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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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動就又倒下去。

寶嫃悶哼了聲,心裏頭覺得空落落地,才想起好像是三天沒吃飯了。

寶嫃定定地看著頭頂,終究不知現在是怎樣,便又再度發力想要起來。

正咬牙掙紮中,卻聽到外頭有個聲音說:“你餓了幾天,身子耗虛了,先前叫人餵了你幾口米粥,且先不要動。”那聲音透著幾分溫文,只不過有些太淡然了些。

寶嫃聽著這個聲音陌生,又疑惑又意外:“誰……你是誰……我夫君呢?”聲音微弱的很。

那人淡淡地說道:“你夫君……麽……”

寶嫃咬著牙,終於爬起身來,身子一歪,從床上跌下來,她餓得太厲害,手指頭抖了幾下,把著床邊站起身來。

寶嫃轉頭,卻發現自己在一間挺大的房子裏,那說話的人卻不在這屋內。

寶嫃細看了看,才望見旁邊有一個圓門,寶嫃踉蹌地往前,在門口站住喘了幾口氣,依稀望見前頭有一張桌子,在桌子旁邊坐著個人,背影極為端直。

那人聽到了寶嫃的聲音,卻並沒有回頭,只道:“既然你起來了,那麽,你來看看……這個人你認得嗎?”

寶嫃左右看看,沒見到有其他人,正要問,卻見那人起身,將身子一側,顯出手上的一幅畫來。

這畫像足有一臂長,上頭清清楚楚地畫著一個人像。

寶嫃一看畫上那人,登時便叫道:“夫君!是我夫君!你怎麽有我夫君的畫像?”

寶嫃情急之下往前幾步,靠近看了會兒,忽然驚問:“啊!原來是你畫得嗎?”原來近了,才發現這畫兒上的墨都還沒有幹,有的地方是濕地,而在這人的桌子旁放著一方硯臺,筆架上架著支紫狼毫。

那人並不答應,只是擡起雙眸看了寶嫃一眼,寶嫃這會兒才看向他,卻見他年紀大概是三十左右,長相很是斯文清秀,看得出是那種自小養尊處優的人,雖然神情似是淡然無害的,但通身散發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氣質,隱隱地令人望而生畏。神-婆-婷-整-理

“你夫君?”他慢慢地說,意味不明,“你夫君……”

“是我夫君啊,”寶嫃被他一看,心裏頭惶惶地,吶吶問道:“真的是你畫得嗎,你畫我夫君做什麽呢……”

那人雙眸一閉:“畫你夫君啊……”面上的神情有些奇異,好似是有些悲傷,又好像是在笑,寶嫃分辨不出來。

“你是誰?”寶嫃小聲地問,只覺得這個人很奇怪。

那人看她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可是最終卻又沒有說,只是輕輕地搖搖頭,把畫一收,往外去了。

寶嫃急忙叫道:“餵,你怎麽不說話……你認識我夫君嗎?那你知道他在哪裏嗎?”她心如油煎,那人卻不回答。

寶嫃見他就要走了,趕緊往前追了兩步,雙腿軟軟地差點兒跌在地上,那人正出了門,聽了動靜,就淡淡說道:“不必著急,我會帶你去見他。”

寶嫃再跑幾步,卻有個年輕的女孩兒端著個碗進來,見狀趕緊把托盤放下,將寶嫃攙住:“你怎麽起來了?大夫說要你好生歇息呢。”

寶嫃聽她聲音清脆,面容嬌俏,不像惡人,就忐忑問:“姑娘,你是誰?剛剛走的那個人是誰?還有……”忽然間又想到了藍雪塵,正要問,那女孩子噗嗤笑了聲:“我是大人的丫鬟,你別著急,先坐下,我餵你吃兩口……大夫說了,你餓壞了,再不吃東西,神仙也救不了呢,不過一時也不能吃太多,不然也不好。”

寶嫃見她連珠炮似的說,只好忍著,丫鬟說完,就把碗端了過來,果真餵了寶嫃吃了半碗白粥,寶嫃長這白粥甜甜地,大概是加了糖,她也的確是餓了,慢慢地就把一碗粥喝了,還有些意猶未盡,那丫鬟卻又笑:“要等一會兒再吃其他的。”

寶嫃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吃了粥,身子也熱乎起來,也有些力氣了,便道:“姑娘,你能不能告訴我,剛剛那位大人是誰?還有……先前那個壞蛋呢?”

