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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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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頭得罪了貴人,已經設計了他……更奉命要拿住他的娘子,或奸或殺都可……大人,你說那‘貴人’會是誰呢?何況我曾經親眼見過廖漣澤的一個手下之人出現在山寨!”

趙瑜驀地站起身來:“住口!”

杜蘭芳擡頭看他:“大人不信嗎?”

趙瑜只覺得匪夷所思:“這不可能……這委實是太……”

“如果這些事不是我親身經歷,我也覺得不可能,”杜蘭芳冷笑不已,“可是我家被算計,家破人亡,到現在經歷的種種,不由得我不信,——開始的時候我還憎恨大人你,可是現在我都想通了,大人你對付我們家,不過恰好做了知府大人的一枚棋子,一把刀罷了,一切都是府衙那幕後黑手在操縱……”

說到這裏,她心裏瞬間難過:倘若趙瑜答應親事,估計杜家倒得不至於這麽快吧。

桌子後面趙瑜擡手扶額,便想到鳳玄曾跟他說過的話,當時鳳玄只叫他把杜家的罪證收集妥當,然後遞交府衙,很快就會有批示……他其實也奇怪,廖知府明明跟杜家關系不錯,不然廖小姐又怎會親身來到杜家?可是杜家事發之後,廖知府卻又一副秉公執法的樣兒,說的好是秉公執法,說得不好就是翻臉無情。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如今看來,杜家是廖知府早就看中了的一頭肥豬,養成到現在,終於來了趙瑜這一把合適的刀,於是終於順利地開始屠宰。

想想就算沒有趙瑜,廖知府要擺布杜家,也不過是易如反掌,有了趙瑜,不過正是順水推舟、理由更加冠冕堂皇一些而已。

可是廖家到底打著什麽主意?難道就是想把杜家的財產給吞並了?難道廖仲吉廉政的面目底下,藏著的是斂財如命的心腸?還是說……這件事別有隱情。

可是廖漣澤為什麽又要對付寶嫃呢?

趙瑜轉念又一想:鳳玄那麽對他交代,難道他早就猜到幾分?那對於真相他到底知道多少?

趙瑜怔怔地想了會兒,無數個念頭在心中湧動,他沈吟片刻,就看杜蘭芳:“你可知道,為什麽她要對付連捕頭的夫人?”

杜蘭芳沒想到他會問這個,起初搖了搖頭,過了會兒,卻笑了笑:“或許有個理由……”

趙瑜問道:“是什麽?”

杜蘭芳思忖著:“連世玨在我家的時候曾經沖撞過她,或許她因此而記恨上了……不過,她好像不是為了這點小事就會報覆的人,難道說……”

趙瑜看著她,杜蘭芳想了想,卻不回答,只道:“大人,閑話不說,大人想將我如何處置?”

趙瑜本是要等她回答,見她忽然轉開話題,便說:“既然你不是跟匪賊勾結,乃是被擄上山的,本縣自然要放了你。”

杜蘭芳眨了眨眼,道:“大人放了我,廖漣澤一定不會放過我。”

趙瑜有些意外:“這個本縣就不知道了,她不至於再為難你吧。”

杜蘭芳聽了這個就笑了:“大人說的也是,我都把內情說給大人知道了,如果廖漣澤知道……恐怕不會放過大人呢。”

趙瑜皺眉道:“你的意思是她會害我?”

“那女人可不是個善茬,殺人不用刀子,不必親自動手的,”杜蘭芳嘆了口氣,“先前她身邊跟著許多仆從,我還以為是知府小姐的派頭大,現在才知道,他們都是有用的。”

兩人說到現在,該說的都也有些通透了,杜蘭芳就看趙瑜,卻見他面上只是略見擔憂之色,並沒有她意料之中的“如臨大敵”般抑郁。杜蘭芳就說道:“大人真的不怕嗎?在這樂陽縣無端端身死的知縣,可不是一個兩個的了。”

趙瑜哼道:“本縣行得正坐得端,怕哪些歪門邪道麽?若是廖知府父女真的如你所說般大奸大惡,他們不來找本縣,本縣也不會放過他們。”

杜蘭芳眼睛一亮。趙瑜掃她一眼,卻問道:“你方才說廖漣澤為何對寶嫃下手……欲言又止是什麽意思?”

