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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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計劃,今年遠夏會和家人一起回老家過年。

寒假臨近,遠夏開始為難了,他們走了,郁行一和司海波怎麽辦?郁行一是去年就說好了今年繼續一起過年的,司海波獨自異鄉漂泊,總不能把他撇下。

難道都請他們回老家?可老家是真窮啊,連棉被恐怕都沒有。

如果真叫他們回去過年,那就得自備鋪蓋卷。

遠夏問郁行一:“我們今年回老家南陽過年,你跟我一起回去嗎?”

郁行一很意外:“今年怎麽突然決定回老家過年?”

遠夏解釋:“我明年就畢業了,以後就沒寒假了,很難再回去過年。我爸葬回老家後,我們還沒回去祭掃過。我爺爺離開老家也有好幾年沒回去過,想趁老人家還能動的時候陪他回去轉轉。”

郁行一看著他:“我跟你們回去,會不會太麻煩了?”

遠夏笑著說:“就怕你嫌麻煩,我們老家又偏又窮,條件很艱苦。”

郁行一笑著問:“那有地方睡嗎?”

遠夏說:“有啊,我老家是睡炕的,五六七八個人都能躺下。”

郁行一一聽,來了興致:“早就聽說北方人睡炕,是不是特別暖和?”

遠夏笑著說:“是挺暖和的,甚至有點燒得慌。我們老家也不算北方吧,在伏牛山區,山裏冷,睡炕的比較多。”

郁行一說:“要是不給你們添亂,那我就去吧。”

“好,那就說好了。我還得去問問海波,看他去不去。”

郁行一想起來還有個司海波:“對啊,他過年也沒地方去。他那個事什麽時候才能過去?”

遠夏說:“紅錦師姐還沒來信,估計還得等等。”

郁行一嘆氣:“真不容易。要不我就不去你老家了,跟海波在越城過年,兩人還能有個伴。不然我們倆都去的話,真的會給你們添麻煩。”

“我先問問他吧。我還挺希望你去過年的。”遠夏說。

郁行一看著他:“那好,你去問他。”其實他也挺想去的,諸葛亮躬耕耕南陽,一定是個好地方,如果不是遠夏,他這輩子恐怕都不會想到去那裏。

司海波受到邀請的時候,不禁有些楞住了:“邀我去你老家過年?”

遠夏點頭:“嗯。就是條件很艱苦,不過農村也有農村的樂趣。行一已經答應跟我回去過年了,你要是不去,他說留下來陪你在越城過年。”

司海波聽他這麽說,猶豫了一下,說:“我考慮一下。”

其實他已經在考慮回家了,出來半年了,每天都無所事事等消息,無聊得快瘋了。

“好,你盡早告訴我,我好作安排。”遠夏說。

司海波說:“實不相瞞,我本打算回家去了。”

遠夏驚訝地看著他:“在這裏待得不安心嗎?”

司海波嘆氣:“度日如年。你們一個個都那麽努力,我卻在這裏浪費時間。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遠夏說:“不如等等,國家每年年初的時候都會進行政策調整,到時候看看文件是怎麽說的。”

司海波點頭:“好,那我再等等吧。”

快放寒假時,遠夏接到了司紅錦的來信,信上說中央今年頒發的1號文件明確肯定了農村聯產承包責任制,對農村經濟政策進一步放寬,溫州不少被抓的私營企業主都被放了回去,司海波應該可以回家了。

遠夏將信拿給司海波看,司海波興奮難耐:“太好了,終於可以回家了!我現在就去買票回家。”

遠夏見他這麽高興,也替他高興:“海波哥,我看報紙上寫的溫州八大王判刑的罪名好多是偷稅漏稅,其實國家對偷稅漏稅這事還算寬容,首次被發現,只要交齊罰款和稅額就行,不會判刑。”

司海波說:“嗯,我回去看看有沒有漏交的稅款。小遠,謝謝你這半年來的照顧。”

遠夏說:“海波哥客氣了,我其實也沒幫上什麽忙。”

司海波笑著搖頭:“你們的恩情我銘記在心。以後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你盡管開口,別跟我見外。”

遠夏笑著說:“我會的。”

就這樣,在放寒假前,司海波退了房子,買票踏上了回家的列車。

臨行前,遠夏兄妹和郁行一給他踐行,並將他送到火車站。

郁行一目送他離開,問:“他回去不會有問題吧?”

遠夏說:“應該不會。風聲暫時過去了,國家政策又開始放寬了。”

遠秋疑惑地說:“哥,司大哥究竟為什麽來,又為什麽走啊?”

遠夏笑著說:“這你就不用管了。總之現在煙消雲散,一切都過去了。走吧,回去了,你不是還有一門要考試?”

