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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逼宮伎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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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們吃飯罪該萬死,但小的們也並非有意如此,實在是有苦衷的。這是因二姑娘說要吃炒蓮子,太老爺也要吃,小的們不敢敷衍,才去摘了蓮子,尋了鍋子。原以為一會子功夫就夠,誰知道就白耗了那麽大功夫。”

柳太夫人早聽戚氏說過柳檀雲那荒唐的念頭,此時只故作不知,蹙眉道:“炒蓮子?這費個什麽事,她要你就弄了給她。”

藺婆子忙將柳檀雲說的四樣一一說出,道:“蓮子有的是,只二姑娘要那蓮子不管生的熟的都是水水嫩嫩的,這就難辦了。”

“荒唐!”柳太夫人喝道,又指著呂氏道:“你也由著她如此?竟為了這麽個玩笑似的吃食耽誤你婆婆、小叔子、弟媳婦吃飯?”

呂氏道:“老太爺要,是以孫媳就吩咐了廚房去做,廚房裏原說不費事……”

柳太夫人冷笑道:“若不費事,你將那蓮子炒了端來孝敬我,叫我瞧瞧。叫我見識見識,那蓮子炒過之後,如何還能水水嫩嫩的!我還當府裏出了什麽大事了呢,瓷器處、銀器處翻個遍,又是船,又是槳,鬧騰的滿府雞飛狗跳,就為了一盤子菜?”

呂氏望了眼柳太夫人,心知今日是躲不過去了,自己個算是百口莫辯了,於是咬牙等著柳太夫人再發話,又隱隱盼著柳老太爺來救她。

柳太夫人道:“老二家的,先領著人去做了飯,打發了你兩個小叔子小姑子還有姑娘們吃飯。回頭那廚房就由你管著,也省得你嫂子事多,既耽誤了管教二丫頭,又耽誤了府裏的正事。”

小顧氏聞言,忙答應著,心裏先是歡喜地想這會子就算是柳老太爺來了,也護不得呂氏了,隨即又覺自己沒出息,這府上大大小小的鑰匙本就該自己管著,如今不過是物歸原主,就沒出息地歡喜成這樣。

外間藺婆子等人也松了口氣,心想總沒有白折騰一回。

小顧氏尚未出門,瞧見柳老太爺牽著柳檀雲過來了,忙立住垂手問好。

柳老太爺進了門,先跟柳太夫人問了好,隨即對著門外藺婆子等人冷哼道:“我說怎麽飯菜沒人送來,原來是都聚到這邊了。”

柳太夫人見柳老太爺動了怒,有心火上澆油,先叫柳老太爺坐下,隨後道:“可不是,若不是二丫頭的娘不省事,分不清輕重,哪裏會有這事!”

柳老太爺冷笑道:“原先雲丫頭就說這婆子定然做不了,還說她上回子要的蒸鱸魚,上上回子要的燉王瓜湯,那些婆子也是說做不了,就沒給她。我原還不信,如今瞧著果然如此,我倒要問問,誰家掌勺連鱸魚都不會蒸?”

柳太夫人聞言,瞅了眼柳檀雲,咬牙道:“一筆歸一筆,如今實在是檀雲無理取鬧了,那蓮子如何能做得熟的跟生得一樣水嫩?”

柳老太爺道:“若是不能,為何廚房裏不說一聲?”

柳太夫人道:“你是府裏的主人,你說要,誰敢不給?”說著,又望向靠著柳老太爺站著玩自己辮子的柳檀雲,問:“雲丫頭,你聽誰說那蓮子能做得水嫩?”又瞧了眼呂氏,對她道:“雲丫頭她娘,你說你可有這個本事?”

呂氏只低著頭不說話。

那邊柳檀雲忽地笑了,然後扯著柳老太爺道:“祖父,我要吃炒蓮子。”

戚氏只當柳檀雲還沒懂大人們的意思,又見柳檀雲偎著柳老太爺站著,不敢呵斥了她,就輕聲輕氣道:“雲丫頭,廚房裏做不了你要的東西。”

柳檀雲道:“既然她們沒用,咱們幹嘛養著她們?”

