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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逼宮伎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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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嚴。”

柳檀雲心知呂氏這會子也會受罰,心裏卻無愧疚,暗道呂氏若是對自己房裏的事經心一些,也不會叫她受了趙錢孫三人的欺辱。

那邊廂,柳太夫人見自己當初下嫁柳家的窘迫實情被人時隔六十幾年後揭穿,氣得哆嗦個不停,柳檀雲一年紀小不懂事,二啼哭個沒完,也不能尋了她打罵,就顫著手指著呂氏道:“這就是你養出來的好女兒?”再看錢媽媽,心裏又失望不已,暗道自己看在錢媽媽母親服侍自己一輩子的份上很是擡舉她,不想竟養出來一個白眼狼。

呂氏忙跪下,又將自己管教不嚴的話說了一遍。

柳孟炎出來跪下後,說道:“童言無忌,還請祖母不要計較,免得氣壞了自己個的身子。追根溯源,是這三個婆子出言無狀,孫兒立時就攆了這三人出去。”

柳太夫人見拿著柳孟炎、呂氏的短處,待要發作,又見戚氏對自己使眼色,暗道當年之事實在不該再提,若發作了柳孟炎夫婦,豈不是自己又將那丟人的陳年往事喧嚷出來?於是吸了口氣,對柳孟炎道:“就依著你,將這三個多嘴的婆子拉出去打死。”

柳老太爺道:“母親,大過年的 ,還是饒了她們一命吧。”

柳太夫人冷笑一聲,又疑心柳檀雲的話是柳孟炎夫婦有意教給柳檀雲,好叫她跟身邊的老嬤嬤離了心,於是強作笑臉向柳檀雲招手,笑道:“雲丫頭過來,跟太太說那話是誰教給你的?可還教了你旁的沒有?”說完,瞧見柳檀雲不看前頭跪著的柳孟炎夫婦,只殷殷地望著趙錢孫三人,忍不住握了拳頭,暗道果然那些事只有她身邊的老人知道,又恨錢媽媽不爭氣,又恨自己身邊的老人看似對她忠心耿耿,背後卻以說她痛心之處取樂。

因是除夕之夜,為求個好兆頭,柳太夫人只得將這事放下,強作歡笑地與兒孫一同飲酒作樂。

柳檀雲心想果然童言無忌是個好借口,因是童言,隨她說什麽,也沒人會疑心她的話。想著,又摟著柳老太爺不放。

柳孟炎起身後,作勢要將柳檀雲接過,柳檀雲摟著柳老太爺脖子不放手,瞧見柳孟炎,也只做認生,不敢跟他說話。

柳孟炎見柳檀雲不下來,就笑道:“難怪雲丫頭滿月的時候就摟著老太爺脖子不放手。”

自古便有隔代親一說,柳老太爺雖也有個三歲多小女兒,卻因那小女是丫頭生的,心裏先就不喜歡,此時瞧著柳檀雲不過是個無知幼兒,就知道與自己親近,心裏也歡喜的很,笑道:“她既然喜歡賴在我身上,就隨著她就是。只叫你媳婦經心一些,過了年,尋幾個謹言慎行的好奶娘。”

柳孟炎忙答應一聲,又見柳檀雲拿了桌子上點心餵給柳老太爺吃,柳老太爺面上並無不喜,也就隨著柳檀雲了。

6會哭孩子

想通自己若嫁到個小門小戶更好後,柳檀雲心裏就覺自在了許多,只覺得上輩子為了所謂“前程”,費心費力嫁到駱侯府實在是得不償失。

出了十五,趙錢孫三人便被換掉,柳檀雲也不去想這三人會怎麽著,只瞅著新換進來的耿葛陳三位奶娘俱是沈默寡言之人,心想一時半會也不知這三人底細,但想來吃一塹長一智,呂氏有了時機換人,也會選了好人送來,不然吃虧的不是她柳檀雲,而是她柳檀雲之母呂氏;因想還該跟這四人哪一個都不遠不疏才好,也免得日後有人仗著跟她的交情,又惹出事來叫她處置;隨後得知每常做了柳太夫人耳目的老嬤嬤被送出了府,柳檀雲心裏越發歡喜,暗道將那些個就愛無事生非的人都送走才好。