杜蘭芳瞅著他,便說道:“姓廖的做事自然會有理由,可是這件事有些蹊蹺,我猜的也有些荒唐……不過也未必不是對的,大人,那賤人再怎麽狠,也是個女人,她處心積慮地想讓那些山賊把那村婦或殺或奸,如果說是跟那村婦有私仇,那是大不至於,她跟連捕頭也沒什麽深仇大恨……於是……”

趙瑜聽到這裏,倒吸一口冷氣:“你的意思是,她看上了連捕頭,故而才……”他倒是也不笨,只不過一時真難往這方面去想。

杜蘭芳“噗嗤”笑出聲來:“雖然這麽說有些……但好像也只有這個說法能行得通了。”

兩人說到這裏,趙瑜半晌無聲,心裏卻如寒冰一般,冷得異常。

杜蘭芳打量他的神情,忽然說道:“大人是不是也很喜歡那個村婦?”

趙瑜身子一抖:“你說什麽?”

杜蘭芳神情有些古怪,望著趙瑜說:“如果大人真有這個心思,我勸大人你還是及早收住,連捕頭絕對不是個好惹的人。”她說到這裏,嘴角一挑,露出幾分幸災樂禍的表情,“這也是我唯一高興的一件事了,廖漣澤把主意打到他身上,這實在是她所做的最錯的一件事。”

趙瑜莫名其妙:“你說什麽?”

杜蘭芳道:“大人你不明白?那個連捕頭……”她說到這三個字,聲音忽然顫了一顫,眼神也跟著飄忽了一下,似乎看到了什麽極可怕的東西,然後才又說,“他……不是一般的人不說,他是很喜歡那個村婦的,自然不會容忍任何人傷害那個村婦……”

不知為何,說起這些來,杜蘭芳先前說起自己遭遇時候的氣憤跟一絲自傲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畏縮的神情。

方才就算是說起廖知府父女來,她的眉眼裏也都是憤恨之意,並沒有這樣,但現在說完了“連捕頭”後,連帶那“村婦”二字,都咬的輕輕地,不似起初叫起來那麽輕蔑放肆。

趙瑜察覺,便暗自留心:杜蘭芳這幅表情,卻好像是受了極大驚嚇。

杜蘭芳說著說著,忽然間冒出一句:“那連……他沒有在這裏吧?”眼睛就四處看,心有餘悸似的。

趙瑜心頭一動,便說:“連捕頭如今在他家裏。”

杜蘭芳聽了這個,徐徐地出了口氣,面上才又多了一絲極淡的笑意:“大人該明白我的意思了,其他不明白的,大人只靜靜地看就是了,那姓廖的,她以為無所不能,輕而易舉地就謀害了我們全家,可是她惹了不該惹的人,我知道她一定會自吞苦果後悔莫及!”說到最後一句,便又咬牙切齒。

趙瑜聽到這裏,便問:“連捕頭上山救寶嫃的時候,你也在場吧?”

杜蘭芳聽他這麽問,整個人猛顫了一下,嘴唇抖了兩抖,想說什麽,卻又緊緊閉嘴,反用力地搖了搖頭。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老虎不吃肉,大家是不是會有餓的感覺……

二更哈,撫摸~~==

80、榮華:臨風聽暮蟬

趙瑜再問,杜蘭芳卻不管怎樣都不肯再說。

杜蘭芳走了後,趙忠探頭探腦地從屏風後出來:“大人,你信她說的這些話嗎?”

趙瑜瞅他一眼:“哼,好大的狗膽,居然偷聽!”

趙忠道:“我也是為了您著想……”

趙瑜沒心情同他計較,嘆了口氣,就說:“你想說什麽?”