戚氏一噎,忙道:“她們旁的都會,只不會做你要的炒蓮子。”

戚氏說完,就見柳檀雲伸著短短的手指頭數著:“炒蓮子、蒸鱸魚、椿芽拌豆腐、王瓜湯……她們都不會,祖父,咱們幹嘛養著她們?”說著,仰頭就盯著柳老太爺看。

柳老太爺聞言,對著柳太夫人笑道:“母親,咱們幹嘛養著一群沒用的東西?既沒有手藝,做不得東西;又沒長嘴,會做不會做,連說都不會說一聲。”

柳太夫人對柳檀雲道:“你莫強詞奪理!”說完,就覺自己對一四歲孩子說“強詞奪理”實在可笑,又轉而對柳老太爺道:“你不知道,為了一盤菜,滿府上下折騰了遍,你媳婦,你兒媳婦如今都餓著肚子呢。”

柳老太爺聽了,低頭對柳檀雲笑道:“雲丫頭,你知道你要的菜多折騰人嗎?”

柳檀雲蹙著眉頭問:“祖父,我不是姑娘嗎?做姑娘的為什麽要知道下人的事?”

柳老太爺伸手摸了摸柳檀雲的腦袋,笑道:“這可不是嘛,咱們做什麽要知道下頭的事?有就有,沒有就沒有。下頭人若不說沒有,那就是有;若說有,那就該拿出來;待說了沒有,卻又有,那就是欺瞞;待說了有,卻又拿不出來,那就是敷衍。若這也沒有,那也沒有,就是個無用之人,既然無用,我們何必養著她們?”說著,又望了眼呂氏,心裏嘆息一聲,暗道呂氏當家多年,既不樂意放權,又沒有膽量降服了下人,連那縣官不如現管的道理都看不透,枉費自己還想趁自己活著叫他們房裏自在一些;想著,又摸了摸柳檀雲的頭,暗想這柳檀雲倒是機靈,受了委屈就拉著自己給她出頭,很有幾分“三王之亂”時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膽量。

門外藺婆子等人聽了柳老太爺洪亮的嗓音,立時就齊齊喊起冤枉來,待要再說自己如何盡力去做那菜,裏頭呂氏好歹醒過神來,就出門呵斥了她們。

柳太夫人心中冷笑不止,心想柳老太爺這話說得漂亮,笑道:“那依你之言,該要她們如何將功贖罪?做出那水嫩嫩的炒蓮子?這可好,我活了一輩子,也沒吃過那稀罕玩意,如今總算開了眼了。”

柳老太爺作勢問柳檀雲:“雲丫頭,如何叫她們將功贖罪?”

柳檀雲道:“咱們家就只能給這幾個人銀子花?”

柳老太爺笑道:“說得是,咱們家有的是銀子,何必非要將銀子給了她們花。既然她們不樂意來咱們家領銀子,咱們家就將銀子給了別人就是。”說完,擡起頭來,對著呂氏就沒了笑意,道:“都攆了,換了新人。”心知呂氏再換人,也定是受了柳太夫人、戚氏等人的脅迫換湯不換藥地弄些不服帖的人來,就道:“若是選人的管事選不了好人,就將管事也換了。日後莫要叫我知道還有人連蒸鱸魚都不會做。”

柳太夫人道:“你這話倒是輕巧,都攆了人,誰來煮飯?”說著,又想起這幾日自己籌謀之事,不敢此時與柳老太爺針鋒相對,以免叫他此時就對顧家不耐煩,心想隨柳老太爺說什麽吧,棄車保帥才是正經。

柳老太爺道:“若尋不到人,就叫兩個兒媳婦輪流進了廚房。這才是真正的節儉持家。”

呂氏敏感地察覺到柳老太爺對自己的不滿,忙答應了。

柳檀雲笑道:“祖父,這會子定會有人會做那蒸鱸魚了吧?”

