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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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模小哥名字叫鄭錚, 廣美出身,畢業就來到這兒。

據孫黎說,鄭錚是老板看了他在微博自己運營賬號上的作品, “三顧茅廬”親自把人挖過來的,喊做建模, 其實本人的職責遠不止這些,當然了, 工資也對得起人家的付出,否則可沒幾個建模人受得了這種“壓榨”。

鄭錚長得很是清秀,甚至還有點校草那種清爽感,所以說,有夢夢這樣清爽甜美的女孩子對他念念不忘, 工作之外的地方多加照顧, 其實也不讓人意外。

只是工作室裏其他人看著,一個月過去、三個月過去、半年過去,硬是沒有一丁點兒進展!

孫黎和嘉慈眨眨眼,眼神裏的調侃收都收不住。

“夢夢是上海本地姑娘、條件很不錯的嘞!追她的也不少呢,咱們下面14樓開了個攝影工作室, 裏面有個型男哥, 之前買咖啡碰到夢夢,人直接上到我們這兒找人要聯系方式,哎, 可惜沒後續了。倒是鄭錚,人屬實不怎麽開竅, 否則這半年多了為什麽沒動靜呢?但說他不開竅吧, 你來了之後他對你又很親近熱情, 難道說他不喜歡年上姐姐?”

這就差點明鄭錚是個基佬而不自知了。

事實上, 的確有不少這樣的人。

同性之間暧昧起來,就跟男女之間借用“哥哥妹妹”遮掩一樣,或許感覺來了自己卻並沒有意識到,但身體和想法已經誠實的朝那方面靠攏了。鄭錚老是拒絕夢夢的邀請,卻在嘉慈為數不多的出席例會之後,每每不忘叫他一起吃飯或者玩兒別的……

孫黎看在眼裏,朝嘉慈使眼色。

嘉慈一臉無語,沒有任何猶豫的,直接把解雩君扯出來做防禦:“我對象也是上海的、條件也不錯嘞!”

孫黎拍了他的肩膀直笑,“哈哈,那你和鄭錚有點像!”

不是字面意思上的像,而是那種對不感興趣的人懵懂抗拒,就算對方的喜歡都快從眼神滿溢出來了、依舊毫無察覺的遲鈍;以及,對有感覺的人橫沖直撞、直言直語,恨不得訴盡心腸的直接主動。正是這種雙標的對待,讓喜歡的人享受,讓追求的人煎熬,鄭錚本人不正是是這樣麽……

嘉慈仔細想想,也是。

他縱然也有和解雩君拉扯暧昧的時候,但回想起來也就是幾個來回,彼此之間都認為沒有必要在繼續浪費時間,很快的確定了關系。面對一個對自己同樣有意思的心動選手,其實直球就是最有用的!

鄭錚雖然是做出了和嘉慈當初一樣的決定,但遺憾的是,這朵花兒已經成了別人的家養……

這一晚,嘉慈是和工作室的同事們一起吃的飯。

地點是群裏大家投票決定的餐廳,到了地方一看,倒也還行。嘉慈和原畫組的同事坐在一起,遠遠看著鄭錚停了車從紗織屏風隔斷那頭過來,後面跟著一臉委屈、沒能坐上他的車的夢夢,原本有人默契的讓出兩個挨著的位置給他們,誰知鄭錚竟然繞過半圈,和嘉慈旁邊一個女畫師請求換個座位……

人家妹子還懵著呢,鄭錚這會嘴巴倒是利索了。

“我想和嘉慈聊聊比賽的事兒,欣姐讓讓我吧!”

於是欣姐坐去了夢夢邊上,手握紅線的月老同事連忙喝水掩飾尷尬,孫黎清清嗓子點了菜和飲料、又把菜單轉過去給其他人,大家這才七嘴八舌的重新說起話來。

鄭錚巴巴的看著嘉慈,目光略有些濕漉漉的。

他本以為嘉慈會開個話頭,比如提起開會之後那事兒,又或者是問一句“你為什麽坐過來”,但嘉慈就只是捧著面前的一杯冰水,微微抿著唇看大家說笑。

憋了兩分鐘,鄭錚開口了,只不過混在眾人的交談聲中,有些甕甕的低沈和失落:

“你不是為了拒絕我故意那麽說的吧?”