丫鬟眨了眨眼:“壞蛋?我不知道呀。”

寶嫃有些意外:“你沒見到嗎?長的很美的一個人,可是卻極壞。”

丫鬟道:“莫非就是那個壞人把你折磨成這樣的嗎?”

寶嫃點頭:“他還想害我夫君。”

丫鬟聽到這裏,就說:“原來是這樣,不過你不用怕,我們大人是好人,絕對不會害人的……你說的那個壞蛋我不知道,也沒見過,我想……大概是我們大人把你從那個壞蛋手裏救出來的。”

“真的?”寶嫃眼前一亮。

丫鬟笑瞇瞇道:“是啊,我們大人可好了……是有名的清官大老爺呢。”

寶嫃奇道:“那你們大人是誰啊?”

兩個人說到這裏,便聽到外頭有人咳嗽了聲,丫鬟聞聲吐了吐舌頭:“我不說了,等大人自己跟你說吧……不過你放心,大人不會害人的,他還請大夫給你看病,讓我好生照料你呢。你就安心地等著吧。”

寶嫃問:“那你們大人有沒有說我夫君的事?”

“你夫君?”丫鬟撓頭,“這個我更不知道了。”

寶嫃問了一番,沒問出什麽其他的來,那丫鬟寬慰了她一番,又給她送了些要用之物,才離開了。

寶嫃心裏忐忑卻無可奈何,是夜,眾人在客棧裏歇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便又行趕路。

寶嫃被好生相待著,心裏卻一刻也不能安生,那“大人”只在給寶嫃看畫像的時候出現過,此後都未曾同寶嫃獨處,只是偶爾有時候寶嫃不經意間轉身回頭,會看到那位神秘的“大人”,不知為何,每次看到他,寶嫃都會覺得很不安,可是卻又無計可施。

這些人看似商人打扮,可是看管防範卻比藍雪塵那幫人都緊三分,偏偏對她又極好,譬如還特意叫那小丫鬟苗碧來“伺候”寶嫃。

若是他們如藍雪塵一般對待寶嫃,寶嫃或許還會竭力反抗,可是這些人似乎對她極好,對鳳玄也似沒有敵意,寶嫃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如此悶悶地過了幾天,在這一日的投棧之時,寶嫃終於忍不住,不顧苗碧的攔擋,沖出門去要見那位“大人”,不管怎樣都要問個清楚。

寶嫃在進客棧的時候就看到有人安排房間,那位大人所住的房子,正在她所處的房間對面,中間隔著客棧的大堂,寶嫃從房門口沖過二樓的走廊,卻被人攔住。

寶嫃左沖右突都過不去,便在走廊中不顧一切叫道:“我要見我夫君!我要見我夫……”

如此反覆叫了幾遍,終於聽到那人的聲音響起:“不用攔她了。”

攔著寶嫃的那人才退下,寶嫃將信將疑地跑過去,又推開那人的房門,見他正坐在桌子邊上,桌子上卷著一個卷軸。

寶嫃一眼看到,覺得眼熟,想了想,就記得是當初他讓自己看的鳳玄的畫像。

寶嫃見不到鳳玄,見了他的畫像頓時也一陣激動,趕緊跑過來:“夫君的畫像……”雙手握住畫像,便抱在懷中,把臉貼在上頭,親昵愛惜,緊緊摟著,不肯松手。

那人本來目不斜視看向別處,聽她喃喃低語,話語中暗帶幾分甜蜜之意,便略轉頭看來,正看到寶嫃把臉輕輕蹭在那卷軸上,那人原本清明的眸色一動,露出幾分愕然之色——

97、榮華:道路阻且長

那人望著寶嫃愛顧這幅畫的模樣,眉峰微微一動:“你夫君……是個什麽樣的人?”

