠白如羊脂的皮肉吸引,圍著她的小腿兒嬉戲著。

“姑娘,快呀快抓住那條,那條,對就是那條。”

“知道了知道了,你小聲點。”木謠圈起袖子,露出粉膩雪嫩的浩腕,看準了一條魚兒,“呀”了一聲插入水中抓住它。

“抓住了,抓住了!”歡快的聲音在山間傳蕩,尤如黃雀般清脆嘹亮,又如優美的音符撩動人心。

就連在大樹上睡覺的李宸昊也被吵醒了,起初他還以為是誤入人間的精靈,卻看到大小水珠晶瑩剔透飛濺開來,一個身段玲瓏的仙子徜徉在這青山碧水間,肆意暢快地嬌笑。

那一刻,他只覺得呼吸一窒,平靜無波的心底激起了陣陣漣漪。恍然間又覺得這仙子有些眼熟,難道夢裏相見過?

定睛一看,他心頭一跳,原來是她!

木謠主仆又怎知大樹上還有這麽一個人,二人抓好了魚,用細棉布巾先擦幹了水,再套上夾衣。架起火來,開始烤魚。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小魚小魚你莫怪,你是木謠嘴裏的一道菜。”木謠假莫假式的念了一句經,讓翠雲捂嘴偷笑,烤魚的香味地勾了她的饞蟲,她迫不及待的往嘴裏塞,又被燙得個呱呱直叫。

木謠戳了她一下打趣道:“饞貓,你倒是慢些子呀!”

翠雲嘿嘿直笑,剔了刺撕了一大塊魚肉塞到嘴裏,唔籠唔籠口齒不清地道:“姑娘,奴婢不大明白,何以要讓奴婢對那姑子說你的壞話。”

木謠淡淡一笑,睫毛顫動抖落了一地蒼涼,她望著溪水又像望著極遠的地方,聲音暗啞地如同穿過千百年的時光,“何是好?何是壞?”

悠悠一嘆閉上眼睛,也只片刻唇角又蕩開一抹笑來。

等主仆二人打過牙祭離開,樹上的人才跳下來,幾步來到火堆旁。也不知怎的,心裏竟有些不好受,他暗道:十幾歲的小姑娘,剛剛還笑得那樣明媚,為何突然又會有那樣的神情。

繼而他又想起了他的長姐,他從小沒了娘親,是長姐一手把他帶大,姐弟兩的感情非同一般。從前他與長姐最愛到這城東後山游玩,那時長姐也是笑得如此暢快。

只是如今身處深宮的長姐,不知又會有幾多愁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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