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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跺腳神京都會抖的裴氏……

秦雲衡出戰之前,裴氏將姚氏幾乎逼到了絕境。這裏頭,若說是沒有至尊的默許在,她十六娘決計不信。可就算姚氏如今再怎麽像個烏眼雞,到底也還有幾位尚書與侍郎在,黨羽也尚未折損,於至尊面前,自然也是說得上話的。

如果姚氏進言說秦雲衡有不臣之心……至尊雖然不會因此重賞姚氏,可因此疏遠秦雲衡,甚至連帶著記住裴氏的不好,大概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十六娘用指甲在案幾上無心劃動著,義甲尖銳的端頭,將桌面劃出一道道發白的印跡。

恰逢擁雪端了安胎藥進來,竟是嚇了一大跳。自小兒伺候十六娘,她清楚十六娘每個動作的意思,如今這桌子像是被貓抓了一般,月掩又不在房中,肇事的絕計便是娘子——她明顯是心情異常沈郁了。

“娘子這是……”

話說了一半兒,她便看到十六娘左手中攥著的書信,臉色不由一變。

宮監來時她不在場,然而猜也能猜到,這東西便是家書。娘子看了家書,面色如此不好,難不成是郎君出了什麽事兒?

可郎君若是有了事兒,這家書是誰寫的呢……

“沒什麽。”十六娘擡了眸子看她一眼,勉強一笑,道:“我好得很吶,郎君再立大功,叫人歡喜得很。至尊又有厚賞……”

“娘子不高興。”擁雪道:“奴看得出。若是這事兒,奴不便知道,要不便請石娘子或者老夫人來同娘子相商,也好……”

“不要!”十六娘忙道:“你便是看得出我心緒不安,也莫要同別人講!須知這世上若有什麽事兒我要瞞著你,那麽一並旁人,都更要瞞著!再者老夫人雖是至親,可年紀大了,近來身子又不適,咱們也不好去打擾!”

“……”擁雪怔了,臉面迅速燒紅,聲音也變得有些磕絆:“娘子您的意思……”

“你是我最最貼心的人兒。”十六娘看住她:“我從裴家帶來的,也是要陪著我在秦家長長久久過一輩子的人。明白麽……?”

擁雪也看住了她,許久方很是鄭重地點了頭:“是……只是,叫娘子心底下不舒服的事兒,當真不能說出來麽?”

“這是忌諱的事兒。”十六娘道:“也許可以說,只是,那要到許多許多年以後才能說。”

擁雪到底也是大宅子裏長大的,能叫這位從小驕縱的娘子也怕到如此程度的事兒不多,她猜也猜到了。忙道:“那是奴說的不對!娘子莫怪!”

“是你莫怪我才是。”十六娘道:“這種事兒,我原本不該避諱你。可是若是我同你說了,往後別人不知從哪兒猜到,說出去,豈不是叫你背了嫌疑麽?便是我不怪你,老夫人那邊也解釋不下來!”

擁雪應了,這才想到手上還端著碗藥,便道:“娘子可喝了藥吧!奴端來時便是涼的正好,如今扯這一陣子話兒,藥都涼了。”

十六娘點頭,接了藥碗,一口口飲盡了,卻並不曾吃桌上一直備著的梅子與蜜餞。

口中雖是苦的,可哪裏比得過她心裏頭苦呢。

擁雪出去的時候,還貼心地為她關了房門。十六娘坐在榻上,怔怔地想了許久。秦雲衡的家書,她又翻來覆去地看了許多遍,然而終究還是將它折起,收進了妝匣中。

之後,她推了窗子,喚進擁雪來,告訴擁雪,隔一日,她要進宮。

擁雪看住她,有些詫異,亦有些擔憂:“娘子的身子……”

“無妨的。”十六娘道:“這陣子我也養了許久,大抵是穩了。昨日朱女醫不還同我說麽,那藥不斷,定可保孩兒無虞呢。”

“那奴便去吩咐……?”

十六娘點了頭,看擁雪出去,便輕嘆了口氣,笑得有些發苦。

第二日,擁雪果將犢車安排得停當。馬車太過顛簸,又不趕時間,她便叫車夫駕了牛車,車裏也是墊了厚厚茵褥,想來不會顛著她。

這一次進宮,十六娘的心意,與以往是全然不同的。從前進宮,她皆是急著見到阿姊,有話同她說。可此次,她坐在慢慢前進的犢車上,想的卻是……她該如何說?

阿姊托宮監讓她進宮,是不是也有些無法叫人轉達的話,想當著面與她講清楚——那會不會與至尊對秦雲衡變化的態度有關?

