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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巧掩面懲治刁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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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悄悄而過,一晃眼丁府已經派了車馬來接人。

馬兒踏跶踏跶地往前跑,車門頭的銅鈴隨風飄起,發出清脆的響聲。車輪咯吱吱碾壓著石子地,顛得軟墊上的人晃顫顫的。

木謠闔眼倚在墊上,知道自己最自由暢快的一段時光結束了,回到丁府她很快的又有一場新的硬仗要打。

不過這又如何?與人鬥其樂無窮,更何況是與一群壞人相鬥呢!

只是如此想著,她還是懷念庵堂後山的青山綠水,若是將來報了前世的仇,再能尋得那樣的一塊地方,寄情於山水間那倒也是不錯的。

翠雲看著姑娘臉上不見笑容,心頭也不好受,捧了熱茶奉上去,“今日天氣涼起來,這風直往車皮子縫裏鉆,姑娘還是喝口熱茶暖暖吧。”

木謠接過茶碗,雙手圍於茶碗間,頓時暖意傳入手心。她展顏一笑問道:“你爹的身子骨還好吧?”

“已見大好,這多虧姑娘的賞,奴婢一家不敢忘姑娘大恩。”翠雲說著又要跪下磕頭。

卻讓木謠給攔了下來,調侃道:“這馬車方寸之間,如何能行這樣的大禮。再說你我之間原不用這樣,只要忠心於我,有我一口必餓不著你們全家。”

翠雲忙如搗蒜般點頭,她深知姑娘是善心之人。雖然看著在丁府處於劣勢,卻是極有主意和打算的,能跟著她是自己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說話間,馬車已到了丁府角門。

看見停在這個位置,翠雲有些生氣,這平日都是奴仆下人出入的地方,怎的讓姑娘走這個門?

她鼓著腮幫子就要上前理論,卻被木謠拽住了,貼近了她耳語“你且別沖動,我自有打算。”

行至正院,擡步進了屋堂。

但見水綠色繡花鞋跨過門檻輕點地磚,婷婷裊裊的佳人兒便進得屋內,剎時只覺嬌花初綻,滿室生輝竟讓人移不開眼去。

許氏也是一頓,隨之攥緊雙手,指甲掐進掌心,低低兩聲冷笑:真真是個美人兒呀!臉若桃花含著笑,一雙似泣非泣盈露目,脂滑粉嫩容光耀眼。

可惜,真真是可惜,這樣的美人兒竟要被送進知州府,嫁給那傻子。

如此想著許氏嘴角笑意擴大了,“你一路辛苦,回去歇著吧。”

“謝,謝太太慈愛。”木謠垂著頭怯怯低語,起身張了張嘴,卻一副又言欲止,想說又不敢說的模樣。

許氏瞧不上她這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擰眉斥道:“你好歹也是丁府的姑娘,出去了便是丁府的臉面,何以這副樣子。”

蘭月瞧了有些著急,想勸又不敢勸。

木謠像被嚇著般渾身一顫,撲騰跪下疊聲直道:“太太教訓的是,太太教訓的是。”說著抖了幾抖嗚咽起來,竟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許氏氣的臉色鐵青,瞪著眼珠子正想發火。

蘭月忙來走過來,“姑娘這是幹什麽,快起來快起來。”她扶起木謠,抽出帕子拭淚,溫聲勸道:“北關城上上下下,從知州府到販夫走卒,誰不知咱們太太最是心善,姑娘有什麽委屈盡管和太太說。”

這話倒提醒了許氏,她憋了一口氣放慢音調道:“受了什麽委屈說說看。”

木謠抽息了兩下哽咽道:“原也不是什麽委屈,只是如今漸漸大了倒知道些好歹。前幾日我在水盧庵,碰見了知州府的表小姐,她竟嘲笑咱們丁府是商戶,最是混亂不堪叫人惡心,還說我不如她身邊的丫鬟體面。我被笑話本也無大礙,但是一想到她竟如此瞧不起咱們府上,便心痛得很。”

說罷她覷眼瞅了瞅許氏,又泣聲道:“哪知今日我竟是從角門進得府,這不是堪堪驗證了表小姐的話嗎?”

“混帳,這是說得什麽混帳話!”許氏陡然提高了八度聲音罵道。

木謠嚇得一哆嗦,臉色剎白地瑟瑟驚恐。

許氏緊抓著羅漢椅的手青筋突跳,顯然是被氣極了。她的紫謠還未說親,還有一子尚且年幼,若是被傳出了這樣的話,以後結親如何能說到好人家。

再說了,他們可是把木謠說成丁家的掌上明珠,才從知州府要了許多好處。若是讓知州府知道,這不過是個被扔在莊子上,讓其自生自來的賤丫頭,那些好處還能兌現嗎?

許氏半瞇著眼皮倒吸幾口氣。末了,咬著牙對蘭月道:“你去查查是哪個人趕的車,哪個婆子接的她。查到便說他們對姑娘不敬,按姑娘的意思,打二十大板子攆出去。”

蘭月一怵,躬著腰說了聲是,退了出去。

許氏望著下首跪著的木謠,冷笑了兩聲,“怎麽樣?滿意了嗎?日後若再有對你不敬的,只管打罰了不必回我。”

木謠聽到此話不禁喜形於色,連忙對許氏福了又福,口裏直道:“謝太太大恩,謝太太大恩。”

許氏從鼻囊中哼了一聲,懶得再看木謠第二眼,手一揮讓她退下。

宅門裏的消息像被風刮過一樣,傳得極快。

這不清竹園裏,婆子們齊刷刷地等在門口,一見木謠走過來,連忙迎了過去福身問安。

翠雲被這樣的陣勢怔住了,這幾個婆子平日一味的偷懶耍滑,莫說在門口迎主子,叫十下能去一下就是好的了。

木謠對於婆子們的態度甚是從容,淺笑著直接走到院中。婆子們不禁面面相覷,這姑娘何時如此有派頭了,不是一直都畏畏縮縮的嗎?

念夏似才聽見外面的動靜,從屋裏掀開簾櫳站在廊下,福身道了個安。

木謠踏上石階站在廊下頓住腳,“怎麽不見湘蘭,莫非是病了?”

念夏臉一紅,並不敢看向木謠,垂著的眼珠子轉了轉,才猶疑著道:“湘蘭她,她身子骨不舒坦,怕過病氣給姑娘。”

“是嗎?”木謠挑高了尾音問道,瞭了眼皮望向耳房,覆又道:“既是病了,我這當主子的也要探望一二。”說罷擡腳向耳房走去。

念夏急了,連忙伸手去攔,口裏呼道:“耳房鄙陋不敢讓姑娘踏入。”

木謠似笑非笑的,掃了一眼橫空擋在前的人,“今個兒我真真是長了見識,竟有敢這麽攔著主子的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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