待到今年夏,柳檀雲就能在府中多走動了,因她但凡不順心就要哭鬧一場,且不達目的不罷休,那新來的奶娘唯恐逆了她的意思,攪擾到呂氏,就都依著她的意思辦。

後頭那姓陳的奶娘因覺白日裏柳檀雲讓她領著在府上多走了一遭,就要硬把柳檀雲抱回屋子裏,柳檀雲不依,且見那奶娘逆了自己的意思,就扯著嗓子哭鬧起來,如此,就將在房中歇午覺的呂氏吵醒,呂氏先被白日裏的夢嚇著,後背哭聲驚醒,就訓斥了陳氏。

陳氏心中不服,又氣柳檀雲不懂事,於是就在晚上掐了柳檀雲一把。

柳檀雲第二日給呂氏請安的時候就告狀道:“陳媽媽昨日掐了我一回。”

那領著柳檀雲過來的陳氏忙道:“雲姐兒莫要冤枉奴婢,奴婢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掐了雲姐兒。”隨即又心虛道:“許是姑娘自己個做夢了吧?”

呂氏那邊正有兩個媳婦來回話,於是叫畫扇卷了柳檀雲袖子看了,見沒有痕跡,就道:“定是雲丫頭先不聽話,陳媽媽那是管教你呢。哪個媽媽管教姑娘的時候不要打兩下?”說著,就要叫陳媽媽領了柳檀雲出去。

柳檀雲心想好個忙碌人,雖說防不住奶娘管教孩子的時候擰上一把,但既然知道了,就該處置,不然豈不是更縱了她們?呂氏不聽她的,她偏要鬧,於是見呂氏要走,張嘴就哭了起來。

呂氏見柳檀雲哭,不禁皺起眉頭,心想柳檀雲如今越發肆意妄為了,還不到兩歲就這樣,日後可怎麽得了?於是也不管,對陳媽媽說了句:“等著她哭累了,就將她抱回去。”

陳媽媽忙笑著答應,回頭瞧著呂氏竟是叫人將房門關了、任由柳檀雲哭,於是忍不住擰了柳檀雲一把,幾不可聞地啐道:“小丫頭片子,小小年紀,還會告狀了你。”

柳檀雲心道呂氏既然想看她哭,她就哭給她看,於是也不嚎啕大哭,就停了下來。

陳媽媽見她停下,也納悶的很,但想著呂氏的話,也不敢獨自在呂氏的屋子裏多耽擱,就要抱了柳檀雲回後頭抱夏,誰知一出房門,柳檀雲就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陳媽媽忙要捂著她的嘴,又捂不過來。

柳檀雲哭了半日才停下,等著進了抱夏裏,又若無其事地跟著耿媽媽吃蓮子湯。

一日無事,待到半夜三更,柳檀雲睡醒了,又扯著嗓子哭了起來。

晚間府裏僻靜的很,大半個柳府的人被驚醒,呂氏那邊照舊是叫畫扇來看。

畫扇來了,問了那四個奶娘,那四個奶娘也說不清是怎麽了,只當柳檀雲是做夢魘到了,於是作勢給她招魂。

柳檀雲哭個沒完,畫扇回了呂氏,就去尋了大夫來。

不一時,呂氏、柳孟炎也過來了。

柳孟炎道:“這是怎麽了?三更半夜滿府都聽到她的哭聲,隔壁三丫頭比她小上一些,也不見這樣。”

呂氏道:“我也不知她是怎麽了,許是嚇到了吧。”

柳檀雲瞧見柳孟炎來了,心裏猜著柳孟炎不知是哪房妾侍屋子裏出來的,指著陳媽媽嘶聲道:“她打我。”

柳孟炎一怔,問:“可是做夢夢到陳媽媽打了你?”

