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4 章節

關燈
般半彎腰的姿勢,使不上勁兒,也不敢使勁兒,忙高聲叫宮婢們進來。

宮婢們闖進來,也盡是慌張的。有兩個力氣大的將惠妃扶了,另有幾個忙慌慌收拾了床榻叫她歇下,這時才有人想著去召禦醫。

十六娘站在榻邊,心跳得像是打鼓一般。她看著惠妃額上的汗,那竟是以她眼睛能見的速度往外湧,想來她實是痛極了!

“去,通報至尊!”十六娘抓了一個宮婢,大聲叫道。惠妃的痛吟聲很大,加上滿堂宮娥嘈雜紛亂,她若不高聲喊叫,只怕那宮婢什麽也聽不到。

那宮婢應了一聲,撒了腿便跑了出去。十六娘也覺得身上發著虛汗——這是什麽情況,她還是看得出!惠妃這十有□是要臨盆了……

她緊緊攥了拳頭。如今,在禦醫趕到之前,她是萬不能慌的!至尊不來,阿姊又疼成這般,這一屋子宮娥,只能聽她的話……

“她出紅了麽?”她竭力回憶朱女醫同她說過的話。

“……回秦夫人,出了。”宮娥揭了惠妃身上覆著的錦被,看了一眼。

出紅,便是破水了。十六娘知道這個,卻真不知下一步該怎麽是好——她是全無經驗,身邊這些宮婢,便更不可能生育過。眼看著一屋子女人,卻誰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難道沒有準備侍產的嬤嬤嗎?”十六娘抓了惠妃冰涼的手,扭頭回看。

“秦夫人!奴去找了,她們倆都不在啊。”有婢子慌張答道。

十六娘一怔。宮中做事,講究的是個滴水不漏。惠妃快要臨盆了,她這長興殿裏,該時刻都有兩個侍產的嬤嬤在!便是一個有些事兒走開,另一個也總該在的。

如今這兩個侍產嬤嬤都不在,說是沒人動手腳,誰信?

“那禦醫呢?”十六娘道:“禦醫總該有在的吧?”

“荷兒她們已然去請了,想來馬上能到……”

十六娘點點頭,不再與她們多言,只將惠妃的手團在自己掌心中暖著:“阿姊,莫哭叫了,省些力氣!過陣子待禦醫和嬤嬤們到了,還得將孩兒生下來……”

惠妃散落的頭發已然叫汗水打濕,粘在臉上。她看上去全然沒有了方才的氣度風采,這一刻,她已然不再是那個在後宮中說一不二的寵妃,卻只是一名行將做母親的女人……

可不知為何,至尊卻是遲遲不曾來,待到禦醫趕到,那兩名侍產的嬤嬤也還不曾回來。

“老虔婆!”十六娘實是忍不住,發作道:“誰給了她們這樣大的膽子,敢……”

“阿央……”躺在榻上,幾乎有氣無力的惠妃輕輕掐了她的手一把:“別說,別說……這自然是有人……刻意謀算下的。你,得罪不起啊。”

十六娘險些哭出來,道:“阿姊如今還要這樣說?可你腹中的孩兒……那是萬萬耽擱不得啊!”

惠妃緩緩搖了搖頭,道:“無……無妨。你守著,我便安心的。旁人在不在,不甚要緊。阿央……阿姊從來最喜歡你,是不是?若我有什麽,你這做姨母的……”

“阿央也從來最敬愛阿姊的。”十六娘知她意思,忙打斷她說話,道:“阿姊莫多想,這孩兒是至尊皇嗣,天下最是有福的,怎麽也不會有岔子!人家都說女子生育要疼好一陣子,阿姊這才開始疼,有甚大不了?且安了心……”

外頭守著門的小宮娥此時才跑將進來,道:“回惠妃並秦夫人!至尊到了!”

惠妃的唇瓣半張著,極無力地點了點頭,覆道:“阿央你莫要出去……至尊來了,想我這孩兒,還是有福氣的。”

十六娘實是不知該如何回應她。只得握了她手,用上幾分力氣。

至尊來了,外頭的禦醫方才能定下心來,隔著簾子指揮宮娥們為惠妃接生。可女子生孩兒哪裏就能一蹴而就的?十六娘看著阿姊的哭喊聲漸漸弱下去,看著她扭動著腰肢,牙齒咬得嘴唇發白,心下當真是越來越驚怕。

如若自己生育時也是這樣……

她從宮娥手中接了絹帕,為惠妃拭汗。然而觸手時,惠妃美麗的臉龐竟然是冰涼的。

“阿姊,阿姊,用力。”她聽得自己的聲音在響,可這聲音,連她自己都覺得遠得很,像是隔了蒙蒙暮霭,聽不清,捉不到。

“可是……疼啊。”惠妃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字來:“阿央,我疼……好疼……”

“阿姊!”十六娘亦著急,向那幾個宮娥道:“方才禦醫如何囑咐你們的?”