寶嫃張口說道:“我夫君是個好人……”忽然間反應過來,雙手將畫軸握的緊了些,往後一退,“你問這個做什麽?你、你又是誰?”

那人似是個沈吟的模樣,看她臉上的警惕之色,便慢慢回答:“放心,我並無惡意,只是想知道……他究竟是怎樣的人,他對你……可好?”最後一句,卻是充滿試探。

寶嫃聽他這麽問,心裏頭甘苦交加,想到鳳玄的好就歡喜甜蜜,想到鳳玄不在身邊就很是難過,抱著畫軸垂著頭說:“我夫君是個好人,他是樂陽縣的捕頭大人,幫縣老爺做了許多好事,夫君對我也很好……很好很好。”

那人聞言,發出一聲幾乎令人聽不到的嘆息,才說:“很好嗎?”

寶嫃聽他的語氣仿佛不信,就說:“當然很好啦,不信的話,你可以去我們村子裏問問……你要帶我去哪?你帶我回去好不好?你可以問問我公公婆婆,我爹我娘……”

那人見她著急,表情正是真切的緊,便輕輕搖了搖頭:“不必……我們不回去。”

“那是要去哪?”寶嫃心頭一緊。

那人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寶嫃見他不回答,著急道:“你到底是誰?又不跟我說你是誰,又不說去哪裏,我為什麽要跟你走,我夫君怎麽辦?”

“你跟著我,就能見到他。”這人並不著急,目光往她懷中的畫軸掃了一眼,“其實我也想看看,你夫君對你是怎樣好的……”

心裏頭卻另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他若是真的追來,那便可見是真的好了。”

只不過,他認識且了解的那個人,跟如今耳聞的這些種種,實在大相徑庭的很。

寶嫃疑惑地望著他:“你真的不是那個壞人一夥兒的嗎?”

這人搖頭,簡短回答:“不是。”

寶嫃問道:“那你可以跟我說你是誰嗎?你是個大官兒嗎?”

這人似是想笑,卻又沒笑出來,沈默片刻,終於說道:“我姓顧,我跟你夫君……或許是認得的。”那個“或許”卻說的含糊不清,因此聽起來就像是“我跟你夫君是認得的”。

寶嫃聽他說跟鳳玄是認得的,果真便松了口氣:“你是在軍營裏跟我夫君認得的嗎?那個壞蛋是你趕走的?你是來幫我夫君的?”臉上逐漸露出喜色。

顧大人看她實則爛漫全無心機,心中暗自嘆了口氣,不否認,也不承認,只溫聲且淡淡地說:“那你且安心留下,切勿亂走,我已經派人給你夫君送信去了,他得知了消息便會追來,你自己亂走的話,很容易便兩岔了,知道嗎?”

寶嫃聽他說話溫和,在情在理,自有一種令人信服的能力,就乖乖點頭:“那好吧。”

顧大人才點了點頭:“那你且回去吧,早些安歇。”

寶嫃又答應,剛要走,忽然又猶豫著:“大人,這個畫軸,給我留著好不好?”

