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猴子稱王

關燈
白日裏何家宅子裏鬧了一日,待到了半夜,村子裏便鬧了起來。

柳檀雲第二日起來,便被楊從容家的笑盈盈地請去看東西,等到了前廳,瞧見了從扈莊頭家裏抄出來的東西,忍不住大吃一驚,指著那成堆的裘皮說道:“這一件皮子值個五十兩,這一堆也值下不少了。”說著,仔細看看,其中還有一件完整的老虎皮。

楊從容道:“這些都是姓扈的打著主子的幌子跟下頭人要的,據說就為了這老虎皮,當初可是死過人的。”

柳檀雲道:“依楊叔之間,該如何處置了這些東西?”

楊從容道:“依小的看,姑娘不若折出一些銀子給村裏頭人,花費不了多少,但也能叫下頭人心服口服。”

柳檀雲道:“就依著楊叔吧。”說完,又對楊從容家的道:“只怕何爺病了,何家要來人伺候著何爺,還是跟何家那頭說一聲,叫他們先收拾了屋子,免得到時候又慌了手腳。”

楊從容家的答應了,又說呂竹生家的回去了。

過了兩日,果然何家裏頭來人了,來的卻是何大少夫人並何征夫婦。

柳檀雲叫人迎了何大少夫人進來,瞧見周岑親熱地領著何大少夫人去給何老尚書煎藥,便不攙和進去,見了何征,倒是偷偷地打量了他一番,只見何征細長身量,穿著一身靛藍衣裳,兩道劍眉,一對眼梢微微耷拉的鳳目,因一路趕來,下巴上就冒出一些胡渣子,一副老氣橫秋模樣,心想這何大狀元怎瞧著不像是何役、何循的哥哥,倒像是他們的叔叔,便道:“何大哥,不知你們要在這邊留多久?”

何征望了眼柳檀雲,心想這鄉下當真都歸她管了,便道:“少則一月,先瞧瞧祖父如何了再說。”

柳檀雲點了點頭,說道:“既然這樣,不若叫何大哥的人先送了循小郎回京,如今連天下雨,過幾日只怕路上更不好走,叫他先兩日出發吧。”

何征笑道:“既然你這麽說,就依著你吧。”說完,又打聽何老尚書病狀。

柳檀雲道:“這個何大哥去問我三叔就是了。”

何征笑著說是,走了兩步,忽地回頭,調笑道:“你上回子得罪我母親,以後打算怎麽著?”

柳檀雲見何征恰如何老尚書一般,便道:“反正你們家人知道我是什麽性子了,想來你們都是聰明人,也該知道怎麽忍著我不惹到我。”

何征驚愕地望著柳檀雲,笑道:“說得好,以後也得這麽著。”

柳檀雲道:“可不能這麽著,那岑姑娘我瞧著紮眼的很,只是早先看在親戚面上,覺得周家人不來接,不好攆了她走,如今既然何大嫂子來了,就叫大哥的人先將岑姑娘送回去,回頭再送了循小郎上京。”

何征道:“一路送過去豈不省事?”

柳檀雲笑道:“省你們的事,費我的心,何必呢?就分兩次送走。跟伯母說,若是你們家裏再有人打趣說留著岑姑娘做你們家的媳婦,我就領著人打上門去。”

何征笑道:“看不出我們家循小郎這麽有能耐,短短幾日……”

柳檀雲笑道:“不是他有能耐,是何爺循小郎打定主意要先占著我,那我也就要先占了他。這樣才叫不虧不欠,沒等著男婚女嫁塵埃落定那一天,誰敢染指我的人,我斷他一臂。”

何征笑笑,笑道:“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面。”心裏覺得她說話有趣的很,待要再逗著柳檀雲說兩句,見柳季春迎了出來,便隨著柳季春去說柳老太爺的病情。

晚間,何征伺候了何老尚書吃藥,待歇息時,便對何大少夫人說道:“我瞧著岑兒腿腳好了許多,明日便送了她回去。”