“禦醫說,要惠妃按著疼痛的節律使勁兒,萬不可自己慌張……”宮娥道。

“阿姊聽了麽?按疼痛的節律使勁兒,莫要慌……”十六娘重覆她的話,緊攥了惠妃的手。

溽熱的血腥氣味已然越來越濃,她很有些反胃,可是,偏又不能走開。阿娘不在,她這個做妹子的,便是天經地義該伺候阿姊!

惠妃已然不再喊疼了。她咬著牙,順了十六娘的轉述,拼了命的使勁兒。

每一刻,於此,都像是無盡的折磨!十六娘看著惠妃在榻上輾轉煎熬,她自己仿佛也能感受到那撕裂般的痛楚……

唯有這時,她才能理會,為何人常說女子生下來便帶著罪孽,女子生下來,便註定在罪與血的河中掙紮!

在後宅中勾心鬥角苦苦掙紮的,也是女人。為了生育承擔如此大痛苦的,也是女人。操勞家事晝夜難安的,也是女人。

這樣的一輩子,豈不正是過不完的苦麽!

然而心底下想著這些,面上十六娘卻是什麽也不敢瞎說的。適逢此時,房門開了,那兩個婆子,總算是回來了。

“你們還知道回來?”十六娘見到她們兩個,氣便不打一處來。阿姊說支使她們出去的人她得罪不起,可至尊總該能得罪得起吧?阿姊是要為至尊生下皇兒的!哪裏輪得著她們這樣作踐?!

“秦夫人……”那兩個婆子,皆也識得她,便是無人敢擡頭。

“還楞著作甚?過來伺候啊!”十六娘斥道:“木呆呆的,要人擡了步輦你們才來麽!?”

兩個婆子忙跑上前伺候著,一個掀了惠妃的被子,朝她下頭看著,另一個則順了惠妃的氣,叫她按自己說的朝下用力。

十六娘心底下這才稍稍松快些——這兩個婆子,臨到時候了尋不到人,確是叫人受不了,然而既然能好好伺候姊姊,那也便算是不錯了。

到底後宮中的事兒,不是這樣的小人物能左右得了的。倘若真有什麽她們抗不過去的人逼她們走,她們能回來,也已然值得感念。

這麽想著,十六娘便道:“好生伺候她。若是一切平安,定少不了你們獎賞——至尊可就在外頭候著呢!”

那兩個婆子空不出手,只能諾諾道:“定是一切平安!”

十六娘怕自己耽誤她們,便起了身,往旁邊走了幾步,仍是看著她們伺候。

然而這剛一站起來,她便覺得頭猛地一暈,眼前一片黑,竟是站立不住,軟塌塌倒了下去。

再醒來時,天都黑了。她躺在一間側殿中,身上覆著錦被,旁邊還站著擁雪。

“我這是怎麽……”十六娘坐起身,扶住額頭。

“禦醫說娘子是太急,血氣上頭,無恙的。”擁雪道:“裴府夫人已經過來了,娘子不必著急去惠妃那裏,好生歇息才是正理!”

“阿娘到了啊……”十六娘想了想,才道:“阿姊生下小皇嗣了麽?”

“還沒有。”擁雪道:“已經喝了順產湯了,然而許因了是頭胎,有疼個三兩天才生下來的也難說——這是侍產嬤嬤們說的。”

“疼個三兩天?”十六娘不禁變色:“這樣可怕?!那豈不是要了人半條命去呀……”

“誰說不是,然而在宮中,一應東西都是最好的,該不會如此艱難。”擁雪在她榻邊坐下,道:“倒是娘子身子如何?不會因勞累損了自己胎氣麽……”

“哪裏便勞累了,禦醫不也說是心急而已?”十六娘道。

“說是這樣說,然而既然有了珠胎,那便不好怠慢。”擁雪道:“娘子可饑了渴了麽?那小廚房中尚有燉好的雞皮筍丁兒湯,奴取了來,再下些馎饦與娘子先用著可好。”

“旁人都未曾用飯,我怎麽……”十六娘道:“你先取些糕餅來吧。吃過些許,我也該去看阿姊!這是規矩啊……”

辭賞推官

惠妃折騰了大半天外加一整夜,到得破曉之時,產房內終於是傳來了一聲兒啼。

十六娘正在房外候著,她昏了一次,便連著裴王氏同惠妃都不許她再進門了。然而醒來時天色已然黑透了,再回府想是不能,便也只好在宮中將就一晚上。

她又不敢一個人在清清冷冷的側殿裏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