顧大人略微意外,並未回答。

寶嫃握著畫軸,小聲說:“大人,等我見到我夫君,就還給你,好不好?”她眼巴巴地望著他,充滿祈求之意。

顧大人對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嘆道:“好,你拿去吧。”

寶嫃聞言,展顏一笑:“多謝,你真是好人。”她一笑,整個人便生動起來,明眸皓齒,酒窩深深,純真嬌憨,甜美可人,無憂無慮似的。

顧大人看得一怔,寶嫃卻抱著畫軸,轉身跑出門去了。

當下寶嫃信了顧大人所說,便安心等候,每天抱著鳳玄的畫像,想得狠了,就打開來細細地看一番,想到兩人先前相處種種,每每就想到眼睛濕潤,淚珠彈落,雖然竭力小心,仍舊有些淚兒不慎落在紙上,把紙兒都給殷濕了。

如此又過了幾日,寶嫃漸漸地又心緒不寧起來,飯也少吃,整個人兒相比較先前在連家村時候更瘦了些。

她心中牽掛,總是惦記著鳳玄的,每天每刻都盼著他來到,但每次卻都落空,整個人就像是被放在水火裏煎熬似的,可鳳玄卻總是沒有來。

寶嫃有心再去問那顧大人,可是顧大人卻總是“神秘莫測”,時而露面時而深藏不露,很是疏離,只有負責伺候她的小丫鬟苗碧不離她左右,伺候的無微不至。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寶嫃不好意思翻臉,又記著顧大人的話,不敢再吵嚷,就只苦忍,忍不住的時候,就問苗碧。

苗碧很是伶俐,便巧言開解寶嫃,安撫寬慰的借口幾乎不帶重樣的,才將寶嫃勉強勸住。

如此又過了兩日,寶嫃內懷憂愁,又經顛簸驚嚇,竟害起病來,顧大人便又叫那黃先生過來替她看病,又開了若幹藥每日裏熬著吃。

顧大人這一行人白日趕路晚上歇息,餵藥吃飯之類,都是丫鬟苗碧照料著寶嫃,倒是對她絲毫沒有怠慢。

寶嫃這一病便總不見好,整個人病的昏頭昏腦糊裏糊塗地,卻還牢牢地惦記鳳玄,昏睡的時候都緊緊地抓著他的畫像卷軸,但凡有一絲清醒,就會問鳳玄來了未曾,每每只是又得到令人失望的答案。

卻說寶嫃如此想念鳳玄,鳳玄卻又如何?為什麽還未曾趕來呢?

以鳳玄的脾性,若是知道寶嫃受了丁點委屈,恐怕就會不顧一切地沖過來,鳳玄未來,卻是因為路上耽擱了。

原當初鳳玄從顧風雨那裏聽到端倪,當下做了決定,他未回連家村,直接便去了樂陽縣衙。

他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既然要走,則要走的利落,有些事情正好就此交代一番。

此刻陸通人還在縣衙中,趙瑜卻並不在,聽人說是去了連家村了。

鳳玄同陸通見了,兩人都是聰明人,三言兩語通了彼此信息,陸通說道:“趙公子聽聞變故,便趕去了連家村處置餘下之事……唉,我只聽聞京內派了偵緝人馬,沒想到竟來的如此之快,王爺,他們真的想要殺你嗎?”

鳳玄冷笑:“這還有假,若他們不下狠手,我又怎會動殺招。”

陸通道:“能夠調動虎牢的只有聖上,如果不是聖上所為……”

“你想說他是出於無奈還是被人蒙蔽?”鳳玄冷笑不已,“他那個人,又怎麽會被其他人輕易糊弄,除非是他自己默許。”

陸通沈默,涉及這些皇族中的事……尤其是兄弟之間,他倒是不大好插嘴了。

鳳玄又皺了眉頭:“我只恨,他們不該把主意打到寶嫃身上去,她若是有些損傷,我絕對不會罷休!就算是天翻地覆又怎麽樣!”

陸通聽他這句,心頭卻不由發緊。

鳳玄說罷,抽身出外把李明叫來,親自囑咐了幾句。

衙差李明先前並不當值,聽聞出了事才趕來縣衙,正自手足無措,幸而正好遇見鳳玄。

李明聽了囑咐,就問:“大人,你真的要離開嗎?不等縣老爺回來嗎?”