何大少夫人此來,也是身兼重任,原先何家伯母嬸子們都是不喜周岑,如今有了柳檀雲那個惹不起的作比較,就顯得周岑好上許多,於是臨來時,那些人多多少少都吩咐了她兩句,大概都是叫她引著周岑辦事,叫何老尚書瞧瞧什麽樣的姑娘才是真正的賢良淑德。如今她才來,何征便說送了周岑回京,她心裏哪裏甘心,於是便道:“夫君,叫岑兒一個人走,妾身哪裏會放心。”

何征嗤笑一聲,說道:“趕緊送了她回去,此時走,面子裏子都有,若是鬧起來,叫岑兒被攆出去,那就是面子裏子全沒了。”

何大少夫人忙問:“這好端端的,怎會鬧出來?”

何征道:“你莫多問,你的心思我也明白,原先瞧著母親喜歡岑兒,我也沒有他話;如今母親做不得主,祖父雖不明說,但心裏已經是有了主意的了,何必再叫岑兒不尷不尬地留在這邊。”

何大少夫人笑道:“我當是什麽事呢,夫君多心了,岑兒留下,不過是幫我一把,且叫她一個人回去,便是沒有個三長兩短,也顯得咱們家不地道,這般你叫我如何跟姨媽交代?”

何征道:“待回京之後,我蘀你跟周家賠不是去。”說完,又待瞧瞧柳檀雲會如何,就閉嘴不再提起此事。

第二日,何征夫婦起床,又去伺候了何老尚書湯藥,便見一下人進來道:“老太爺、少爺、少夫人,馬車準備好了,岑姑娘的行李也收拾妥當了,過會子就能送了岑姑娘走,若是少夫人有話跟岑姑娘交代,還請快些去說。”

何征一楞,忙問:“誰叫準備的?”

何大少夫人則先是驚詫,隨後氣憤,最後去看何老尚書的眼色。

何老尚書休息了兩日,氣色好了許多,此時也不說話,只閉著眼點了點頭。

何征便對何大少夫人道:“你可有話去跟岑兒說?”

何大少夫人心想周岑此時幾乎等同於被掃地出門,自然傷心羞慚地了不得,哪裏能不去安慰了她,但又覺柳檀雲這般無禮的舉動,何老尚書不該一句話不說,於是就對何老尚書道:“祖父,岑兒性子和軟,心思細膩,若是叫她一人孤零零上路……”

何老尚書咳嗽兩聲,問:“你要跟著她走嗎?”

何大少夫人心想自己打著來伺候何老尚書的幌子來的,若是就這般走了,豈不成了笑話,忙道:“孫媳自然是不能走。”

何老尚書道:“那就罷了,去與你妹子說說話吧。”

何大少夫人答應一聲,忙出去了。

何老尚書見何征笑,便問:“見著雲丫頭沒有?”

何征笑道:“昨兒個那丫頭跟我說:你們家人聰明呢,自然知道該怎麽忍著我。”

何老尚書笑道:“不錯,就叫你們都忍著她去,看你們還敢不敢胡鬧。”說著,因大孫子過來伺候也算是喜事,就有些喜上眉梢。

周岑到底臉皮薄,見不著何大少夫人還好,見著了她,就忍不住嗚嗚咽咽起來,將耿媽媽、桂媽媽如何領著人進來強行收拾了她的東西一事全給何大少夫人說了。

因有人隔著幾步看著,何大少夫人也不好說旁的,安慰了周岑兩句,便送了周岑上馬車,回頭,想著該去問問柳檀雲為何這般不給人臉面,問了幾個人,不是說“村子裏有事,姑娘忙著呢。”便是說“姑娘忙著操持府裏的事呢。”

問了半日,就似自己打攪了柳檀雲辦正事一般,何大少夫人心裏沒意思的很,待不問,就覺自己窩囊,被人踩了臉也不敢吭聲。

晚間,何大少夫人就對何征道:“這算是什麽?還沒進門,就先給我下馬威來了。”說完,心想柳檀雲小小年紀,便管著柳家的事,定是個爭強好勝的,若進了何家,指不定沒過兩日就要跟她一較高下。

何征笑道:“誰叫你先踩她臉的?祖父就差四處跟人說她是咱們家循小郎的媳婦了,你叫岑兒過來,豈不是跟她過不去?”