他忐忑的盯著嘉慈的雙眼,似乎想要從那裏面發現一絲慌亂的痕跡,但對方雙目平靜到毫無波瀾,纖長的睫毛因為垂著的眼簾上下交疊,在眼瞼留下一片扇形的陰影。這是一雙清亮水潤,明明專註卻帶著一絲多情的眼睛,鄭錚不知道怎麽形容,反正嘉慈來工作室寥寥數次,他總忍不住找借口走出建模組的辦公室,去看看對方的身影……

嘉慈眨眨眼,微微側頭看向他:“你喜歡馬思卡嗎?”

答非所問,反而又問。

鄭錚定定的望著他,吞了吞口水,點點頭,“喜歡。”

嘉慈抿著的唇瓣在唇角彎起一點兒弧度,“你既然喜歡他,就應該聽說過他的事情吧。”嘉慈刻意放慢了語速。

事實上,進入到室內包廂之後,他就沒有再戴帽子,一張臉都完完整整的露出來:額頭、眉毛、眼睛、鼻梁、嘴唇,五官輪廓無一不是女媧精雕細琢般的優越,就算對娛樂圈、電競圈的事情一無所知,這樣的面容體態也擁有足夠的吸引力,鄭錚看得失神在所難免,他只是一時想不起來,單純陷入迷戀而忘記了其他的重點。

“馬思卡,我聽說他手受傷了,但打比賽應該沒事。”

嘉慈似笑非笑,“就只有這個?”

鄭錚被他看了一眼,明明是期盼已久的對視,只對上不到一秒又心慌意亂的錯開眼神,結結巴巴的道:“嗯、還有,他……”

“他有個男朋友。”

嘉慈替他說了,“你想說這事,對不對?”

鄭錚連忙點頭,“嗯是!那你還喜歡馬思卡嗎?”在知道馬思卡有男朋友之後,會像那些口稱要脫飯的粉絲一樣不再喜歡他嗎?

哎……

我就是他男朋友,你覺得我喜不喜歡他?

一個心裏存著試探,另一個琢磨著怎麽開口不那麽傷人,而席上眾人終於確定了菜單,服務員進來接走,告知了食客們最快的上菜時間,大家很快又重新聊了起來:說起上海的物價、房價,說起圈內哪個“大師”和代工徒弟鬧掰了對簿法庭,說起大家眼下忙的外包、原公司從哪個大廠挖了個牛逼哄哄的前端……

總而言之,都是嘉慈原先在學校時不曾接觸過的。

嘉慈剛剛畢業,是工作室裏最小、資歷最淺的新人,他只管安安靜靜的聽,有孫黎刻意回護關照,就算大家好奇心旺盛也八卦不到他身上。

直到酒過三巡,有人急著回家,有人忙著趕車。

這一次聚餐差不多能到此結束,嘉慈也隨大流準備離開。

他其實早就已經接到了解雩君的消息,對方接連著催促,拍了他在基地裏和隊友們隨便對付點的外賣,過了些時候,又發了兩張理療師過來給他做常規理療的照片,看似很簡單的過程,其實這些精細部位受到刺激,通常是疼的人咬牙切齒、冷汗站站,解雩君也不例外,彈了一堆哭唧唧的貓貓頭表情包。

【。】:乖寶什麽時候回來[眼巴巴.JPG]

【。】:吃的什麽呀,什麽時候能吃完?[讓我康康.JPG]

【。】:會開完了,哥哥去接你?[一口親扁你.JPG]

嘉慈回他:準備走啦。

沒過兩分鐘,放回口袋裏的手機又震動了起來。

【。】:定位發我。

說是要走,實際上一群人還是磨磨蹭蹭待了十來分鐘。

有家室的重新叫了菜單、想打包點心又或是精品小菜帶回家,順路的三兩作伴,嘉慈知道解雩君會來接,他也不急著走,和孫黎以及原畫組的其他同事確定了下次開會的時間,準備繞到對面商場買些東西……

鄭錚跟上來,他的狀態和燥熱的夏季夜風差不多,毛茸茸刺拉拉的,一陣一陣的發作,難以平靜。

“我送你吧。”

嘉慈看著高地遠景的霓虹夜景輕輕搖頭,“不用。”