鳳玄道:“事情緊急,等不得,你記得替我照料李家的人。”

“寶嫃如妹子今兒沒來縣衙,沒聽到消息,我吩咐一下底下兄弟暫時不要洩露,然後再慢慢地造個理由,”李明幾分不舍,卻依然利落應承:“大人你盡管放心,若有其他,還請大人一概吩咐。”

這些衙差是鳳玄親自領出來的,對鳳玄極為忠心,又仗義,但此事卻不是他們能幫得上忙的,兩人說罷,李明見陸通在,就不再打擾,轉身離開。

兩人說話的時候,陸通出了廳看,此刻便道:“岳淩那孩子陪著趙公子去了,王爺,如今你想如何?”

鳳玄道:“他們把寶嫃帶走,無非是想利用她來對付我,他們想怎樣,我只接招就是了。”

陸通道:“王爺,恕我直言,如果聖上真的想對付你,你這一回去,便是羊入虎口,就算是有人從中陰謀作梗,這一路怕也不是坦途……王爺,如果你想有個照應的話,我想……”

四目相對,鳳玄緩緩道:“當初我決意要走的時候,已經撒手放權,我不想讓皇兄覺得我真的想對他不利,此刻若是擅自再調用兵力,皇兄是不敢對我輕舉妄動,只怕他一怒之下對寶嫃不好,因此不必,我一人去就可。”

陸通雖然覺得在這個時候讓他只身回去有些危險,但不到萬不得已,的確是不調兵的好,否則兵力一動,不管怎樣,就會先落個“謀逆”的罪名,牽一發而動全身,恐怕會招致天下大亂之禍。

因此陸通雖然擔憂,卻也暗暗松了口氣。

陸通心知鳳玄再亂,卻也並沒有失去理智,只要他冷靜行事,一切還可以挽回。

陸通暗自欣慰,又說:“等岳淩回來,我同王爺一塊兒入京。”

鳳玄道:“你身子不好,不宜急著趕路,幫我把餘下瑣事處置好便求之不得,而我卻不能怠慢……”說到這裏,便道,“只怕我晚去一分,我娘子就會多遭一分罪。”

陸通見他的表情,剛松得那口氣又吊起來,可涉及兒女情長,卻又沒有話講,只道:“既然如此,王爺先行,我處理完此處之事,便也會跟隨王爺。”

當下鳳玄辭別陸通,著急趕路,他知道藍雪塵會帶寶嫃往京內而去,便只沿著回京的路而行,察覺不對,便又調頭回來,如此反覆幾次,再加上藍雪塵先行一步,鳳玄便總耽擱在他後頭,始終無法追上。

漸漸地鳳玄有些不耐煩,正焦躁的時候,卻終於又發現了藍雪塵的蹤跡。

鳳玄策馬追上,簡直如仇人相見分外眼明,二話不說便先傷了兩個攔路的虎牢侍衛,騷亂之下,藍雪塵從前頭的一輛馬車上下來,鳳玄猜寶嫃便在那上面,便打馬沖了上去。

兩下馬上相見,藍雪塵還是頭一次看見他,望見鳳玄的容貌身形,眼中透出幾分疑惑:“連世玨?”

鳳玄只問:“我娘子呢?”

藍雪塵見他對上這麽多人,卻仍舊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只是張口居然就問寶嫃,他便挑眉道:“那個女人嗎?哈……你晚來了一步。”

鳳玄道:“你說什麽?”

藍雪塵想到寶嫃那樣倔強的摸樣,心裏頗為記恨,就笑道:“我把她殺了。”

鳳玄聽了這句話,好像有人拿刀在心上拖了一下,鋒利的刀鋒把心都切開,眼陡然就紅了,嘴裏又酸又澀:“你說什麽?”

藍雪塵見他神情陡然變了,便笑道:“怎麽,一個村婦罷了,我殺不得?”

鳳玄眼前一陣模糊,幾乎無法專心去分辨藍雪塵所說是真是假:“你再說一遍?”

藍雪塵提高聲音道:“怎麽啦,我嫌她聒噪,把她殺了,你想怎麽樣?”