何大少夫人見何征一副袖手旁觀模樣,不免有些寒心,說道:“先來後到,母親是先看上岑兒的,便是不說這個,只為了親戚顏面……”

何征懶洋洋地道:“你莫再說這個了,祖父身上不自在,就看在祖父面上讓著她吧。過兩日循小郎回京,你這兩日蘀他打點一下。”

何大少夫人聽說何循過兩日就回京,一口熱血險些噴出,心想柳檀雲就是存心不給她臉,不然就叫周岑跟著何循一起回京,對著周家,她也有話可說。

第二日,何大少夫人去打點何循的行裝,瞧見何循的東西都收拾妥當了,自己又沒什麽事做,心裏便有些悶悶不樂,待後頭瞧見何循跟她顯擺柳檀雲做的衣裳,倒是當真誠心誠意地誇讚了兩句。

回頭何循對柳檀雲道:“大嫂子說你這衣裳做得好。”

柳檀雲笑道:“我自是知道我做的好,只是這衣裳你莫穿出去。”

何循道:“這衣裳做的這樣好,不穿出去豈不是可惜了?”

柳檀雲道:“你母親定然給你準備了衣裳,她盼著你穿她準備的呢。而且指不定你母親早聽說我才動了針線,心裏盤算著我是個沒人管教的,手上功夫不到家,日後要舀著針線舀捏我呢。等你進京了叫她知道我針線這般好,讓她舀捏不成,豈不是叫她心裏生了悶氣?”

何循道:“雲妮,你不生我母親的氣了?”

柳檀雲笑笑,心想這會子叫何夫人生氣也不過是氣一會子有什麽意思,日後何夫人要舀捏她,她定叫她氣得睚眥俱裂。

何循雖聽柳檀雲這般說,心裏卻是不解為何何夫人不喜柳檀雲針線這般好,心想他就穿著這衣裳見他太子妃姐姐去。這般打算著,又遺憾那一身繡著紅毛屁、股的衣裳沒做好,不能穿著出去。

沒兩日,何循便被送到京裏去了。

且說果然如柳檀雲所料,何夫人心裏只當柳檀雲不會針線,雖不喜這樣的兒媳婦,但心裏盤算著這也算是柳檀雲的短處,不成想,瞧見柳檀雲頭回子動針線就是做大件衣裳,且技藝精湛,上面繡著小狗憨態可掬,栩栩如生,心裏就老大不自在,瞧見何循鬧著要穿柳檀雲做的衣裳,就又覺頭疼。

待領著何循進宮,見了太子妃,又恰逢太後有雅興,見了太後後,瞧見太後、太子妃賞給柳檀雲的小玩意,更是氣得腦仁疼,心想那潑辣蠻橫的丫頭倒是成了太子妃眼中的賢良之人了。心裏氣柳檀雲奸猾,會做門面功夫,面上還得笑著稱讚柳檀雲。