從宮門下車,再步行到長興殿的路算不得遠,然而十六娘卻在擁雪的攙扶下走了許久——她不自禁地想拖延時間,想晚一點再去面對可能到來的一場攤牌。

惠妃所居的長興殿,如今看來竟是這大內的中心了。皇後之位空缺,貴妃之位無人,不管是從品級上還是聖恩上,惠妃都是當之無愧的六宮之首。

可是看著阿姊那似有似無的笑意,十六娘卻從心底下覺得,她並不幸福。

惠妃的小腹已然高高挺起,想來分娩,也就是這幾日了。

尋常百姓家中,多是將兒婦送回母家生產的。然而這六宮須臾也離不開惠妃,她不能走,自然也只好接母親姊妹進宮服侍。今日十六娘進宮,也是打了“替阿姊看看還有什麽沒準備到之處”的由頭的。

萬幸,今日至尊不在長興殿中。

十六娘實在是不想看到這男人。原本她甚至感激他對自家夫婿的重用,可現下看來,那重用,想來根本便不是為了秦雲衡好。

這樣的厭惡,甚至在惠妃笑吟吟地提到“至尊”時,她都微微蹙了眉頭。

這小動作自然是逃不過惠妃眼睛的,她面色一沈,低聲道:“不可不敬!”

“此間只有你我二人——阿姊,當著你的面,我不能說想說的話也便罷了,連一點兒心緒,都不可流露麽?”

“不可以——宮中的墻是有眼睛的,宮中的天,也是有眼睛的。我知道,你對至尊有些不滿,可那又如何呢?秦將軍是臣子,你是臣婦,便是再委屈,終須生受著。”

“阿姊!我只是想著,二郎與我的家書……不過是說些體己話兒,至尊卻……”

“他終須找些什麽來塞住人的口啊。”惠妃道:“姚家黨羽攻訐裴氏與秦氏勾連,意圖不軌,這正是至尊最該擔心的事兒。他若還裝作不知,你叫人家如何想?至尊就為了我,裝聾作啞到江山都不要了麽?”

“可是一封家書能看得出什麽?”十六娘看著她的眼睛裏慢慢泛起淚光:“便是懷疑二郎,總該有個像樣兒的法子去徹查!”

“像樣的法子?”惠妃哂笑:“你也快做阿娘了,怎生還如此像個小娃兒?阿央,若是為了叫那些人信服,至尊得選誰去查這事兒?你便不怕他們捏造證據誣告你那二郎?到時候至尊便是想護著你們,也護不住了。”

“可秦家決計是清白的啊!”十六娘道:“再者,我不信至尊沒法子找出最公正的人……”

“他自己不就是?”惠妃道:“你也莫再想這樣的事兒了,心存怨念,也是好大一條罪過!與其盼著他不再猜忌秦將軍,不若……盼著秦將軍打個敗仗吧。”

“什麽?”

“最招人忌諱的,不就是他常勝不敗麽?”惠妃看住她,道:“想叫至尊放心的法子很多,叫秦將軍寫奏表來示忠,原也不錯,然而到底不能保準——倘若他打出個敗仗來,聲名沒了,可至尊不就……這以退為進之法,便是如此。”

十六娘了然,可又犯難,許久才道:“這仗要敗到何等程度才好?再者,阿姊,這樣消息,傳不過去……”

“如何傳不過去?”惠妃淡淡一笑:“你是沒法子說,可總有人,能把該帶的話帶到!”

惠妃臨妊

“敢問阿姊,將該帶的話帶到,算不算……是一樁不好的事兒?”十六娘猶有些憂心:“到底至尊未曾明說,妄測聖意也不能說與旁人聽!我怕叫人知道了,又要說他……”

“如何會叫人知道?我做事,何曾留過這樣的破綻。”惠妃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也寫一封家書,托人給他帶回去!如此……”

她俯首到十六娘耳邊,低聲說完。十六娘怔了怔,道:“阿姊說的倒是個好法子!”

“你阿姊,也就唯有這點兒本事了。”惠妃道:“你看,這般可還會被人抓到?”

“若是還能抓到,那人該是何等聰明。”

惠妃面上浮出得意微笑,正要再說,兩道眉突然便蹙了起來。

十六娘一驚,想問,可話語出口之前,惠妃便折下了腰去。她費盡全力將惠妃攙起,卻見惠妃面色已然蒼白。

“阿姊這是怎麽……阿姊!”

“腹痛……”惠妃的手緊緊按壓小腹,聲音發虛。

十六娘頓時便慌了手腳,想將惠妃攙到榻上去,無奈她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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