柳老太爺道:“誰不會就不給她銀子花。”說著,就領著柳檀雲出去,扭頭對呂氏道:“先叫府裏會煮飯的媳婦幫著做兩日飯菜,如今就不用了門外那些沒用的東西。”

呂氏答道:“是。”

柳老太爺又拉著柳檀雲向外去,待到了外頭,藺婆子等人畏懼柳老太爺,都跪著不敢說話。

柳檀雲望了她們一眼,見她們一個個心有不甘,嘴角勾起一抹笑,成王敗寇,有那膽子跟旁人胡鬧,輸了的話有本事就報覆過來,沒本事就受著。

等著到了自己書房,柳老太爺在椅子上坐著,見柳檀雲探著身子打量他桌面上的筆墨紙硯,就問:“為何要鱸魚的時候不叫你母親替你去要?”

再怎麽樣,廚房裏的婆子也會給呂氏一些顏面。

柳檀雲笑道:“萬一母親不在家呢?”瞥見柳老太爺桌上寫了句“老來多忘事”,不由地就想起下半句“唯不忘相思”,暗道柳老太爺未必是個好夫君,但這不妨礙他做個好祖父。想著,心裏又感激柳老太爺方才護著她。

柳老太爺忍不住哈哈地笑起來,笑道:“你比你母親強,她就不知道這個道理。”

不看僧面看佛面,若是僧佛都不在家,難不成就任由人欺負了?還該自己鎮住了那群人。

柳檀雲瞧見柳老太爺仰頭大笑,暗道果然柳老太爺年輕時上沙場,老了也不服輸的人最喜歡的就是處事幹脆利落的人;因見自己揣測對了柳老太爺的心思,柳檀雲對下頭的事就胸有成竹了。

待呂氏、小顧氏親自送了飯菜過來,柳老太爺就留了柳檀雲一起吃飯,隨後又很有興致地教她識字。

臨走時,柳檀雲對柳老太爺道:“過兩日我跟祖父釣魚,好不好?”

柳老太爺笑道:“我就不信你這丫頭片子有那耐性去釣魚。”

柳檀雲笑著伸出手掌,道:“君子一諾!”

柳老太爺聞言,伸手在她掌上拍了一下,笑道:“君子一諾!”

柳檀雲嬉笑著,卻不將手收回來,舉著手掌道:“祖父要保護我,好不好?”然後又接了一句“君子一諾”。

柳老太爺的瞧著她笑嘻嘻的奸猾模樣,不由地就覺得好笑,暗道自己早到了含飴弄孫的年紀了,沒有個孫子,能有個機靈的孫女也好,笑道:“好。”

柳檀雲見柳老太爺答應了,心想柳老太爺千萬記著他的話的才好,不然她就死定了。

9餓死事小

直到傍晚,柳檀雲才從柳老太爺書房裏出來,待進了角門,到了後頭自己院子前,就見畫扇過來說:“夫人請了姑娘過去說話。”

柳檀雲心裏猜著呂氏能說些什麽,便隨著畫扇過去了,待過去之後,只見呂氏並不理會她,正與戚氏的陪房管婆子說話,聽著意思是呂氏求戚氏指點廚房裏廚役的人選,戚氏只說由著呂氏做主,於是呂氏就請了管婆子來商議廚房裏該擇了誰進來。

柳檀雲瞧了眼呂氏,一時間恨其不爭起來,暗道將國公府把持住,待十三年後柳太夫人過世,二十幾年後柳老太爺過世,早將國公府裏的人換成自己的,便是柳仲寒襲了爵位,小顧氏若要將人換一遍,也要花上幾年功夫。瞧著呂氏是有意將自己冷在這裏,柳檀雲不耐煩久留,轉身就走了。

呂氏早瞧見柳檀雲進來,不過是有意裝作沒看見,一心要叫柳檀雲知道她的厲害,此時瞧著柳檀雲擅自回去了,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裏,不上不下,暗道自己怎就生了這麽個天魔星,就叫她來氣她。

管婆子見呂氏臉色越發不好看,心裏道聲:該!然後面上笑道:“二姑娘瞧著很討老太爺喜歡呢。”

呂氏笑道:“哪有,她那個性子哪裏會討人喜歡,不過是她硬纏著老太爺罷了。”又道:“我年輕,先前弄出一群人叫老太爺不喜,如今管嬤嬤可得幫我仔細挑挑人。”

管婆子忙說不敢,卻又跟呂氏說起哪家的人好。

待管婆子回去後,呂氏就叫人再去喊了柳檀雲來,等一會子柳孟炎先回來了,就將今日之事跟柳孟炎說了。

柳孟炎皺著眉頭道:“我成日不在家,你怎就不好好管教管教她?就由著她胡鬧?”