鳳玄呆道:“我想……殺了你……”

一句話輕輕地似未說完,藍雪塵正想恥笑,眼前一花,卻是鳳玄擡掌攻了過來。

藍雪塵心頭一凜,只覺對方來的好快,忙擡手抵過去,耳畔只聽有人喝道:“別硬接!”

藍雪塵想要收手卻已經來不及了,只好拼力去接這一掌,他的雙手接上鳳玄一掌,掌風相對剎那,藍雪塵只聽得輕微“哢嚓”一聲,手腕竟是一陣劇痛。

與此同時,有人道:“掌下留人!”一人從旁邊斜沖出來,雙掌連拍,將鳳玄那餘下掌風扛了過去。

鳳玄紅了眼,分不清眼前誰是誰,一掌揮出,見沒能將人殺死,便又揮出第二掌,那人咬牙,心頭暗暗叫苦,無奈叫道:“那女人未死!”

鳳玄將要揮出的一掌僵在半空,此刻藍雪塵已經滾在地上,正被虎牢中人扶了起來,雙手腕卻無力地扭曲垂著,藍雪塵的臉色更是如雪,冷汗滾滾從額頭落下,那手腕竟是已經斷了。

那人見鳳玄停了,便又道:“有人將她帶走了,你若想見她,便沿著官道往前吧!”

鳳玄聽了這話,神智才有幾分清醒,定睛看向那人,忽然之間目光一利:“好,我便信你。”

那人望著他的眼神,垂眸無語:“請。”竟將腳步挪開,給鳳玄讓出一條路來。

鳳玄看他一眼,理也不理藍雪塵,打馬往前而去。

那人沈默站在原地,目送鳳玄離開,身後,藍雪塵咬牙忍著劇痛:“副統領!”

虎牢副統領方霖卓回頭,望著藍雪塵的慘狀,無聲上前,手握住藍雪塵雙臂,輕輕一擡,藍雪塵只覺得像是有刀繼續砍著手腕,一時痛的鉆心,只是忍著不肯呼痛。

方霖卓看他一眼,嘆道:“小藍,先前我說的那番話是白說的嗎,你為什麽就不知道何為隱忍。”

藍雪塵道:“他到底、是什麽來頭,為什麽……”怎麽也想不通,才一個照面,自己竟命懸一線。

方霖卓道:“讓你別問,你連這個也忘了嗎?這其中的事,大統領曾叮囑過連我都不許過問,只負責護送顧尚書而已……可見事態之嚴重,你卻偏不聽……這人武功高不可測,方才不是我出手,別說這雙手臂會廢了,你整個命也不保,現在腕骨都斷了,你這雙手要恢覆,大概還要更吃些苦頭。”

藍雪塵心頭大恨,聽了這話心裏卻又一寒:“副統領……”

方霖卓道:“你放心,只要能恢覆就好,唉,倘若你經過這件事能稍微收斂幾分……這苦楚受得倒也值得。”

藍雪塵默然無語,被扶著往馬車邊去,手腕劇痛不止,整個人幾乎要暈過去,這次第,心中有句話卻越發清晰:“終有一日,你會後悔莫及……”

且說鳳玄聽了方霖卓的指點,沿路往官道又追,行了一日,眼見前頭有一座客棧,鳳玄上前便欲打聽,卻見那客棧門口站著兩人,見他下馬便極快地迎過來。

鳳玄見他們一舉一動,皆透出不俗,心頭一動,這刻那兩人已經上前行禮,一人道:“請問閣下可是連捕頭?”