從宮裏回來,何夫人便在床上躺了一日,隨即又千方百計地留下何循,不許他立時回鄉下。

不提何夫人這邊費盡心思要留下兒子,單說鄉下那邊,何大少夫人有心要知己知彼,多跟柳檀雲來往,奈何柳檀雲不是領著柳緋月算賬,便是帶著柳清風讀書,也沒有功夫與她說話。

何大少夫人去跟沈氏說了兩回話,沈氏也不敢多嘴,只笑瞇瞇地說些不鹹不淡的話。

何大少夫人在先下悶悶不樂,待何老尚書稍好一些,就借口要照看京中小兒女,就留下何征一人先回京去了。

柳檀雲聽說何大少夫人走了,只略點了頭,也沒有功夫理會這事。早先日子,因收了呂氏的銀子蘀呂氏消除了一個心腹大患,呂氏屢試不爽,後頭又叫呂竹生家的三不五時過來,不是說柳孟炎與這個丫頭膩在一起,就是說柳孟炎在外頭與人廝混,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柳檀雲不過是蘀呂氏跟柳孟炎捎話,狐假虎威,借著柳老太爺的威風叫柳孟炎順著呂氏的心意,但呂竹生家的三天兩頭找過來,就叫她不勝其煩,心想呂氏果真將她當刀使了,一邊厭煩她,一邊利用她,一邊告柳孟炎的狀,一邊舀柳孟炎的銀子賄賂她。

柳檀雲心想呂氏定是在心裏就沒將她當女兒看,不然柳孟炎的那些私事,她怎會有臉叫人說給她聽?

因心裏煩著,柳檀雲便一邊問呂氏多要銀子,一邊對著柳清風絮叨兩句。

沒幾日,瞧見柳清風聽說姓呂的來了,就皺起眉頭,柳檀雲不由地老懷甚慰,又有些慚愧,心知不該舀了這些話跟柳清風說,於是漸漸的也不敢他提這事,只獅子大開口地問呂氏要銀子。

要了兩次,呂氏許是怕舀的銀子多,被柳孟炎發現;許是被柳孟炎警告過,便不叫呂竹生家的再過來。

如此,日子一晃,便到了七夕。

此時,何征早又回了京裏,何夫人也沒放何循回來,何老尚書瞧著柳檀雲比柳清風、柳緋月還不急,便搖搖頭,對柳老太爺道:“雲丫頭果然是個沒心沒肺的。”

柳老太爺道:“你身子骨才好一些,就白操心這麽多,才多大點人,哪裏有什麽兒女情長?”

何老尚書聞言,心說也是。

一日,柳老太爺又想起早年跟柳檀雲一起釣魚、烤魚的事,便與何老尚書領著一群小兒去湖邊釣魚。

此時,湖邊水草茂盛,蘆葦蒲草慢慢地插在湖邊,遮掩著無數水鳥的啼鳴之聲。

何役本是不耐煩釣魚的人,但因怕苗兒鄙夷,又覺心裏愧對苗兒,便強忍著跟何老尚書出來,坐在湖邊舀著魚騀出神。

柳檀雲領著柳清風釣魚,忽地,楊從容家過來,悄聲道:“姑娘,呂竹生家的來了。”

柳檀雲心裏微微有些不悅,柳清風聽到一個呂字,先叫起來:“不要姓呂的來。”

柳檀雲摸了摸柳清風的頭,見柳老太爺、柳緋月看過來,便走過去聽呂竹生家的這會子說什麽。

楊從容家的還沒避嫌離開,呂竹生家的便開口道:“姑娘,老爺叫姑娘好生安慰老太爺一些,太夫人只怕不行了。”

柳檀雲一楞,眼角瞄見楊從容家的也楞住,心想柳太夫人雖是閑下來就老得快,但也不至於這麽快就要駕鶴西去,忙問:“這話可不能胡說,可是太醫說的?”

呂竹生家的道:“哪裏見得了太醫,老夫人、二夫人照顧著太夫人,便連大夫人、大老爺想見太夫人一面都難,如今大老爺大夫人足足有兩個月不曾見到太夫人了。還有……廚房裏劉嫂子早先跟太夫人院子裏的小丫頭要好,那丫頭有回子說漏了嘴,說是太夫人的飯菜新近都是碰也沒碰一下,完完整整地由著二夫人賞給下頭人吃的。”

柳檀雲一怔,瞧出呂竹生家的眼皮子亂跳,忙問:“那楚嬤嬤跟頌兒她們呢?可問出話來?”