柳檀雲瞧了眼呂氏,道:“母親也知道。”

呂氏眼皮子一跳,暗道這三更半夜的柳檀雲鬧,難不成就是因為自己沒處置了陳媽媽?因覺柳檀雲太過無理取鬧小題大做,就對柳檀雲道:“母親知道什麽?”轉而對柳孟炎道:“老爺去歇息吧,明日還要上朝。這雲丫頭,我瞧她嗓子啞了,也哭不出來了。”

柳檀雲聞言,一雙青青白白的眼睛望著呂氏,心想自己雖是雞肋,棄之可惜食之無味,但也是柳孟炎唯一的骨血,要麽呂氏就讓她死,要麽呂氏只能依了她的意思辦。

於是待柳孟炎、呂氏走後,柳檀雲也睡下,第二日照常吃吃喝喝,隨著人在府裏走動。

那陳媽媽見呂氏是不管的,又偷偷掐了柳檀雲兩次。

待柳檀雲自覺嗓子好了,半夜三更又嚎哭起來,且只嚎哭幾聲,將府裏的人驚醒後,就住了嘴,自己個接著睡。

如是一個月,斷斷續續柳檀雲哭了十餘次,府上其他的人少不得問起呂氏。

便連柳老太爺也道:“雲丫頭的嗓門越來越大,趕緊想了法子叫她止住吧,就是請人四處貼紅紙,也比由著她哭強。”

柳孟炎聽了,雖不信那個,也吩咐了呂氏將寫著“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個夜哭郎”的紅紙貼得到處都是,也因每每被柳檀雲從睡夢中驚醒,心裏煩躁起來。

於是待晚間柳檀雲又哭,柳孟炎再次被驚醒,氣急敗壞地進來道:“果然是個不叫人省心的孩子,自生下來就是個孽障!”

柳檀雲任由柳孟炎發作一通,坐在一旁冷眼看柳孟炎訓斥完了她又去罵丫頭奶娘,待柳孟炎被呂氏勸著稍稍消了氣,就指著陳媽媽靜靜地道:“陳媽媽打我,母親知道這事。”說著,暗道自己的嗓門當真叫練上去了,往日裏哭兩嗓子就啞了,如今這聲音還是清脆的。

柳孟炎不由地頭皮一麻,對上柳檀雲那雙清澈卻看不到心思的眼睛,不由地就覺得詭異,暗道這一個多月她隔天哭鬧竟是因為記恨一個奶娘打了她?想著,不由地就握緊拳頭,又將柳檀雲出了母胎就臉上圓潤、那被她克死的兒子卻瘦骨嶙峋一事想起,心裏更厭惡起柳檀雲,心覺她是天生自私自利、不念人間諸般恩情的人,對呂氏道:“將陳氏攆了。”

呂氏道:“年前才換了三個奶娘,不到一年再換……”

“換了!”柳孟炎喝道。

不過是換個奶娘,原不費什麽事,但呂氏覺得這麽著稱了柳檀雲的意,開了先例,日後柳檀雲故技重施,少不得自己也要凡事聽她的,因此並不樂意,開口道:“她年紀小,哪裏會記得這一個月前的事,定是有人攛掇她……”說著,就向其他三個奶娘看去,有心說些話威嚇其他三人就將這事小事化了。

柳孟炎不耐煩久留,冷笑道:“你只給她換了就是,再者說我看她如今也不吃奶了,就只留下三個奶娘也夠用了。”說完,轉身就出去了。

呂氏待要跟柳孟炎再說,就只能看見柳孟炎的背影了,於是抿緊了嘴,回頭望了眼得了柳孟炎的話,就安心入睡的柳檀雲,心裏忍不住想起“妖孽”這個詞,暗道這孩子若不是有人有意攛掇,就是太過心胸狹窄了。因柳孟炎發話,只得叫人將那姓陳的奶娘攆了出去,又對其他人道:“日後若有人敢在背地裏偷著打姑娘,只要姑娘說了,我也不問緣由,就直接攆了她出去。”

剩下的三個奶娘忙連聲答應著。

自此之後,柳孟炎不再聽到柳檀雲晚間的哭聲,越發覺得柳檀雲年紀小就這般不容人,日後必也是個如柳太夫人一般苛刻的婦人,因此更不喜她,只抱恨自己年已不惑,卻膝下空虛。

府裏也有人說起這事,眾人也如柳孟炎一般心思,因打的不是自家孩子,都說奶娘教導姑娘的時候難免有個掐一把捏一下的時候,為了這麽點子事就攆了人,實在太嚴苛;只柳老太爺聽說了,歡喜地了不得,讚柳檀雲心智堅定眼裏不容沙子,又送了柳檀雲一些奇巧的小玩意。