趙忠望著他,說:“說實話,我看大人你最近烏雲罩頂啊。”

“呸!”趙瑜啐了口,“再瞎說,拉下去打個稀爛。”

趙忠很有些憂心地:“您還是息怒,小人我這是忠言逆耳,不過話糙理不糙啊,聽那女人說的,知府大人父女顯然不是什麽好鳥,大人如今知道了他們的秘密,保不準他們會來殺人滅口。”

趙瑜想了會兒,就冷笑:“我管他們是什麽鳥兒,但若真讓我查出他們為官不仁作奸犯科來,不消他們來殺人滅口,我也不會放過他們的。”

趙忠乜斜著他:“我常聽大人念故,也記住幾句,記得好像是諸葛亮,有一句什麽出師未捷身……”

趙瑜不等趙忠說完,拿起旁邊的一本冊子就猛敲他的頭:“呸呸,你這烏鴉嘴!”

趙忠極識時務,當下抱頭鼠竄。

趙瑜打不著,就也把書扔下,看那本書冊落在桌子上,忽然間想到一件事,就問趙忠:“你說此事連捕頭知道多少?”

趙忠已經逃到門口,聞言回頭:“啊?”

趙瑜把那本歪著的書擺正,若有所思地說:“廖漣澤不像是表面看來那樣……乃是個極有心機的人,我記得她曾經特意跟我談起過連捕頭,還提到過……兵營裏發來的文書上,記載著他已經身死了……”

趙忠叫:“什麽?”

趙瑜問道:“你記不記得當初我們才來……就是遇到寶嫃那天,下著大雨,回到縣衙曾有人給過我一本冊子,就是那些回來的老兵的名冊,第二天連家村來人問起來,說有個人的名字對不上……當時風雨把冊子打濕了字都看不清。”

趙忠頓時就叫起來:“小人記起來了,那人是連世玨……就是連捕頭!”

趙瑜點點頭:“是啊……”回想鳳玄那風姿,氣質,身手……越想越是皺眉,總覺得哪裏有極大的不對,可惜又說不上來。

趙忠見趙瑜一臉憂郁,便伸手摸摸頭,忽地又道:“大人,您想這件事兒做什麽?橫豎人已經回來了,而且還成了您的左膀右臂,這不是鐵板釘釘的事嗎,那就是冊子出了問題……姓廖的問起來,恐怕也是因為覺得連捕頭礙眼,有他在,姓廖的大概覺得自己行事不方便……或者說,真的跟杜蘭芳說的似的,姓廖的看上了人家連捕頭,故而特意留心,才那麽對付人家的娘子呢。”

趙瑜聽他嘩啦啦說了這些,心頭那疑竇才漸漸沈下,便點點頭道:“你說的也是……”

說到這裏,他伸手在桌上一拍,又道:“真是豈有此理,世間竟有如此惡毒心腸的女子……虧我先前還對她另眼相看,沒想到那樣錦心繡口下藏著的乃是蛇蠍心腸,可惡!”

趙忠見他總算又振作起精神來,才道:“大人,從今而後咱們多留個心,總要把這些藏著齷齪壞肚腸的貨色全都滅掉了才是……而且那杜蘭芳也說,連捕頭不會放過他們,咦,也不知道連捕頭會怎麽樣。”

趙瑜聽他一說卻又想到另一件事,就道:“連捕頭是個絕頂聰明之人……我看他早就知道了其中的事,不然他就不會讓我來審問杜蘭芳了,不過杜蘭芳吞吞吐吐地,最後似乎有事瞞著,也不知是什麽事。”

趙忠卻也不知道,就說道:“大人別擔心,反正連捕頭是咱們這邊兒的,他越厲害越好,那姓廖的吃不了好兒,大人就也越好了。”

主仆兩個說到這裏,就聽到門口有人道:“什麽越好了?”

趙忠聽了這個聲音,鼻子掀動,立刻叫道:“阿如你做了什麽好吃的?”