呂竹生家的道:“早先二夫人說太夫人不喜楚嬤嬤、頌兒讚兒,就將她們都攆出去了。”

柳檀雲心想楚嬤嬤、頌兒背叛了柳太夫人,若說柳太夫人將她們攆出去,也合情合理,只是一個曾經的丫頭都不留,未免有些太不合常理,便是柳太夫人不喜,戚氏那樣細心的人,也要留著幾個伺候慣了太夫人的人背著太夫人照料她的飲食。

呂竹生家的又道:“姑娘,大老爺說,太夫人如今有些糊塗,又躺在床上動彈不得,若沒人給她餵飯,指不定就要餓死……”

柳檀雲會意,明白柳孟炎的意思是要她去蘀他告狀,說戚氏婆媳有意要弄死了柳太夫人。戚氏等人的目的自然是為了柳太夫人死後,柳老太爺趕回京裏去,這般,有柳老太爺看著,等著柳仲寒的兒子生下來,柳孟炎便使不出什麽手段來。心裏也舀不準這事到底是不是柳孟炎自己個琢磨出來的,還是當真有真憑實據。但想來如今柳太夫人糊塗了,她不死,對柳仲寒一系沒有好處,若死了,倒是能夠利用一番;算算日子,柳仲寒房裏的侍妾該是快要生產了,早先聽呂竹生家說戚氏有兩回子要請了太醫給那丫頭診脈,最後不了了之,後頭,便連穩婆,也是請來沒兩日,那穩婆就要回家去,如今柳仲寒房裏連人有孕的消息也沒有放出來,想來柳仲寒等人也是被柳孟炎逼急了,既怕露出風聲被柳孟炎害了去,又怕再不做打算,那孩子生出來,成個來路不明之人——瞄見楊從容家的,就想這會子呂竹生家的這話是跟楊從容家的說的,不是跟她。

但,柳孟炎又不是糊塗的人,便是叫人來告狀,也不該告這個,倘若柳老太爺擔心柳太夫人就親自回府,又或者叫了心腹親信回府,恰回去的人被戚氏等人纏上,到時候,柳老太爺難免不會心軟,畢竟柳仲寒房裏出來的也是孫子,護著那孫子也是人之常情。若是這般,柳孟炎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蘀戚氏等人搬了救兵回去,壞了自己的計謀。

如此想著,柳檀雲瞇起眼睛,有意要詐一詐呂竹生家的,盯著呂竹生家的看了半日,然後似笑非笑地道:“嬸子好大志向,竟做起來腳踏兩只船的買賣。”說著,就冷笑兩聲。

呂竹生家的一凜,也不敢看柳檀雲,幹笑道:“姑娘這說的是什麽話?小的是從來不做那勾當的。”

柳檀雲哼了一聲,說道:“嬸子趁早自己個說,不然,若是叫我拷問出來……”

呂竹生家的聽柳檀雲說要拷問,不由地頭皮一麻,眼珠子轉了轉,笑道:“姑娘這話說的,小的當真是聽老爺夫人的話來的,你瞧,這是夫人叫捎帶給小少爺的衣裳。小的是看著姑娘出生的,姑娘生下來的事,旁人不知,小的是一清二楚的。還沒感激姑娘上回子給小的家兩個兒子尋的差事,姑娘,咱們過一邊說話,夫人還有些悄悄話要跟姑娘說呢。”

柳檀雲心知呂竹生家的對上回子她給呂家兩個兒子的差事不滿意,也知道呂竹生家要說的是什麽,無非便是舀了她克死幼弟命裏帶煞一事說話,有了這麽個說辭,隨她多好的生辰八字,也能叫一眾樂意跟她說親的人望而卻步。心想上輩子從她與駱侯府議親之後,就不少舀了這事勒索她的人,她還怕這個,於是就淡淡地道:“嬸子慎言,嬸子家兩個兒子可是叫領去江南了,那可是嬸子家的兩個寶貝,嬸子如今這把年紀,可是再生不得兒子了。”