柳檀雲不管旁人如何說,如是這般,瞧見屋子裏有不順眼的丫頭,也不論那丫頭是不是呂氏屋子裏出來的,只要那丫頭惹到她,不論三七二十一,她就故技重施地鬧上一番。

如此,她屋子裏奶娘、丫頭漸漸識了實務,心知若不想被攆走,只有順了柳檀雲的心。便連呂氏,只要柳檀雲說,也只管不甚關心地由著她去,並不費心插手去管。如此,柳檀雲只覺得自己這自在日子才叫舒坦,若是細水長流地想著法子不動聲色地除了那些人,雖不損名聲,但要費上許多功夫,只怕攆走人之前自己個就先要受了許多委屈,倒不如就得了刁鉆的名,自在地過日子好。

如此就又過了兩年,呂氏因嫌柳檀雲聒噪,就將她從自己屋後的抱夏挪到隔壁的空院子裏,因走兩步兩個院子就到了,是以柳太夫人、戚氏等人問起來,呂氏也有話回了她們,並不損自己慈母之名。

柳太夫人、戚氏暗道柳檀雲小小年紀自己一個人住一個院子,定會出了事,倘若出事,那罪責自然就在呂氏身上,於是也就由著呂氏自己處置。

雖呂氏有心留著自己賢妻良母的名聲,但世上沒有不漏風的墻,柳家上下聽說呂氏夫婦不常去看柳檀雲,都心知肚明呂氏夫婦恨柳檀雲不是小子,是以心裏不喜歡她。

此時將近四歲的柳檀雲絲毫不在意自己住在哪裏,又當真將自己當成了“熬成婆的媳婦”,對離了呂氏的院子並無不滿,只叫呂氏弄了些梅蘭竹菊並海棠牡丹芍藥等花盆盆景放在自己院子裏,每日起床後養花弄草,春時要吃香椿芽枸杞芽,秋時要吃螃蟹鱖魚,冬日裏少少地吃兩口烤鹿肉,總歸是自己個想要什麽,就開口叫人去跟呂氏要。

7小題大做

雖則柳檀雲小小年紀就自己要東西總讓人覺得怪異了一些,但因她要的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東西,呂氏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叫人都拿給她。

府上其他人瞧著柳檀雲每日悠哉模樣,心裏覺得怪異,但又說不出究竟是哪裏不對味。因柳緋月跟柳檀雲年歲相差不多,府裏人就拿了柳緋月跟柳檀雲比,誇柳緋月可人的時候,順道捎帶上一句“三姑娘可不似二姑娘那般刁鉆。”

對這些話,柳檀雲也略有耳聞,到底這些話不傷她什麽,於是只嗤笑一聲就不理會,只廚房裏的人每每對她要東西時推三阻四,叫柳檀雲心存不滿,最惱人的,就是那些婆子動輒說柳緋月吃什麽,勸柳檀雲也吃那些,如此也便宜她們做飯菜。

那些婆子敢這般,也是叫呂氏慣的。呂氏進了柳家,便事事隨著柳太夫人、戚氏。那時候呂氏年紀輕,廚房裏的婆子抱怨說府上那樣多的人,這個說要吃那樣,那個說要吃那樣,叫她們從早忙到晚,自己個連口飯都沒有功夫吃。

呂氏因年輕,又才管家,怕事的很,唯恐叫旁人知道她沒有管事之能,就以身作則,隨廚房裏做什麽,她就吃什麽。

雖旁人未必如她這般,但廚房裏婆子瞧見呂氏退讓了,也就樂得息事寧人。

是以如今那些婆子也想故技重施,拿了那法子,逼著呂氏叫柳檀雲隨著柳緋月吃用,如此也省了她們的事。

柳檀雲想著這事雖是小事,但不可助長,不然日後穿著種種,自己都要隨著柳緋月的例子了。

因此,柳檀雲早先都是叫人去跟呂氏那邊說自己要吃什麽然後叫呂氏的丫頭去跟廚房說,如今就叫自己的丫頭過去說。

果然,呂氏的丫頭不過去,原本就想著呂氏不喜柳檀雲的婆子、媳婦更有了話說,都道:“那樣小的孩子就急趕著挪出了自己個院子,可不就是大夫人恨雲姐兒不是小子,不喜歡她嘛。”