寶嫃如端著個托盤,笑瞇瞇地舉了舉:“我姐好好地回來了,不光有我姐夫的功勞,大家夥兒都有功勞,我就做了點餛飩,請衙門裏的哥哥們吃,不敢讓他們先吃,就端一碗來先給大人嘗嘗。”

趙瑜被那些覆雜陰謀正弄得不厭其煩,忽然間見到寶嫃如,眼前便覺一亮,又聽到又吃的,眼睛便更放了光,就說:“算小丫頭你有心,哼……千萬別瞞著我偷偷做東西給別人吃,知道嗎?”

寶嫃如快手快腳地把托盤端過去,趙忠伸長脖子看,鼻子聞著那油香,咕嘟地就咽了口口水,就是不好跟趙瑜搶,只好問:“阿如,我的呢?”

寶嫃如道:“在廚房裏頭呢,忠哥你也去吃,順便跟哥哥們說聲,讓他們吃吧,大人已經吃了。”

趙瑜慌忙把碗端起來:“我還沒吃呢!”

那邊上趙忠聽到自己也有份,生怕自己不在場,都給別人搶著吃了,不等寶嫃如說完,人已經如離弦之箭嗖地竄了個沒影。

寶嫃如看趙瑜急著吃,便笑:“大人,才出鍋,有些燙呢,慢著吃。”

趙瑜咬了個餛飩,剛咬破皮兒,鮮香的汁液先沁了出來,一時迫不及待,囫圇吞棗似地吃了個,才含糊說道:“好吃。小丫頭,你做飯倒是頗有一手。”

寶嫃如站在桌邊看趙瑜吃,就說:“大人愛吃就行了……”

趙瑜看她欲言又止地,就不忙著吃,問道:“怎麽了?你好像有事?”

寶嫃如扭了扭衣襟,才說:“我、我就是想謝謝大人。”

“謝我什麽?”趙瑜驚奇地問。

寶嫃如一改往日的大大咧咧,說道:“我想謝謝大人,這次多虧了大人肯下令幫忙,才能這麽順利地把姐姐救回來,我謝謝大人啦!”說到最後,才大了聲音。

趙瑜望著小丫頭微紅的臉,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個,這不算什麽啦!”

寶嫃如臉上難得地帶了點羞澀,倒是把趙瑜看呆了,才覺得這丫頭生得也不醜,還是有幾分……正在琢磨,那邊寶嫃如道:“大人你慢著吃,我去廚房看看……”倉倉皇皇,扭身就跑了。

趙瑜目送寶嫃如出門,眨巴了半天眼睛,才又舀了一個餛飩入口,一邊吃一邊想:“這丫頭害羞起來,倒有幾分寶嫃的樣子了……”

把個餛飩咽了下去,又意猶未盡地喝了口湯,滿足了口腹之欲,那些繁瑣的公事盡數退散,趙瑜的腦中便又湧起鴛鴦蝴蝶夢來,想到寶嫃這次有驚無險,又想到鳳玄那樣的人物……又想到自己孤家寡人一個,又羨又喜,水火交加。

如此,繼王捕頭落網,杜家落敗,東山賊匪也全軍覆滅之後,樂陽縣的三大惡霸便到此為止盡數成為歷史。

趙瑜才來樂陽縣小半年,就已經“政績斐然”,樂陽縣的百姓拍手稱快,趙瑜一時博得“青天大老爺”的美譽。

何況趙瑜這人,處理政務之餘,還喜愛寫各種話本,有一些便會發付給書籍鋪子印成書冊,有一些便給當地的戲班子編成戲文,因此樂陽縣的百姓都非常愛戴這位縣太爺,覺得他又能幹,又夠“漁民為親”,大大地豐富了他們的閑暇生活。