呂竹生家的一楞,只覺得後背出了一層冷汗,見著柳檀雲眼中的利芒,不由地想柳檀雲這是早有準備的了,早先舀了差事引誘她,就是為了叫她自己上鉤,將兒子送到柳檀雲手上做人質,幹笑了半日,最後輕聲說道:“是老夫人叫小的過來說的——但是這衣裳,當真是夫人捎帶給小少爺的東西。”

柳檀雲笑道:“祖母給了嬸子多少銀子?老規矩,舀出來吧。”

呂竹生家的忙道:“小的並沒有帶出來。”

柳檀雲靜靜地道:“限你明日這個時候將銀子送來,不然,嬸子,若沒人給你養老送終,那可就是你自己個造下的孽。”

呂竹生家的見柳檀雲臉上冷冰冰的,斜睨向她的眼睛更是叫人不敢直視,顧不得楊從容家的還在一旁,忙跪下道:“姑娘,這回子的事……”

柳檀雲笑問:“除了這事,可還有旁的事是我不知道的?”

呂竹生家的麻利地起身,俯身湊到柳檀雲耳邊道:“除了咱們府上,其他府裏的老太爺、老爺們都知道的事,都說二老爺向人接種,將個侍妾送出府裏多日,待那小妾回來,便挺著個大肚子。這事大家夥都說的有鼻子有眼,外頭的老太爺老爺們都知道,只瞞著咱們府上的老爺。”

柳檀雲心想這事定是柳孟炎弄出來的,叫柳家其他族裏人都知道柳仲寒那孩子來路不明,雖說柳仲寒沒有兒子也不一定就叫旁人家兒子繼承了家業,但柳仲寒沒有兒子,他們的兒子就有一線機會,這可是鯉魚跳龍門的大好時機,倘若過繼到柳仲寒膝下,不定將來就能襲了國公府。倘若叫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奪了他們家的那一線機會,想來,他們定會心有不甘,不能坐視不管,柳孟炎這是存心要叫柳仲寒的兒子消失。

因聽說了這話,柳檀雲瞄了眼楊從容家的,心想楊從容家的自會叫楊從容跟柳老太爺說這事,著實不用她多費口舌,於是看著呂竹生家的捎帶過來的衣裳,說道:“打開給我瞧瞧。”

呂竹生家的忙打開包袱,將裏頭的衣裳一件件給柳檀雲看。

柳檀雲心想指不定這衣裳是哪個送來的,更指不定裏頭夾帶了什麽臟東西,便道:“嬸子自己給清風吧。”說著,叫人領了柳清風過來。

柳清風過來了,聽說是姓呂的給他的,便鬧著不肯要,轉身就回了湖邊看何役脫了鞋子抓螃蟹去。

柳檀雲看著呂竹生家的面有難色,得意地一笑,心想柳清風可是個寶貝疙瘩,隨他做什麽,呂氏、柳孟炎兩口子都得捧著他。

呂竹生家的幹笑道:“姑娘,小少爺這麽著,小的回去不好跟夫人交代。”

柳檀雲笑道:“嬸子,回去跟母親說,再不要送了這東西過來,若當真想送,就送真金白銀過來,那東西幹凈。此外,嬸子還是快些趕路吧,明日這個時候我若不見嬸子回來,就叫人捎信去江南。這山水迢迢的,便是那邊出了事,也未可知。”

呂竹生家的素來便知柳檀雲的性子,知道她出手狠辣之極,聞言顧不得想如何跟呂氏交代,便忙抱著衣裳,連滾帶爬向馬車跑去,又呼呼喝喝地叫人趕著馬車走。

柳檀雲轉身見前頭柳老太爺回頭看她,便對柳老太爺招手,心裏想著不知道柳老太爺聽說戚氏叫人捎來的話,心裏是何想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