有些話不是聽不懂,就是不願意去相信,他轉過身,看著劉海被吹起、整個人顯得呆楞的鄭錚,到底還是戳破了他的自欺欺人,“我男朋友會來接我。”

鄭錚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凍結在原地。

他想要說什麽,卻只聽到嘉慈繼續道:“你不是已經搜到了嗎?那個人名字和我一樣,並不是什麽巧合。”他問鄭錚知不知道馬思卡的事情只是為了提醒,可鄭錚所理解的“馬思卡有個男朋友”,僅僅只是下意識的想到嘉慈並不厭惡同性之戀,並且自然而然的忽略了更重要的真相。

但凡他真的喜歡馬思卡,而不是當初為了配合嘉慈的興致隨口認下,鄭錚都該像孫黎這樣游走在電競圈的邊緣的人一樣,靠著眼力就能輕松辨認出了嘉慈“妖妃”身份,因為太好識別……

但凡他當時多問一句,嘉慈也不會否認。

偏偏沒有,鄭錚自顧自的猶豫、煎熬,沒想過自己鼓起勇氣,最終得到的是這樣的結果。他似乎想不通,嘉慈和馬思卡怎麽扯得上關系?可看到這樣一個男孩子,一切貌似又都能得到解釋:嘉慈這麽好,馬思卡喜歡他其實也正常。

“時間不早了,你還不回家嗎?”

鄭錚定定的望著他,“你後天會去看比賽嗎?”

嘉慈搖著頭,正打算說什麽,路邊停下一輛車打著雙閃,按了按喇叭,嘉慈回頭望去,除了解雩君還有誰,他開著那輛跑車,衣服就是普通的T恤:“乖寶?”

“再見,鄭錚,我先走一步。”

直到車子駛出去百來米,後視鏡裏連招牌路標都看不到,才聽到解雩君哼哼唧唧的聲音,像是煩躁又像是委屈,“吃的什麽呢,吃到這麽晚……”

嘉慈靠在椅背上,懶洋洋的道,“就是啊。”

解雩君想問的明明不是這個。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這只臭寶,伸手在他微涼的額頭上摸了一把,“聚餐不開心?是不是覺得他們那些大人很煩?”

才畢業的菜鳥悶悶的嘟囔了一聲,“什麽叫他們大人?我也是大人。”20歲了還不是大人,怎麽樣才能叫大人?嘉慈和他提起席上聽到的一件事情,也就是孫黎本人都咋舌嘆息的師徒因為一份設計方案對簿公堂,“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抄襲的邊界並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麽清晰確定,當一個人要拿出證據證明‘這個構想是我的首創’才能保住清白,就算贏了,其實也輸了……”

解雩君聽完也嘆了口氣,“這要怎麽長心眼兒才能不吃虧?”

嘉慈搖頭,他也不知道。

有句話叫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有的人貪婪且底限低下,就是會覬覦別人的東西,甚至想方設法去盜竊過來占為己有。

可嘉慈沒想到,前一天晚上,他還在感慨別人的可憐遭遇,隔天這火就燒到了自己的身上——

FZ官方微博宣布將在十周年更換全新的戰隊圖騰和LOGO,粉絲們紛紛貼出從馬思卡直播截出來的那只大鳳凰,不到一個小時,下面就有個黃V賬號“認領”。

@小pia嘰:#開心

一時激動的FZ粉絲瘋狂湧向他的微博,發現微博更新的並不多,又看到簡介裏的INS賬號激動的翻出墻,果然,人家INS上貼了很多畫作:其中置頂的就是山海宇宙的的厚塗原畫,雖然有些潦草不那麽精細,但清晰可見的是那只位於中央的大鳳凰。

不到一個上午,這個才三萬粉出頭的賬號就實現了倍數翻身!

如果只是個普通畫手,帶不出這樣的流量,但這疑似是嘉寶用來放“作業”的小號,不只是FZ的粉絲、很多的熱心吃瓜群眾也點了關註,希望從這兒挖掘出點什麽。然而這個INS賬號空空蕩蕩的,除了畫就是畫,幾乎找不出任何生活痕跡。

但再小再冷的圈子也有人關註。

當第一個路人發出“這原畫不是這人吧?我記得大大名字是C字打頭的亂碼”時,緊接著就有人@出那個亂碼用戶,吃瓜路人點進去一看:好家夥!小pia嘰INS上發表過的內容,這裏都有!但對方那兒顯然也有這個亂碼沒有的動態。

一時間,路人又看不懂了。

你說你是原作者,怎麽人家發的比你原作多?