廚房裏的婆子媳婦更是長了火眼金睛一般,越發搪塞的厲害,個個都說小孩子哪裏會知道要吃什麽,心裏想著定是柳檀雲的奶娘丫頭想吃就攛掇柳檀雲要的,又覺柳檀雲未必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於是就省事地只拿了廚房裏現有的東西給柳檀雲。

柳檀雲瞧見廚房裏送來的東西,叫耿媽媽去問了問,那耿媽媽被先前柳檀雲攆走陳氏的事嚇著了,很是聽柳檀雲的,去打聽一番,回頭對柳檀雲道:“姑娘,那菜果然是三姑娘那邊要的。”

柳檀雲哼了一聲,冷笑道:“我就知道。”心想她們當真是便宜了,每日照著柳緋月要的東西做兩份,剩下的給她。

耿媽媽見柳檀雲年紀雖小,卻通透的很,竟有些將人情都看透的樣子,心裏想著有些孩子天生就會記事,越發不敢逆了她的意思,唯恐不知何時又叫柳檀雲記了她的仇。

饒是廚房裏拿了現有的東西搪塞了柳檀雲,廚房裏的婆子媳婦卻還有話說,先不拿了柳檀雲要的東西給她,回頭卻又跟柳太夫人、戚氏告狀說柳檀雲日日就揀著稀奇古怪的東西要。

柳太夫人聽說了,就叫人跟呂氏說了一回,對她道:“柳家素來節儉持家,不可助長了雲丫頭的驕奢習性。”

呂氏也隱隱聽說了一些風言風語,大抵是她管家,就假公濟私,縱著柳檀雲日日吃些稀罕的東西,將好東西藏私給了柳檀雲。於是呂氏就吩咐柳檀雲屋子裏的人,若是日後柳檀雲再要什麽東西,只不替她傳了出去。

沒兩日,柳檀雲就察覺到身邊的丫頭媽媽雖恭敬,但是自己吩咐出去的東西卻全沒有拿回來,見那些奶娘丫頭陽奉陰違,她心裏自是氣惱的很,暗道自己又不是真的四歲小兒,哪裏能叫呂氏玩弄與股掌之上,呂氏有這個功夫跟她耍心機,還不如正經地降服了底下的丫頭媳婦們。因暫時尋不到能夠鬧開的由子,只得先忍著。

那邊廂,戚氏難得地跟柳老太爺閑話家常的時候,似褒似貶地對柳老太爺說道:“雲丫頭太機靈了些,如今也會看蘭花了,聽說雲丫頭嫌她母親給的蘭花不好,問她母親要更好的。如今又鬧著每日早上喝黑豆漿。”

柳老太爺笑道:“她要喝,就拿去給她喝就是。”

戚氏本是趁機告狀,見柳老太爺不以為意,就笑道:“這原本不難,只是一早廚房裏忙亂的很,磨豆漿總要費上一些功夫,難免耽誤了太夫人吃飯。”

柳老太爺冷笑道:“難不成為了不費工夫,我們就不吃不喝不成?若這般,還養著她們做什麽?”

戚氏見柳老太爺這話也是包庇柳檀雲的意思,就笑道:“到底費事,府上旁人又不喝那個,每日只做了一碗出來……”

柳老太爺道:“我喝。”

戚氏聽柳老太爺這般說,也就無話可說。

柳老太爺近日也聽人說過柳檀雲刁鉆古怪的很,心裏想著一個小丫頭能刁鉆到什麽地步,於是一日早飯後就逛到後頭柳檀雲那邊去。

呂氏聽說柳老太爺過來了,忙要去迎,見了柳老太爺,柳老太爺也只叫呂氏自己忙去,就進了柳檀雲的院子。

進去了,就見小小的一間院子裏堆滿了花花草草,院子一角架了個秋千架,秋千架上懸著的是個結實舒坦的躺椅,此時柳檀雲就躺在躺椅上睡回籠覺,由著兩個小丫頭拿著拂塵驅除蚊蟲,一個小丫頭在秋千架後頭輕輕地推著秋千。