鳳玄道:“不錯。”

其中一人說道:“我家主人在裏面恭候多時,請隨我們來。”說著便頭前領路。

鳳玄不動聲色跟在後頭,進了客棧,見那客棧大堂頗大,卻偏空空如也,只有中間一張桌子旁邊坐著一人。

鳳玄一眼看見那人的軒挺背影,頓時心頭縮緊,可惜此刻要避已經來之不及,何況寶嫃就在他手中,鳳玄凝視著那人身影,終於深吸一口氣,邁步過了門檻,向著那人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3=貌似《鳳再上》可以預定了,我看jj的網上似乎有了……文案上出現了兩本書的購買鏈接啊~~

無線真是超級難用,好不容易寫完,刷個十幾二十次才蝸牛似的刷開後臺,忒撓心

還有,我很喜歡寶嫃寶嫃,她勇敢,善良,純真,勤勞……所有優點都可以在她身上找到,沒那麽精明強幹不是缺點,沒那麽知書達理更不是缺點,她就是個傳統的呆萌有愛的小女子,以上。

98、榮華:會面安可知

鳳玄入內,徑直走到那人身後,客棧裏一片沈默,良久,那人才出聲道:“既然來了,怎麽不坐?”

鳳玄轉過來,便坐在他的對面,那人擡眸看他,四目相對瞬間,捏在手中的那杯茶霍然一晃,茶水便灑出好些來。

這相見鳳玄的,竟是那位顧大人,此刻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鳳玄,像是要把他看穿似的。

過了片刻,顧大人才極緩慢地說:“我、是該叫你連捕頭的好,還是王爺……亦或者瑞望呢?”

鳳玄眼皮微微一垂,並不回答。

顧大人望著他:“怎麽,難道連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鳳玄擡頭看向遠處,聲音平靜:“在下是樂陽縣連家村人士,連世玨,不知足下怎麽稱呼。”

顧大人聽了這句,霍地起身,將手中的那茶杯用力地往地上一擲,擡手指著鳳玄:“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鳳玄淡淡道:“你聽的很清楚。”

顧大人手指抖了數下:“你……你……”

鳳玄不等他說完,就也站起身:“我娘子呢?”

“你娘子……你居然只管……哈……”顧大人望著他,三言兩語全無頭緒,垂了首喃喃道:“縱然相見應不識,原來就是這個意思。”

鳳玄邁步便要上樓找尋寶嫃,顧大人見他走開,便喝道:“你不必去了!”

鳳玄回頭看他,顧大人道:“你當真不承認你是誰?”

鳳玄避開他的眼神,倔強不語。

顧大人道:“縱然你不承認,我卻是一眼就能認出來……你是誰,那個又是誰……你當真是好生決絕,你就算是不認一同長大的好友,難道就連自己真正的宗族都不認了嗎?”

鳳玄仍舊不看他:“我只是想找我娘子。”

顧大人心涼如水,滿腹的話湧上來,卻又慢慢地忍回去,因為情知就算是說,這人也不會聽的。

這瞬間,素來冷靜淡然的人,竟然也紅了眼睛。

“就算你不認我,我也認得你,”他鎮定了一下心情,慢慢說道,“你也該認得我,我是你一塊兒並肩長大的,你為皇子的時候,我為侍讀,你同我的字,都是當時的太師傅程濟所起,你名鳳玄,字瑞望,我叫顧東籬,字藏洲……你當時還說……”

“你認錯人了。”鳳玄不等他說完,就轉過身去,“你好像也誤會了我的來意,我娘子被歹人所擒,我一路追來,只為她安然無恙,不知她是否在此?如果在,還請讓我帶她走。”

顧東籬被他一句話說的默然,鳳玄見他不做聲,擡頭便看向樓上,見上面亦靜悄悄地,他心中有種不祥預感,便邁步往樓上而去,一邊叫道:“娘子,娘子!”

鳳玄上了四五級臺階,身後響起顧東籬的聲音:“你不必去找了,她不在此。”

鳳玄驀地停住步子,回頭看向顧東籬:“你說什麽?”