趙瑜一時成了樂陽縣的“佳話”,更有許多妙齡少女,看他生得俊美,便暗懷相思……一些有些身份的士紳家裏,時不時地就托媒婆前來提親。

趙瑜哪有心思涉及這個……幸好縣內沒大事,他也落得清閑,暗中寫了不少話本,一些便流傳出來,一些暗中珍藏,聊以□。

趙瑜唯一的一件大心事,就是杜蘭芳曾經說過的廖家父女之事。

只不過,當初廖漣澤離開縣衙後,趙瑜本以為她是回府衙去了,後來才知道,原來她並沒有離開樂陽縣,而是住在了一個不甚起眼兒的百姓院落裏,聽聞是廖家買下來的小院兒。

若是放在先前,趙瑜當然不會明白這是為什麽,但自從聽了杜蘭芳的話,就多了個心眼。

趙瑜在縣衙裏思來想去考慮了數日,便下了決心,他本來想親自去探探廖漣澤的深淺的,不料,人去了那小院後,卻撲了個空……原來廖漣澤不知在什麽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地走了。

趙瑜無奈,總不好就追人追到府衙裏去,更不能問廖知府的罪,一來除了杜蘭芳的話,沒什麽其他憑證,二來官場上是最忌諱以下犯上的。

趙瑜想,廖家若是知道了趙瑜聽了內情之事,恐怕還會有後續動作,於是只靜觀其變、見招拆招罷了。

因此趙瑜打道回府之後,暗中頗為戒備,又鄭重其事地同鳳玄說了此事,好叫些衙差在縣衙裏加緊巡邏防備。

只不過讓趙瑜意外的是,鳳玄的反應比較平淡……似乎沒把他的“擔憂”當回事兒似的。

趙瑜見他這種反應,便問:“連兄,難道你不擔心他們會為難本縣嗎?”

鳳玄瞅他一眼:“大人放心,他們未必知道杜蘭芳已經把事情跟大人說了。”

趙瑜立刻搖頭:“不可小覷這些人,當初廖漣澤把我都騙了過去……而且他們的手段頗為毒辣。”

鳳玄才說:“既然如此,我就命人多加防範就是了。”

趙瑜點點頭,又叮囑:“還有……尊夫人方面,也不能怠慢,要不要本縣派幾個人去保護她?或者……幹脆你們就搬來縣城裏住可好?”

鳳玄看他一眼:“這個大人就不必操心了。”

鳳玄話語雖淡淡地,可趙瑜卻從他的話語裏聽到一絲“信心滿滿”,他便不解:“啊?”忽然心頭一動,“對了連兄,我一直沒有仔細問,那天你是怎麽把……尊夫人救出來的呢?還有那把匪寨的大火究竟……”

鳳玄卻沒有再回答,只是笑笑,就說道:“大人一心為民,不畏強權,這是好的……大人放心,如此好官,上天必定不會舍得讓大人出事的。”

趙瑜聽了這難得的安慰之語,便快慰地笑了,不由自主跟著說:“也是啊……”

鳳玄又正色道:“大人英明神武,才招來這許多能幹的差人,大人至誠之心感動上天,因此才讓那把大火順風而起,賊人才得以望風披靡……”

趙瑜只覺得整張臉皮兒也膨脹了數倍,飄飄然地點了點頭:“似乎也有道理……”

鳳玄不露痕跡地把話題轉開,含笑看趙瑜一眼,便轉身離去。

趙瑜半晌才反應過來:“唉?他根本又沒說啊?人呢?又跑到哪裏去了!”

鳳玄已經出了門,聽到裏頭趙瑜的叫聲,便笑著搖頭。

他當然不怕趙瑜出事,因為趙瑜身邊有顧風雨暗中保護……實際上,從廖漣澤離開之後,顧風雨暗中已經解決了幾個前來縣衙的刺客。

至於,廖漣澤為何會那麽迅速地離開樂陽縣呢?這個當然也不是沒有緣由的。

時光荏苒,距離那場大驚嚇便又過去了兩個月,入了冬,天氣越來越冷。

寶嫃養的那幾只雞都長大了,從小黃雞到全身披掛斑斕羽毛,顯得威風凜凜起來,它們被放養著,時常在湖邊上草叢裏溜達,不知吃了多少草蟲兒,加上寶嫃又餵養的勤快,因此格外地結實健壯,長的也快。