柳老太爺背著手走過來,看她那舒坦模樣忍不住輕笑一聲,再看過去,一時怔住,見她瓊鼻丹口,額頭上劉海兒細碎卷曲,不由地就想起了歐氏,暗道果然是從歐氏那邊傳下來的血脈,心裏想到“少年夫妻老來伴”一句,又忍不住嘆息一聲,暗道當初若不是與歐氏太過情投意合,興許柳太夫人就不會設計令他休了歐氏。

柳檀雲睜開眼睛,瞧著柳老太爺那悵然模樣,先歪著頭納悶地看他,轉瞬就想到柳老太爺是想到自己的結發妻子歐氏了。上輩子就有人說過她長得像歐氏,為了不叫柳太夫人因為這厭煩她,她費了很多功夫修整眉毛劉海。

“祖父。”柳檀雲喚道,從躺椅上下來,就拉著柳老太爺道:“咱們去釣魚。”說著,望了眼天上,見天開始陰沈下來,卻沒有落下雨點。

柳老太爺笑道:“改日去釣,今日叫祖父給你修剪修剪你的花草。”說著,就向一旁的花盆看去。

如今雖是盛夏,但半個院子遮蔽在涼棚之下,風吹來,滿院花香四溢,也不叫人覺得燥熱。

柳老太爺從小丫頭手中接過剪刀,瞧見院子裏花草是任由其生長的,暗道旁人果然是言過其實了,這麽個小丫頭哪裏會侍弄什麽花草,於是就拿著剪刀,將多出來的枝杈剪掉。

修剪之後,就剪下一盤子花朵來。

桂媽媽拿了盆子過來,將剪下來的玫瑰、牡丹、蕙蘭等花朵浸泡在盆子裏,然後提點柳檀雲道:“姑娘,這些花不如送給夫人姑娘們簪戴吧。”

柳檀雲回頭望了眼那盆子裏姹紫嫣紅的花朵,心想自己上輩子倒是周全,有了好東西都要不偏不倚地四處分出去,如今嘛……

“這些都是祖父剪下來的,自然要留著。回頭叫小一折了柳枝做了花籃,將這些花插上去。”

柳老太爺正將一片蘭葉剪去,聽她這般說就回頭,對著柳檀雲的笑臉,也回之一笑,笑道:“是祖父剪的就珍貴了?”

柳檀雲仰著小臉道:“那自是當然。”

過會子,柳老太爺又聽柳檀雲要吃炒蓮子,那蓮子要非常青澀的,於是問:“做什麽要吃青青的蓮子?”

柳檀雲笑道:“那青蓮子去了皮,裏頭的仁嫩得很,就跟汁水一般,比老蓮子要甜得多。”說著,又囑咐婆子跟廚房:一,她只吃裏面的仁水水嫩嫩的蓮子;二,剝蓮子的時候,不能弄爛了裏面的仁,一盤子蓮子仁全要完整無缺的;三,不能炒老了,裏面的仁吃起來,還該跟生的時候一樣水水嫩嫩;四,不能炒生了,不然會吃壞了肚子。

柳檀雲之所以要這道菜,不是因嘴饞,而是因這道菜難做。青蓮子要現去采摘才有;采摘的時候又要註意只摘極嫩的;裏面的仁鮮嫩非常,剝皮的時候又要非常小心才不會將裏面的仁弄爛;炒的時候又極易炒老,如此又要折騰著費上好大的功夫。

這番,她就要柳老太爺評評理,瞧瞧她一個姑娘有沒有那個資格跟廚房裏要東西。但看那些人日後還敢不敢拿著她要香椿芽、豆漿這等小事說嘴。

既然頂了個刁鉆的名,她就刁鉆到底,再刁鉆她也是主子,誰逆了她的意思誰倒黴。

柳老太爺聽了,就問桂媽媽等人:“這是你們教的?”