“嗯,後天還有一門現代漢語要考。”

“等你考完,我們就回家去。行一你就不去我們家了,等我們走的時候,我會提前來越城叫你,直接從越城走。”遠夏說。

“好。”郁行一點頭。

遠秋非常驚訝:“行一哥也跟我們一起回老家嗎?”

遠夏點頭:“對。他過年也沒地方去,跟我們回老家玩。”

遠秋笑著說:“好啊,歡迎行一哥!”

要回老家過年,遠夏準備的東西真不少,除了給姑姑們帶的禮物、一些他們自己回去會用到的物品,遠夏還帶了兩床棉被,以防回去後被子不夠用。

要是回去後被子不夠用就慘了,當地可沒地方去借棉被,買也沒處買,打一床棉被一天時間是遠遠不夠的,還是未雨綢繆的好。等回來的時候,這被子就送給兩個姑姑好了。

過年還有一個星期,他們就關了店門,帶上行李,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遠夏提前一天出發到了越城,去叫郁行一。

郁行一跟屈俊清報備了一聲,就跟著遠夏一起走了。

郁行一的專業主要是機械設計,他的實驗跟生物化學的實驗不同,不用天天盯培養皿和試管等結果,隨時能停,隨時能繼續。

屈俊清對學生要求嚴格,但不會強制要求學生加班,只要郁行一自己能安排好學習時間就行。

起碼這個年頭,研究生導師還是老師,研究生還是學生,師生是單純的老師與學生的關系,而不是老板與雇員之間的關系。

從越城回到南陽老家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們費盡周折,坐火車,轉汽車,最後換上馬車,這才回到老家。

一家人扛著大包小包進了村,雖然天都快黑了,還是引起了村裏人的註目,畢竟他們村子幾年都未見得有外鄉人來。

遠夏兄妹於村裏人來說是陌生人,當他們看到遠德厚時,這才確認他們的身份,是遠德厚帶著孫兒們回來了。

村裏老小都熱情地過來跟遠德厚打招呼:“德厚叔,你回來了?孫子孫女也都回來了?都長這麽大了,一個個長得真俊!”

“是的,我想家了,孩子們陪我回來過年。”遠德厚一一跟鄉鄰們打招呼,臉上的笑容分外開朗。

遠夏知道這些人都是本家親戚,但他一個都不認識,只能跟著爺爺的介紹挨個打招呼。

他們聽見有人當著面議論,說他們帶了被子回來,看來是城裏住不下去,要回村裏來住。

遠夏聽得懂家鄉話,但他沒辯駁,這些謠言都不需要去解釋,時間到了,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村子還跟他從前來時一樣破敗,好多年都未曾有變化,還有近半人家蓋的是茅草房,孩子的臉上凍得紅紅的,還有黑色的血痂,那是凍裂後形成的。

不少人衣服辨不出原色,因為缺少換洗衣服,一個冬天都沒洗過。

對比起來,覺得自己臟得不行的遠夏一行人反倒顯得格外幹凈光鮮了。

遠春小聲地說:“哥,他們怎麽那麽臟啊?”

遠夏輕斥她:“別亂說話。這話可不能當著人面說,他們是沒辦法,沒衣服換。”

遠春面露驚訝之色:“一個冬天都不換?”

遠夏點頭:“太窮了。”

遠春露出同情之色:“好可憐。”

很多看熱鬧的孩子跟在他們身後,不少人還掛著鼻涕,黑亮的眼中掩飾不住好奇和熱情,看得遠夏和郁行一不禁心酸。

遠夏家的房子倒是瓦房,本以為家裏會是鐵將軍把守著,但沒想到的是家裏居然有人在。

剛進院子,大姑就歡天喜地迎了出來:“爹,你們回來了?夏夏幾個也都回來了?都長這麽大了,真好。來來來,大姑幫你們拿東西。”

遠夏提前很久就寫信給離家近一點的大姑,說他們今年會回家過年,讓大姑幫忙打掃家裏的衛生,曬曬被子。

遠夏說:“大姑,我自己拿就好。這是大姑,打招呼。”

弟弟妹妹們都趕緊打招呼,郁行一也跟著一起叫大姑。

大姑比遠夏父親年長,今年已經五十了,生了太多子女,一生操勞,如今滿面滄桑,比同齡的城裏人要蒼老許多,看起來倒像是六十來歲的人。只有眉眼還依稀看得出來像爺爺。

大姑疑惑地看著郁行一,雖然她跟侄子侄女極少見面,但依稀還記得模樣,這個年輕的帥小夥她沒見過呀。

遠夏憋著笑:“大姑,這是我朋友,叫郁行一。”

大姑點頭:“哦哦,快進屋坐。”內心的疑惑還是半點沒減,侄子回來怎麽還帶著朋友來了,是來一起過年嗎?