想都不用想,這其中不可能有反轉!

“那個小pia嘰咱不知道是誰,咱只知道這個太太畫得很好,偶爾產糧也很香,總不能因為太太粉絲不多、不接廣告就偷人家東西吧,之前太太在手游那邊拿過嘉年華的創作賞、發了一個皮膚,前前後後隱藏了很多內容,誰知道剛好便宜了心懷不軌的人呢?”

INS和微博隔著外網這道墻,很大程度上造成了信息流通不及時和不對等,亂碼微博也就8萬出頭的粉絲,而那個小pia嘰卻靠著這一波“認領”直接突破六位數的關註,也搞不懂誰給他的勇氣……

俗話說撐死膽兒大的、餓死膽兒小的,人家這一手富貴險中求,顯然就是認準了正主上線頻率低、又時不時刪掉一些已發表的內容,營造出“我是你外網小號”,出口又轉內銷反過來將原作取而代之。

小pia嘰的粉絲和亂碼君的自來水鬧成一團,畫手圈看熱鬧,電競圈則是被動接受了“大家來找茬”這種新玩法——

“基本上是微博一發表,INS那邊就同步更新。”

“特麽的盜文網都沒這缺德,人家好歹隔半天!”

“亂碼是不是回頭看自己畫得爛的都會刪除動態?”

“我記得他在兔區有過千層安利貼的,就是因為糧香!”

“盜畫直接盜FZ家屬頭上,這和小偷偷公安局有啥區別?”

“求私信嘉寶之前刪掉的動態,嗚嗚,孩子好饞……”

這事兒終結於馬思卡關註了這個亂碼號,@並且發了那張常用的歪嘴戰神今夜暗殺的貓貓頭表情包。這個舉動,和娛樂圈“官宣”是一個意思了,雖然在馬思卡這兒,他本人已經用多次行動完成了這種通知。

嘉慈一覺醒來,事情甚至已經八百速解決完了。

好像和他有關,又好像和他無關……

姚聆打來慰問電話:“事實證明,你刪不刪都沒區別。”

老色皮很有經驗,好圖就是要及時留檔,並且他們時不時把已經盤到包漿的圖拿出來回味。而新色皮會嗚嗚哇哇到處爬著求私信,搞到最後,大家還是知道嘉寶是個澀圖也能畫得很好的小悶騷。

嘉慈看完解雩君的留言,深深嘆了口氣。

“反正現在什麽馬甲都不剩,隨便吧、毀滅吧!”

“往好處想想,以後你就創作自由了。”

嘉慈無語,翻著亂碼馬甲號的評論區,“創作自由?你指的是這些人直接跑到我這裏‘點餐’嗎?”

小臉是不可能再通紅了,他覺得自己麻木了。

嘉慈最新一條微博還是畢業展之前發的,就是小pia嘰盜到INS上那張山海宇宙的原畫,原先評論區只有關註這個賬號的粉絲的各種誇獎,現在除了誇獎,還有各種“老婆貼貼,老婆我來給你護駕!”、“嘉寶,咱們是一家人,不用見外!”,剩下的,就全是“還有那種東西嘛”、“嘉寶好浪我好喜歡嗚嗚”……

下午,解雩君打來電話,照例問候男朋友在家有沒有好好吃飯,嘉慈放平了椅子,靜靜的躺屍,“我不關註你可以嗎?”

解雩君笑嘻嘻的道,“反正大家都知道你是我老婆啊!”

“……”

他聽出了嘉慈的嘆息,無可奈何又氣呼呼的炸毛,只恨不得趕回來親親乖寶,“快點關註我呀!我取關了好幾個人,特地把520這個號留給你!”

嘉慈被他氣了個仰倒:“你好做作啊!”

解雩君才不管呢,“我看你還差一百多個呢,要不等你差不多的時候,把我取關了再重新關註一遍,也卡個520?”

“……你今晚睡基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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