期間,那只使壞的黃皮子再沒有出現,倒是那幾只會“報恩”的經常會露面。

天冷了,它們能捉的獵物稍微少了些,因此時常地就來要點東西吃,熟門熟路地,儼然成了一窩小鄰居。

湖畔的風大且格外寒,樹葉兒都被寒風吹得落光了,睡床也覺出有些涼來,寶嫃同鳳玄便搬到了土炕上去住。

寶嫃每天都把炕燒得熱熱地,鳳玄是頭一次睡熱炕,十分新奇,在這極大的炕上躺著,探手摸摸發熱的被褥,時而滾來滾去,卻不好就跟寶嫃說自己的這種感覺,他高興之極,就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裏,用力地親到她求饒。

寒風凜冽的晚上,兩人相擁著聽外頭風吹窗戶發出呼嘯的聲音,可是屋內卻極暖和,寶嫃牢牢偎在鳳玄懷裏,感覺他的身子極熱,真是說不出的舒服。

跟她先前在連家苦守的那三年,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先前每次到冬天晚上進屋就仿佛進冰窖,渾身上下連頭發絲都是冰冷地,牙齒要打半天寒戰才會勉強睡著,哪裏會想到如今的好光景?

而且鳳玄一入冬,晚上就不肯放她去織布,怕她累著凍著,又特意去買了煤,在屋裏頭生了個小爐子。

寶嫃偶爾就在爐子邊上烤點地瓜,花生,栗子之類的,弄好了就剝給鳳玄吃,常常滿屋香甜氣息。

每晚上兩人都抱得跟一對兒交頸鴛鴦似的,睡得香甜沈酣,全不知外面天寒地凍。

可正是那句話“幾家歡樂幾家愁”。寒冷的冬夜,在距離樂陽縣百裏之遙的金泰府,知府衙門的後院中,狂風中忽地響起一聲驚悚尖叫。

一大堆丫鬟被驚醒了,紛紛湧入,有人喚道:“小姐,小姐!”

燈光閃爍,床帳內廖漣澤放下抱著頭的手,驚魂未定地,只覺得滿臉滿身的冷汗。

丫鬟忙著安撫道:“小姐,你又做噩夢了。”

廖漣澤面色有些倉皇,呆呆地看了一番圍在身邊的眾丫鬟,忽然間落下淚來,她死死凝視著堆在身前的被褥,慢慢地伸手擦去臉上的淚。

正在這時侯,外頭廖仲吉同夫人雙雙來到。

廖夫人上前,便坐在床前安慰:“漣澤這是怎麽了,這兩個月時常會做噩夢……是在哪裏受了驚嚇還是……我說找個道法高明的法師來做一場法事,偏你爹還不答應!”

廖仲吉站在旁邊,聞言一擡手把丫鬟們都揮退了,他看向廖漣澤,卻正對上廖漣澤擡頭看他的眸子。

四目相對,廖漣澤深吸一口氣,低低地說:“女兒不是被嚇著了,也不是被什麽魘住了,女兒……是得了心病。”

“心病?”廖夫人一驚,“什麽心病,漣澤你說出來,我跟你爹給你撐腰。”

廖漣澤看著廖仲吉,眼中透出一絲狠厲的光來:“爹……我受不了了,那個人……我要他死!”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更得有點晚,摸摸……

老虎弟對除了寶嫃寶嫃之外的人,可腹黑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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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小諾諾跟寶嫃寶嫃都是軟糯型的小甜妹,哈哈~~圖太大,好嚇人……我改改

81榮華:渡頭餘落日

入了冬,日子過得格外快些,寶嫃給鳳玄又縫制了兩件棉衣,鳳玄穿上身,裏頭都是厚厚地棉花,手一按又漸漸地彈起來,鳳玄大笑:“娘子,我不冷的,不必弄這麽厚的棉衣。”

寶嫃給他抻抻衣角,又拈去衣裳上沾著的一絲棉絮:“不行的,這幾天風都大了些,過兩天或許會下雪,總要準備兩件棉衣裳。”

鳳玄穿著這樣厚實的棉衣,還別說,渾身暖融融地,他隨意活動了一下手腳,又問:“那娘子的棉衣呢?”