大家進了屋,天快黑了,屋裏還沒掌燈,裏面黑洞洞的,大姑麻利地將豆油燈點上:“我聽說你們要回來過年,就搬過來先收拾一下。爹,夏夏,你們都坐吧,趕路特別辛苦,我去給你燒飯。”

遠夏和遠秋都趕緊去幫忙:“大姑,我們幫你做飯。”

遠德厚則指揮遠冬收拾炕床,將帶回來的東西放上去。

炕床其實都已經被大姑收拾好了,只要將帶回來的被子鋪上就行。

郁行一看了一下,好像只收拾了兩張炕,男女各一張的話,看來要跟爺爺一起睡炕啊。

重陽小,沒事幹,就到處溜達,在廚房竈臺後面看見一個小不點,非常驚喜:“大姑,這是誰啊?”

大姑一邊揉面一邊說:“這是我孫子,叫軍軍,四歲了。軍軍,這是小表叔,叫小叔。”

軍軍害羞,從竈臺裏出來,躲到了奶奶身旁,抱住了她的腿,將臉埋在奶奶腿上。

重陽笑了:“來,軍軍,來小叔這兒,我給你糖吃,橘子糖哦。”他可稀罕有人叫他叔叔了,從兜裏掏出兩塊橘子糖逗小孩。

軍軍受不了糖的誘惑,又有點害怕陌生人,不敢過去,只好看著奶奶:“奶奶。”

大姑說:“去吧。謝謝小叔。”

重陽走過去,將糖放在軍軍黑黢黢的小手裏,軍軍的小手上也都是凍裂的黑色痂子。

忙活了半天,天早已黑透了,他們終於吃上了撈面。

配菜只有雞蛋和蔥花,有點寡淡。軍軍卻吃得津津有味,家裏可沒法像現在這樣吃純白面,都是摻了玉米面或者其他的雜面,更多時候都是喝紅薯稀飯。

吃著飯,閑話了一陣,了解了彼此的一些近況。

大姑看著幾個漂亮的侄子侄女,兩個大的已經上大學,小的成績也不錯,內心百感交集,抹著眼淚說:“幾個孩子都有出息,達生在天有靈,也該放心了,可惜他沒福氣,不然老了得多享福。”

她這話說得大家都安靜了下來,爺爺也跟著抹起了眼淚。

遠夏趕緊打岔,引開話題:“大姑,表弟表妹還上學嗎?”

大姑嘆氣:“老七俊齊還在讀初中,老八香菊上五年級,下期畢業就不讀了。還是你們城裏好,還能讀書考大學。咱們這裏能念個初中都是文化人了。”

遠夏驚訝地說:“都不讀了嗎?他們成績怎麽樣?”

大姑說:“俊齊怕是考不上高中,香菊好點兒,但她不想去鄉裏中學寄宿。鄉中學寄宿條件太差,都是臭蟲和跳蚤,還長疥瘡,她怕邋遢,不想去。”

遠夏嘆氣:“但不管條件怎麽樣,只要能讀書,還是盡量去讀吧,不讀書怎麽行呢。”

大姑說:“讀不讀書,都是種地,沒啥差別。”

遠夏說:“怎麽會沒有差別呢?讀過書的人見識就多些,膽子大,學東西也快。現在允許做生意了,你沒文化,你知道怎麽出去跟人打交道嗎?不讀書,將來連遠門都不敢出,一輩子就窩在這山村裏了。”

遠德厚也說:“夏夏說得對。我那時候都上了幾年私塾,你們這個年代怎麽能不讀書。”

大姑為難地苦笑:“學費也不便宜。”

遠夏知道一學期學費也就是一兩塊錢,連這個都覺得貴,那是實在沒有賺錢的門路,恐怕只有雞屁股裏能擠幾個錢了。

剛吃完飯,軍軍就睡著了。大姑抱著他在懷裏輕拍,跟父親拉著家常,遠夏兄妹幾個便將碗筷收拾洗凈了。

家裏光線太暗,便燒了一盆火,一是可以照明,二是可以取暖。

遠夏看了一下屋裏的兩張炕,決定將偏屋那張炕也收拾出來。這張炕是備用的,通常只有過年時家裏來客人時才用上,平時很少燒。

大姑說:“夏夏,別收了。這炕沒炕席,收出來也沒法睡。”

遠夏說:“那我明天去買吧。今晚行一跟我們大家擠一下。”

郁行一無所謂地笑笑:“沒事。有地方睡就行。”

當晚,郁行一便跟遠夏祖孫四人躺在一張炕上,這種感覺非常奇特。

遠秋姐妹和大姑祖孫兩個睡在另一個屋子裏。

炕床燒得暖暖的,乍睡上去還有點熱。郁行一跟遠夏躺在一個被窩裏,這被子是他們背回來的,事實證明背被子回來絕對是明智之舉,大姑準備了三床被子,也完全不夠用。

郁行一覺得有點熱,爺爺的齁聲有如雷鳴,吵得根本就睡不著,真是哭笑不得,他終於明白遠夏為什麽要堅持收拾另一張炕了。

他翻了個身,耳朵上突然出現了一只手,是遠夏,他用手掩住了他的耳朵,然後聽見一聲低低的聲音:“是不是吵得睡不著?”