呂氏一噎,隨即道:“我何曾不想管教了她,只她那個性子,實在是……”

柳孟炎冷笑道:“性子?還沒成人就先有了性子,旁的事你暫且放下,如今且要將她那性子給我擰過來。”

呂氏只得低頭答應著,心裏想著如何才會叫柳檀雲怕了她。

那邊去喚柳檀雲的丫頭錦屏領著丫頭小一來了,小一隔著門簾子給屋子裏呂氏夫婦問了好,然後忐忑地道:“姑娘說,若是夫人有事,她就不來攪擾;若是夫人沒事,定下時辰,她收拾妥當了就來。”

小一的話落下,一個杯子就重重砸在簾子上,隔著簾子摔在小一腿上。

小一慌忙跪下,道:“這是姑娘叫奴婢說的。”

柳孟炎在屋子裏冷笑道:“荒唐!好尖利的牙齒,她爹娘請她說話難不成也要寫了帖子不成?”又道:“她一個毛孩子哪裏會想到這些話,定是你們這些不三不四的人教給她的。”

呂氏見柳孟炎動怒,心裏幸災樂禍起來,暗道柳孟炎話說得輕巧,就叫她將柳檀雲的性子擰過來,如今可叫他自己個見識到柳檀雲是什麽性子了,問了身邊畫扇時辰,就對外頭小一道:“酉時二刻,請了姑娘來說話。”

小一答應著,就連滾帶爬地跑了。

柳孟炎背著手在屋子裏轉了轉,暗道自己不能叫個黃毛丫頭激怒,吸了口氣坐下後,就道:“過些日子我去將表侄子接回家來,你先將屋舍準備一下。他年紀小……就叫他住在你屋後吧。”

呂氏聽柳孟炎這話,心中不由地一刺,暗道接了個男孩回來,像是什麽話,於是笑道:“那表侄子也才五歲吧,將人家接回來,他家裏人可樂意?”

柳孟炎道:“你不是不知道歐家如今沒人了,咱們樂意照看著他,歐家人還巴不得呢。”

呂氏笑道:“既然如此,我明日就叫人收拾了,可還要準備衣裳鞋襪?”

柳孟炎道:“等侄子來了再說。”

“是。”

夫婦兩人正說著話,外頭人說柳檀雲過來了。

柳孟炎喝著茶,冷笑道:“就叫她在外頭站會子。”

只聽得外頭柳檀雲道:“請父親、母親安,兩位既然無事,就莫要生非,女兒回去了。”

柳孟炎聽了她的話,將茶盞重重磕在案幾上,大步向外去,掀了簾子,就虎著臉望向柳檀雲,見她淡淡的,就似自己無理取鬧一般,沈聲道:“小丫頭片子,你說誰無事生非?”

柳檀雲道:“那父親可有事?”

“無事我叫你過來做什麽?”

“那為何不說?”

柳孟炎背著手臂瞪著柳檀雲,忍不住將十幾年的官威拿了出來,沈默地盯著柳檀雲看。

柳檀雲心道柳孟炎好威風呢,笑道:“既然父親無事,可見我沒學錯話,就是無事生非。”說著,轉身就要走。

柳孟炎伸手將柳檀雲抓住,向她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柳檀雲雖在心裏早料到會如此,且也有幾分有意激怒柳孟炎,好叫柳老太爺瞅瞅她這父母真面目的心思,可還是忍不住又羞又惱,暗道好一對分不清內外的爹娘,這會子不想了法子收服下人,反倒要教訓她討好了柳太夫人、戚氏等人,想著,就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柳孟炎耳朵邊猛地想起哭聲,一時耳朵被震得聾了一下,隨即越發咬牙切齒,心想自己臥薪嘗膽那麽多年,偏生出一個渾身帶刺的,又重重地打了柳檀雲兩下。

呂氏在屋子裏聽著,閉了眼,卻不動。

瞧見柳檀雲哭個沒完,想教訓她也不能,柳孟炎暗想自己這殺威棒下去,柳檀雲後頭也該有個怕頭,於是就住了手,叫人抱了她回去,盤算著先冷了柳檀雲幾日,叫她心裏害怕了,再教訓她。