“在做,就要做好了。”寶嫃笑瞇瞇地。

鳳玄見她應答的倒是痛快,他心裏反而存了疑惑,趁著寶嫃去廚下忙活的時候,把她的針線包袱找出來,放在炕上打開,果真見裏頭有一件淺藍色沒做完的棉衣。

他瞧那布料倒是新的,心裏有些安慰,正要放下,忽然間目光一動,望見底下露出的一絲棉絮。

鳳玄把那棉絮一拈,掀起一角布料看了眼,頓時呆住,他回頭,把方才寶嫃從自己身上拈下的棉絮撿起來,兩下兒對比,一眼就看得出,他衣裳上的雪白又輕,乃是新的,寶嫃自己的衣裳裏的顏色卻黑些,又沈,顯然是舊棉絮。

鳳玄一怒,揚聲叫道:“娘子!”

寶嫃忙著從廚下回來,一進門就看到鳳玄捏著她那件衣裳,不由地呆了呆:“夫君?”

鳳玄把衣裳一丟,賭氣道:“為什麽我的是新的,你的是舊的?”

寶嫃見是這件事,倒是不慌,只是忙把衣裳收起來,一邊說:“夫君,這雖然是去年的棉花……可是我已經重新拆洗了一遍,跟新的一樣的。”

鳳玄道:“那怎麽不給我用?”

寶嫃見他有些氣惱,便把棉衣放下,將他攔腰抱住,仰頭看著他,柔聲說:“夫君……真的沒什麽大差別,不過新的稍微能暖和些,我想冬日裏我一般不出門,穿舊的也沒什麽,夫君要去縣衙,一路上風大,見的人也多,當然要穿新的,夫君……你別生氣嘛。”

鳳玄見她居然不怕,反而抱著他撒起嬌來,心裏又氣又笑,她不似先前那樣一看他面露惱色就畏縮起來,可是也不似是原先那樣一味地聽他的話了,他也不知自己是該欣慰好呢,還是……

鳳玄便斜睨著寶嫃:“那好吧,你是不是就這一件兒,——給我說實話。”

寶嫃無奈:“是啊。”

鳳玄便道:“那這件就這麽做……不過你要再做件新的,要新棉花,也要鮮艷點的顏色。”

寶嫃為難:“夫君……”

鳳玄捏住她的下巴:“不聽話了是不是?”

寶嫃索性鼓起腮幫子,眼睛烏溜溜地,卻不答應,很有點“消極抵抗”的意思。

鳳玄見她居然大膽到還想“蒙混過關”,比之先前果真是“大有長進”,他心裏好笑,低下頭來,額頭在她額上蹭了蹭:“真不聽話了,嗯?小東西……”手在她腰間一抱,就把人抱到炕上。

這當兒,寶嫃才怕起來,連聲嚷:“聽話聽話!夫君我聽話了……”

鳳玄嘿嘿笑道:“現在已經遲了!讓我好好教訓教訓你……”

“夫君不要,我得做飯啦……”

“我要吃娘子……”鳳玄哼著,卻不肯放人。寶嫃先頭還笑叫著求饒,漸漸地那聲音卻也變成呢呢喃喃的嗚咽。

冬至之日,寶嫃起了個大早,跟姜家娘子和大妞兒一塊去趕了個集,買了點肉跟菜,回來後和好了面,又拎了顆白菜出來,剝去外面的菜葉子,把白菜跟肉剁好了,拌在一起,便包起餃子來。

寶嫃包了五六十個餃子,分了二十個出來,給連家二老送去。

連婆子正在家裏同連老頭哼哼嘰嘰,今兒是冬至,人人家裏都包餃子,連婆子被寶嫃伺候慣了,不愛自己動手,連老頭吃了好些日子的鹹菜幹,自然不幹,就小小地吵吵起來。

寶嫃進門的時候,連婆子正說:“你自己無能,把個兒子放出去……現在又賴我……”