郁行一拿下耳朵上的手:“你也沒睡?”

遠夏苦笑:“能睡著才怪了。我真佩服冬冬和陽陽,他們居然能睡著。”

郁行一也忍俊不禁:“最厲害的是陽陽吧,他平時不是跟著爺爺一起睡麽。”

“是啊,可憐的娃!”遠夏感嘆。

他們睡不著,又沒燈,不能看書,怕吵醒其他人,也不能大聲聊天,只好壓低了聲音用氣聲交流。

熱氣噴在對方的臉上,那感覺相當奇特,不僅臉上癢癢的,連心底都癢癢的,卻又找不到紓解的法子,對兩個人來說簡直是太煎熬了。

兩人絮絮地說著話,為了聽清說什麽,也靠得越來越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睡著。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兩人都尷尬地發現自己溢出來了,濕滑的感覺非常不好受,但都是初來乍到,沒好意思換下來洗掉,楞是憑著火力給烘幹了。

一大早起來,遠夏就拉著爺爺一起去趕集。他們運氣好,回來第二天就逢集,否則炕席都沒法買。

郁行一和遠冬也跟著一起去了,因為有太多東西要賣。集市不算熱鬧,賣的東西全都是自產自銷的農產品,看不到半點工業品的痕跡。

遠夏買到了炕席,還買了一袋白面,此外還買了些大米、小米、風幹的兔肉、雞鴨、豬肉、活魚、雞蛋等,還買了不少蘿蔔白菜,家裏什麽都沒有,全都需要買。

郁行一見有人賣活羊,主動買了一頭羊,準備過年時宰殺。城裏吃肉還得憑票購買,回到農村,便實現羊肉自由吧。

遠德厚見狀想要制止,被遠夏攔著了,說:“爺爺,你讓行一買吧,不然他這個年過得不會安生。”

郁行一笑呵呵地掏了錢,他並不缺錢,之前上班時領了將近一年的工程師工資,遠夏做生意也分他不少錢,存折上還有四五千塊錢。一頭活羊才二十來塊錢,實在是非常便宜了。

遠冬嘿嘿笑:“這羊我來牽吧。陽陽肯定喜歡死了,一頭活羊呢。”

遠夏笑著說:“這羊還得養幾天,就交給你和陽陽去餵養吧。”

遠冬說:“我覺得陽陽到時候肯定不舍得殺羊。”

他們滿載而歸,左鄰右舍都忍不住過來問價格,紛紛表示這些東西他們家也有,需要可以找他們買。

遠德厚正好應承下來,下次有需要再找他們買,看來大家日子都不好過,缺錢。

上午,大姑父和小姑都過來了,親人見面自然是開心的,卻又忍不住抹眼淚,高興的。

遠夏將從自己帶回來的東西拿給兩個姑姑,無外乎一些布匹、糖果、點心,給上學的孩子帶的筆和本子,一些小物件如手絹、頭繩等,還給了兩個姑姑一些錢。

其實他們帶任何東西,他們都會喜歡,因為商品奇缺,小地方幾乎買不到什麽東西。

大姑和小姑也從家裏帶了不少米面菜蔬風幹肉過來,遠夏猜到他們可能也是從牙縫裏省出來的。

今年的頭號文件才正式確立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全國許多地方尚未推廣,他們這裏還沒分田到戶,一年分得的糧食還不一定夠吃。

串門的親戚朋友絡繹不絕,都是爺爺去接待招呼的。

遠夏和郁行一將炕床收拾出來,將他們的被窩搬到這邊,這才放了心,晚上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遠冬說:“我也要跟你們一起睡,爺爺打鼾太吵了,沒法睡。”

遠夏說:“這被子不夠蓋三個人。”

遠冬說:“我自己有被子,搬過來就行了。”

“隨便你。”遠夏無奈地看了郁行一一眼,本來想跟郁行一過個二人世界,結果還是不行啊。

郁行一也忍不住轉過身去偷笑。

總算都安置好了,他們才有心情去體驗農村生活。

伏牛山區的風景非常秀美,有山有谷,有泉有瀑,就是比較原始。遠夏和郁行一作為外來者,看這些自然覺得無比秀美。

等再過二三十年,這些全都是當地人發家致富的資本,如今,這些都是妨礙他們生存的絆腳石,因為土地貧瘠稀少。

遠夏恨不能讓時光穿越到三十年後,可他不能,該吃的苦,該受的罪,他的父老鄉親都逃不掉,他的國人也逃不掉。所幸,前途是光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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