顧東籬的目光已經恢覆先前的冷靜,望著鳳玄道:“若你是我先前認得的那個人,以他的果決,若有心躲閃,勢必不會聽我所勸,故而事先做了些準備……沒想到竟給我料中了。”

鳳玄皺眉,顧東籬又道:“我只是想不通,只是想賭一賭,究竟是什麽讓你變成現在這樣,丟下你所有的一切,心甘情願地變成另一個人,甚至……甚至為了那個村婦……”

“她是我娘子,”鳳玄聽到這裏,便也開口,“為了她,我什麽都心甘情願。”

顧東籬只覺得自己一顆心墜入無底深淵,忍不住苦笑出聲:“好極妙極……這話若是在先前聽到,我必然以為你是瘋了,或許連你自己也會覺得自己瘋了,可是現在、現在……劉鳳玄,到底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麽,讓你變得如此的……”

“我本來就什麽都不是,”鳳玄的聲音隱隱地也帶上了幾分冷,“大人所以為的那人,兀自好端端地在原處不是嗎?天下依舊太平無事,而我也什麽都不求,只是想請大人你成全,把我娘子還給我。”

顧東籬凝視鳳玄:“那個女人,當真對你來說如此?”

鳳玄道:“我同她是夫妻,同命鴛鴦。”

顧東籬只覺得自己見到了匪夷所思的事,甚至有種身處幻境的感覺,思緒漂浮了一陣,可是眼前之人卻是真真切切地,不容人無視。

那是一種只有他才有的光。

顧東籬道:“很好,你若是想見她,也成,那麽去京城吧,去了那裏,就會見到她了。”

鳳玄擰眉:“你居然也……”

顧東籬道:“本想你會念舊情,如今看來,你卻似鬼迷心竅,所幸我先前做了準備,此刻她已經近了京師,你大概會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吧。”

鳳玄心頭一顫:“你……”

顧東籬目光銳利看他,似在等他把洩底的話說出來。

鳳玄欲言又止,咬牙道:“你們竟如此逼我,還拿一個小小女子當作籌碼,可會覺得羞愧嗎?”

“不會,”顧東籬斷然道,“對付非常人要用非常手段,不然的話,此刻你就不會留在這裏同我說話,早就帶她遠走高飛了,你自該明白對嗎。”

顧東籬說完之後,起身道:“你不願意為她而回,倒也是好,證明你還有一絲理智。若你真個瘋了,那麽我們就在京師見吧。”他說完後,邁步往外就走。

鳳玄道:“你站住!”

顧東籬腳步一停,心裏略升起一絲希望,卻又問:“有何指教?莫非你也想用對付藍雪塵一樣的手段對我?”

鳳玄雙手握拳,終究又松開,只是輕聲問道:“我娘子如何?她可好嗎?”

顧東籬雙眸一閉,吸了口氣:“她此刻尚好,但接下來的事就不在我掌握之內,我更無法保證她會如何。”他說完之後,拂袖大步出門去了。

鳳玄上前兩步,卻又停下。

顧東籬出了客棧,兩個跟隨之人道:“大人,現在如何?”

顧東籬道:“趕路回京師。”

“那個人呢?”

“我也想知道他會如何。”顧東籬上了馬車,靠在馬車壁上,閉了雙眸,思緒浮浮沈沈,心想:“真沒想到……竟然相見爭如不見,可是這短短數月,究竟發生了什麽,若非是這近三十年的交情讓我確信絕對沒有看錯人,我一定會以為這個也是……”

車隊剛出了鎮子,身後便傳來得得的馬蹄聲,顧東籬睜開雙眸,神色微動。

那馬蹄聲趕到旁邊,顧東籬隔著窗扇,道:“你想通了?”

外頭,鳳玄的聲音道:“難道我會怕你們不成?”

顧東籬聽著這個聲音,無聲地笑了:怕“你們”,合著在他的心裏,他顧東籬竟成了壞人了。

他不再動怒,只是問:“只是為了那個女子?”

“她是我娘子,”車外的聲音淡淡地,顧東籬卻似聽到一縷柔情,“是我娘子。”他聽到鳳玄又重覆地說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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