見寶嫃進來,連婆子急忙就把後面的話給咽了下去。

寶嫃把籃子放下,把餃子揀出來:“婆婆公公,今天過節,我今天包了些餃子,給你們送點過來。”

連婆子打量她,也不做聲,連老頭聽聞有吃的,就伸長脖子看,又瞅寶嫃一眼,卻也不做聲。

寶嫃也不在意,只說道:“剛包好的,婆婆你煮一煮就行,是白菜豬肉餡的,估摸著夫君快回來了,我也該回去了。”

她說完之後,挽著籃子就往外走,連婆子望著她的背影,想叫,又悻悻忍住。

寶嫃出了連家,才松了口氣,高高興興地往家裏去。

自從那次她被土匪擄走的事故之後,連老頭連婆子兩個前所未有地老實起來,甚至更沒有在寶嫃面前再提生孩兒的事。

寶嫃自然不知道為什麽,後來才從姜娘子的嘴裏知道內情。

姜娘子也是從秦氏那人的嘴裏聽說的,原來鳳玄把她救回來之後,去了一趟連家,也不知他說了些什麽,兩個老貨又滾地大哭,可最終又安靜下來。

秦氏借著來“勸架”的由頭探虛實,卻只聽連婆子哭唧唧地說了句:“真是養大兒子不容娘。”

秦氏又問,連婆子大概是太傷心了,便說了實情,原來鳳玄來後,同兩個說:有寶嫃在,就有他在,寶嫃若是不當他娘子,那這世上就再沒他這個人。

鳳玄的原話大概並非如此,連婆子有些添油加醋地,可是也不差多少。

兩個老東西一聽這個,又知道“自己兒子”的性子,再怎麽想鬧,也不敢再鬧。

何況他們又知道,連東山的賊人都被“兒子”帶著捕快給剿滅了……這麽能幹的兒,可是得罪不得。

且就在那消息傳開之後,村裏村外,不知多少人見了他們兩個老人都“熱情”有加地,連村長族長見了他們都很是敬重,這一切可都是瞧在“他們兒子”的面兒上。

再怎麽也不能跟兒子撕破臉……兩人只好認命,只求神拜佛,希望兒子有朝一日能夠反省過來……別貪戀著寶嫃那“小妖精”了。

但他們背地罵寶嫃雖然罵的歡,可是寶嫃對他們卻是沒話說,偶爾改善個生活什麽的,都會記得給他們送點好吃的……

兩個老東西吃慣了寶嫃做得,當然照收不誤,比如今天,雖然嘴裏不服地罵著,中午吃上了熱騰騰香噴噴地餃子,連老頭心滿意足,也不罵人了,看天色好,就哼著小曲兒拍著肚皮出去轉悠了。

且說寶嫃回到家裏,先把竈膛內點了火,將水燒開,就等鳳玄回來好下餃子吃。

見他還沒回來,就去又剝了蒜瓣,把蒜搗好了,如此萬事俱備,鳳玄卻還是沒回來。

寶嫃望眼欲穿地,就出了門,不敢遠走,只站在門口上左右張望。

你道是鳳玄因為什麽還沒回家呢?原來是縣衙之中,來了一位大人物,不是別人,卻正是知府大人廖仲吉。

廖仲吉的來到,並非是突然而至的。在此之前,府衙同趙瑜曾有過許多次文書往來,其中兩次,涉及兩邊的案犯交接。

按照府衙的要求,是讓縣衙這邊派出捕頭,押解著犯人前去府衙。

然而一連兩次,“正牌”捕頭卻從未出現過,頭一次來到的,是差人李明,領著幾個捕快。

廖仲吉沒見到人,以為是趙瑜大意,便又借口傳了一次,沒想到再來,仍舊是李明。

廖仲吉這才覺得不對,把李明親自問了一番,才知道李明已經是樂陽縣名義上的捕頭大人了。

廖仲吉也算是有些城府,細細想了想,也猜到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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