桂媽媽等人忙道:“奴婢並不曾跟姑娘說過這個,這還是頭回子聽說這事。”

柳老太爺笑了笑,心想柳檀雲倒是嘴刁,又瞧著她一本正經地將一二三四說給婆子聽的模樣十分有趣,竟似個小大人一般,就對桂媽媽道:“回頭叫人將姑娘的菜也端到前頭去,叫我也嘗嘗那青蓮子是什麽味道。”說著,又覺有了花香,必定要有鳥語才好,又叫人弄了各色鸚鵡給柳檀雲掛著,然後就領著柳檀雲往前頭他自己個書房去了。

卻說桂媽媽為難地將話轉給呂氏,呂氏也為難起來,她雖當家多年,但一來沒有兒子傍身,二來,呂家算不得高門大戶,三又有柳太夫人、戚氏、小顧氏三代婆媳為難她。雖柳孟炎如今官運亨通,但下頭人還多是對過兩年就要襲了國公府的柳仲寒一系忠心,說到底,下人也知她這家不過是替小顧氏暫時當的罷了,比起小顧氏那正經的夫人,自己這管事當真名不正言不順。

因此,呂氏心知除了有柳老太爺看在柳孟炎的面上給她撐腰外,旁的她並沒有可依仗的,若說當家的能耐,戚氏、小顧氏也不少這個,因此這也不算是能服人的事。是以呂氏平日裏小心的很,不敢太為難下頭人,免得有人抱怨,此時見柳檀雲張嘴要了道叫人大費周折的菜,且柳老太爺也跟著胡鬧,於是心裏一邊怨著柳檀雲多事,一邊又叫貼身丫頭畫扇親自去跟廚房裏人好聲好氣地跟廚役說。

卻說畫扇跟廚房裏說了後,果然廚房裏炸開了一般,那些婆子媳婦不敢不給,但自己個也不敢保證說能做出那道菜來,有的道:“便是太夫人也不會要這樣為難人的東西,蓮子多的是,不吃蓮子羹偏又要什麽炒蓮子,炒蓮子就罷了,還要吃極嫩的蓮子,我活到四十八歲也沒聽過有這道菜。”

又有人說:“二姑娘的嘴越來越刁,這日後豈不是要吃龍肝鳳髓?”

有的說:“就與老太爺說咱們不會做吧。”

……

說了一圈,眾人又七嘴八舌地攛掇廚房裏的領頭媳婦藺婆子去跟柳太夫人鬧。

那藺婆子暗道這些人都叫她去說自己做不了,這豈不是顯得她本事不夠?想國公府裏頭什麽珍饈佳肴她做不出,年前還因她做得一道湯得了柳老太爺的賞賜,如今若說不會……

藺婆子尚且沒拿定主意要不要放手一試炒出菜來,又或者賠了顏面說不會,那邊來廚房裏替小顧氏看菜的丫頭玉樓恰在一旁聽了眾人的話,就笑道:“自古有雲法不責眾。據我說,你們就去給二姑娘弄,先將太夫人的飯菜做了,給太夫人送過去,也別跟太夫人提這事。回頭你們全出了廚房,廚房裏不留人。跟大夫人領了鑰匙開了庫房擡了船、槳出來,叫了船娘船工去摘蓮子;再去瓷器處、銀器處各處庫房裏翻一翻,就說非要銀鍋子來炒,玉盤子來盛,不然這蓮子就弄不好;等著家夥都齊了,就在廚房裏炒,一遍不行就兩遍,鬧得沸沸揚揚,也顯得你們盡心盡力了。到時候就算沒炒好,沒有功勞不還是有苦勞嗎?”