柳檀雲回去後,趴在床上,聽耿媽媽一邊給她上藥,一邊說她屁股腫了起來,於是一邊咬著牙吸涼氣,一邊閉著眼,暗道柳孟炎既然將外頭的威風拿到家裏,她就叫他知道什麽叫士可殺不可辱。

於是,晚上隨耿媽媽等人怎麽求怎麽哄,柳檀雲都不吃藥。

第二日,柳檀雲也是既不吃飯,也不吃藥,連湯水都不沾,耿媽媽等人待要掰著她的嘴給她灌下去,又沒有那個膽量,只得去請示了呂氏。

呂氏得知柳檀雲肚子餓得不停叫卻還不肯吃飯,想了想,道:“做了香噴噴的飯菜擺她身邊,但看她吃不吃。”

耿媽媽等人忙答應了,於是將屋子裏點心飯菜擺得比比皆是。

柳檀雲只在床上閉著眼睛,不說話也不開口。

熬了一日,呂氏終於跟柳孟炎說了,才要準備去接了表侄子的柳孟炎聽了,怒道:“那就餓死她!”

話雖如此,到底是如今的唯一骨血,柳孟炎還是跟著呂氏過去看了,待見到床上柳檀雲緊閉著眼睛,面色黯淡,不似先前那般極有神采,心裏不由地一跳,也知再餓下去,柳檀雲當真就死了,忙道:“掰了她的嘴,給我灌下去!”說著,又恨柳檀雲哪裏來的忒大氣性。

耿媽媽等人唯恐傷著柳檀雲,不敢用力掰她的嘴,柳孟炎瞧見了,就親自動手,一手用力握著柳檀雲的下巴將她的嘴掰開,一手將參湯灌下去。

只聽到兩聲咳嗽,柳檀雲醒了過來,柳孟炎瞧見柳檀雲微微睜開的眼睛裏流露出淡淡的光,似是在嘲諷地說“有本事,你就叫我去死”,心裏更怒了起來,待要說兩句狠話,猛地覺察不對,就向百寶槅子後看去,只見柳老太爺陰沈著臉站在那邊。

柳老太爺冷笑道:“好大的威風,你是一心要弄死她!”想起自己叫人來領了柳檀雲過去釣魚,那下人就說柳檀雲叫餓暈了,忍不住就對柳孟炎更失望一些。

柳孟炎忙起身道:“父親,你不知這丫頭片子多大的氣性,不過打她兩下,她就不肯吃飯,一心求死。這等不孝之女,留著也沒用!”

柳老太爺嘿嘿地冷笑兩聲,道:“你當我是無知小兒,就信了你的話?她才多大,就有那毅力叫自己餓暈也不吃飯?”說著,想起柳檀雲那日與自己說“君子一諾”的事,暗道難不成這小丫頭心知柳孟炎要為了廚房的事為難她,於是先跟自己約定好?又想若果真如此,這丫頭也太大膽了一些。想著,又喜歡她這妄為的狠勁,越發覺得柳檀雲的性子隨了自己。

因喜愛的很,柳老太爺倒沒有去想什麽“多智近妖”的話,只覺得自己四個兒子裏沒有一個人像自己,唯獨這孫女,性子反倒跟自己一模一樣。想著,又嘆息一聲,暗道柳檀雲若是個孫子,那就更好了。

柳孟炎道:“父親,她與旁的小孩不同,這孩子……”

話沒說完,就聽到床上柳檀雲嗯嗯地喊疼,待床邊耿媽媽給她翻了身,就見柳檀雲身子從被子裏露出來,下身並未穿褲子,腫脹起來的臀肉上還留著幾個紫青的巴掌印。

耿媽媽忙給柳檀雲蓋上被子。

柳孟炎暗道柳檀雲這是故意叫柳老太爺瞧見的。

柳老太爺冷著臉瞧著柳孟炎,然後道:“她是你的殺父仇人還是怎樣?這樣重的手你也下得去?若果然是這丫頭有意絕食,也是因她有氣節,不肯受辱。”