藺婆子笑道:“她是姑娘,我們是奴才,若是鬧大了……況且耽誤了老太爺、夫人們的飯菜……”

玉樓伸手捋了下頭發,笑道:“嫂子忘了我說的了?法不責眾,難不成還要將你們都攆了不成?若是這樣,廚房裏沒人,府裏的老爺夫人總有家財萬貫,也要餓肚子嘍。”

藺婆子聽玉樓這樣說,又想這事鬧大了,將罪名落到呂氏身上,奪了呂氏的管家之權,也算是她的功勞一件,待小顧氏接了鑰匙,論功行賞她也能排得上號。於是慷慨道:“既然是老太爺發話了,咱們沒做好就是罪過,不如就拼了一身老骨頭,給老太爺、二姑娘弄一盤子炒嫩蓮子過去。”

玉樓聽藺婆子這般說,忙去與小顧氏說,也好叫小顧氏、戚氏知道這事。

8主仆有別

因主意是小顧氏的丫頭玉樓出的,藺婆子等人就覺有小顧氏、戚氏撐腰,於是底氣十足地問呂氏並外間執事要鑰匙開了庫房。

呂氏敏感地察覺藺婆子等人來者不善,就笑道:“可是那菜難做?既然如此,我去跟老太爺說說,換成別的吧。”

那藺婆子聞言想見好就收,誰知跟著她幫廚的媳婦也狡猾的很,那媳婦家女兒就是金軒,與玉樓一同服侍這小顧氏,心裏自然恨不得小顧氏當家了,她跟她女兒隨著小顧氏雞犬升天,於是忙笑道:“並不難做,只一會子功夫,采了蓮子在鍋裏焯一下,調了味道就好。”

呂氏聽那媳婦這般說,想了想,就問:“可會耽誤了給太夫人、老夫人的飯菜?”

那媳婦搶著道:“自然不會。”

呂氏聽了,記起先前柳孟炎因怕得罪了柳仲寒,也隨著人附和著勸說柳老太爺將爵位傳給柳仲寒,因為那事柳老太爺就背著旁人怒罵了柳孟炎一回,暗想那蓮子委實不過是尋常之物,柳檀雲也只吃過蓮子羹裏的蓮子,哪裏會知道那青澀的蓮子是什麽滋味,只叫婆子們摘了蓮蓬,湊合著端給她就是,於是就叫丫頭們拿了鑰匙給婆子們去開庫房。

不成想,午飯的時候,呂氏見自己的飯菜沒有端來,就叫了丫頭去問。

那去問的丫頭回來說:“廚房裏就兩個嫂子守著,那兩個嫂子又是只管打下手的,說菜都切好了,掌勺的嫂子出去找鍋子去了,她也不敢擅自炒了菜。”

呂氏眉頭皺皺,尚未說話,小顧氏那邊的玉樓,還有戚氏、柳季春、柳叔秋的丫頭結伴過來,都問:“大夫人,怎廚房裏的人都不見了?飯菜也不見做好。”

呂氏聞言,眼皮子跳了跳,想起藺婆子來說去摘蓮子的事,暗道這是那些婆子有意拿了這事拿捏她呢,於是又恨自己當家日日小心謹慎如履薄冰,柳檀雲偏給她生出那樣多的是非來,忙道:“我這便吩咐了人去外頭買了飯菜回來。”

玉樓道:“外頭的東西買來了,倒也便宜,只是夫人少爺們若知道是外頭人做的,會覺得不幹凈,咽不下去。”

呂氏道:“既然這樣,就立時將廚房裏的人尋回來做。”說著,就吩咐人去尋了藺婆子等人。

果然,藺婆子被找到的時候,還正在銀器處翻找銀鍋子呢,見柳太夫人動了怒,要捉拿她,面上惶恐,心裏卻想著自有呂氏頂了這罪名,於是卻也不懼去跟呂氏對質。

柳太夫人瞧見呂氏面色灰暗地過來,心裏莫名地就覺解氣,暗道柳檀雲年幼無知就罷了,呂氏由著錢氏教唆柳檀雲一些要不得的話,實在是罪不可恕。

柳太夫人這般想,乃是因自打柳檀雲將她嫁入柳家的原因說出後,面對著柳老太爺、柳二太爺,她就覺多年來自己在柳家說一不二的底氣沒了;只是她這般恨著呂氏的時候,卻忘了錢氏是打她這邊出去的,她往日裏也說錢氏是她的人,叫呂氏多關照了錢氏。

呂氏過來請罪道:“孫媳婦一時疏忽,就叫廚房裏的媽媽嫂子們都離了廚房……”

藺婆子等一眾婆子隔著一道門聽了呂氏的話,立時就喊起冤枉。

金軒的娘高聲道:“雖耽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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