柳孟炎道:“兒子不過是怕她日後吃虧,想要先將她的性子擰回來……”

“我覺得她那性子就很好,反倒是你,年紀越發大了,官路越罰亨通了,人也越乖覺了。若是換張皮,只怕我就認不得你這兒子了。”

柳孟炎聞言,忙跪下道:“父親怎說這話……”

柳老太爺冷笑道:“打她兩巴掌是為了叫誰消氣?你當我是傻子看不出來?與其拿了小的討好人,你怎不將我這老骨頭砍殺了,若這般,人家才更信你,更將你當親骨肉。”

“親骨肉”三字說出,柳孟炎忍不住低下頭,手指微微蜷縮,卻又忍不住怨恨起柳太夫人,連帶著對柳老太爺也有怨言,暗道若柳老太爺當初護著歐氏不叫她離了柳家,他堂堂正正的柳家嫡出長子,何必去曲意討好人?

柳老太爺嘆道:“罷了,雲丫頭用不著你教導,日後你只管著外事,莫要再插手家事了。”又瞧了眼呂氏,心想若是呂氏有心攔著,柳檀雲也不會受那般重的傷,因此又對呂氏道:“兒媳婦若不想管,也只管不聞不問就是。家裏自有養娘,過了年檀雲又要跟她小姑姑一起隨著先生讀書,也不用你們多教她什麽。”

呂氏道:“父親,這……兒媳是檀雲母親,哪裏能推脫了教導她的職責?”

柳老太爺冷笑道:“既然不能推脫,那你怎不護著她?若有你來勸著,她也不至於餓成這樣。”說著,又對柳孟炎道:“若叫我知道你再打了她,我雖不是什麽蠻不講理的人,但問清楚道理在檀雲那邊,你打她多少,我還你多少。”

柳孟炎忙道:“父親,這丫頭對兒子實在不敬……”

“若要人敬,先要立身正了,怎不見她對我不敬?”柳老太爺說著,因想著要叫人趕緊給柳檀雲餵飯,就道:“過兩日我來尋雲丫頭釣魚,將她照料好了。”說著,未免自己在,丫頭們拘束,就先出去了。

柳孟炎就是被柳老太爺偏疼著長大的,自然知道柳老太爺若要偏心,會偏到什麽地步,暗自納悶柳檀雲哪裏就得了柳老太爺的青眼,也不耐煩久留,對呂氏道:“你好好照看了她……等她吃了飯,再將後頭弄出一個小書房給侄子,暫時叫侄子在府裏上兩年學,再去了外頭學堂。”

呂氏忙答應了。

柳檀雲趴在床上看柳孟炎走了,心想再疼那也是別人家的孩子。

柳孟炎說的那“侄子”,柳檀雲一聽便知道是哪個。那個叫歐華庭的是歐氏弟弟的孫子,也算是柳孟炎的表侄子,他上輩子的養子。

柳孟炎一輩子沒個兒子,就將歐華庭當自己兒子來教養,日後想叫歐華庭給他養老,竟然動了叫歐華庭給他做女婿的心思。柳檀雲上輩子就不喜歐華庭,也跟歐華庭疏遠的很,雖養在一房,但卻只是點頭之交。

這原算不得什麽,柳檀雲雖羨慕過歐華庭,卻也沒到記恨他的地步。可恨的是見柳孟炎稍稍露出了些微叫他做女婿的意思,歐華庭就以柳檀雲夫婿自居,雖不損柳檀雲名譽,但也叫柳檀雲受了柳緋月等人的揶揄。

柳檀雲氣惱他如此,又見柳孟炎當真要給他們二人定親,於是就一不做二不休,設計令歐華庭娶了柳孟炎庶出的女兒,如此也算成全了柳孟炎,叫他跟歐華庭做了翁婿。

可笑的是,柳孟炎這岳父反倒如親爹一般還覺得自己那庶出的女兒配不上歐華庭,對歐華庭很是愧疚。

隔了一輩子,再聽說歐華庭過來,柳檀雲嘴角掛著一抹輕蔑地笑,暗道隨柳孟炎如何寵愛歐華庭,只要他不動了拿她來籠絡歐華庭的心思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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