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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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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才道:“聽聞府上昨日之事,石某所能盡的力量也實在綿薄。若是不堪,請老夫人還莫要責怪……”

“無妨的。”秦王氏道:“看罷,我這老婦人屋子裏頭,也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了。”

石氏卻蹙了眉,用波斯語急急與他相談了幾句。

他們說了什麽,十六娘聽不懂,然而想也知道,這是極重要的話了。

交談畢,石五郎果然又轉著看了一圈,才原地站下,道:“老夫人,您這屋子中的擺設並熏香,無有一處有異。若按阿姊方才說的,連貓兒都生了癥狀,石某所猜,是不是婢子們收拾屋子時所用的水中摻雜了什麽?無形無狀卻能傷人,這最好下手的,便是氣味與汁液了……”

十六娘愕然,猛地擊掌道:“是了!那個婢子,她……她原本便是阿家屋子裏頭負責灑掃的粗使婢女呀!她若是在水中摻雜些什麽東西,想來也不會有人發現。天長日久……”

秦王氏臉色已然大變,想也知道,自打顧氏隕命,她在秦府這幾年那是至高無上了,如今受這算計,差點丟了性命不說,還在兒婦與一眾下人面前大失顏面,更勾起了當年那些提不得的回憶,饒是修養再好,也是忍不下的。

“那賤婢還拿去賣?給我直接打死!”秦王氏怒道:“存了這樣禍心,凡是活著,都不保準!”

十六娘有些猶豫:“阿家,這樣一死,太也便宜她——再者兒有孕,府上最好還是莫見人命……”

“蠢!”秦王氏正要再言,卻被石五郎笑著打斷了:“老夫人莫急!娘子不忍殺她,是娘子仁德,也是為秦氏子嗣積福。原也沒錯。老夫人的顧慮,卻是極深遠,無有後患的——二者卻並非不可雙全。但要她出了這府門再咽氣,不就是了?”

他說話時微微含笑,仿佛說著什麽有趣的事兒,可聲音無情,似是冰雪凝成的刀刃。

這個人……也許,和大郎是一種人吧。十六娘恍惚覺得——可是,這樣的性子,卻與印象中總是笑嘻嘻做生意的胡商全然不符吧。

或許,他身上還真有突厥貴族殺伐決然的血呢……

秦王氏聽得這話,先是一怔,才笑道:“這位郎君好計較!”

“現在她已然是重傷了。”十六娘道:“誰肯買她出府?”

“我。”

十六娘詫異地看過去——秦雲旭說話的神態,認真得不像他。

“三郎這是……”

“秦三貪花好色,神京裏人人皆知。倘若是他看上母親身邊的婢女,見她被罰了,一時憐香惜玉買了回去,可她偏生紅顏薄命,怎也救不得。這般便香銷玉殞了去。這樣解釋,不是更合情理?二嫂!你若不殺她,母親如何消氣,那是不孝!你若殺她,又沖撞了胎兒,也是不好——何不依我說的做?”

十六娘猶疑,道:“這樣豈不叫你做了惡人?”

“怎生是惡人——二嫂若願意,便早些交由咱們帶回去吧。她那傷不輕,倘再耽擱,怕要不行了。”

十六娘尚未開言,秦王氏已然答應道:“就按三郎說的做是了,阿央你現下便叫人,將那婢子弄走!我頭疼得很,是不想說什麽了,阿央替我招待三郎夫婦與石家郎君吧!”

十六娘應了。她以為秦王氏已然沒有大礙,便有心叫廚下好生籌備,還叫了府上蓄養的樂工舞姬助興,這場宴席倒也算的上賓主盡歡。秦雲旭甚至還邀了石五郎跳了一陣子舞。

這倒還真是不自量力!十六娘坐在珠簾後看得幾欲發笑——秦雲旭跳舞原也還不錯,只是同石五郎一道跳胡騰舞,便叫這內弟比得有幾分束手縛腳,滑稽可笑了。

一曲舞罷,二人歸位——這胡騰舞,極是迅捷利落的,跳下來也累得很!二人面色盡是通紅,汗盈腮頰,只是秦雲旭看上去像是個熟透了的柿子,石五郎卻是益發鳳儀俊美。

也怪道阿家看到他第一眼便信任了,人的相貌生的好,果然是天大好處!倘這五郎是個滿面腮絡胡子的糙漢,指不定這頓宴請也沒了呢。

十六娘想著,含笑一瞥,便看得幾個侍立著的舞姬正聚在一起,那目光正是瞅著石五郎的。

那神情,準準便是“少女含春”。

她想要出口打趣,還沒開言,便聽得那幾名舞姬中的一位波斯麗人以胡語對石五郎說了一句什麽。石五郎的回答,卻叫坐在她身邊的石娘子笑了出來。

“他們說什麽?”她問。

“那位舞姬說她心慕君子,不知君子是否有意於她。奴五弟回答,小娘子花容月貌,自然極好,只是此間他已然看上了一個人,卻不想當著心上人的面與他人糾葛。”

“此間?”十六娘奇道:“他看上了哪個?我做主送了他便是——還真是有心多情呢。”

石娘子笑了,依言譯過,那石五郎卻忙站起,向十六娘道:“娘子盛情,石某本不該拒絕,然而石某是命在路上的人,如何強求一個女子將自己一世也綁到駝背上去?她是中原女郎,原本便不該進胡人家中!”

十六娘一怔,正待再勸,卻見踏雪奔進來,低聲道:“娘子,老夫人她又喘不過氣來了!”

她不由大驚,連著旁邊石氏也聽到了,兩人盡皆變色!

心病難醫

經了好一通折騰,又是灌藥,又是紮針,秦王氏總算是緩過了一口氣。卻把個十六娘嚇得臉色如雪,心跳若兔。

照著石五郎和匆匆趕來的朱女醫的說法,這大抵是秦王氏體內殘毒未盡的緣故。可非要尋出那毒好對癥下藥來,這二人卻皆言無能為力。

世上奇毒何止百種?便是藥,用得多了,也盡皆是毒,還能害人!單憑秦王氏的癥狀,想判斷出她所受毒傷,那是難極了的,便連朱女醫,也是不敢妄斷。

十六娘無法,只得叫婢子張羅著,把另一處還算寬敞的住所松花庭給收拾出來,好叫秦王氏搬過去,也免得受那殘毒貽害。可秦王氏搬走之後,難以呼吸的癥候雖然漸好,可許是受了涼,竟又害起了傷風——她年紀原也是漸漸大了,這一病,又當著先前的事兒,幾乎有了些沈屙難愈的架勢。這般便鬧騰了小半個月。

她病著,十六娘也不好過。

一來,阿家病了,她不能近前伺候,已然有些心內不安。雖是秦王氏說怕她過了病氣不叫她進門的,可這事兒若是傳出去,人家該說自己不事舅姑,十六娘便有些不痛快。

二來,自打她說了舉發旁人有賞之後,那些奴子婢子便有些捕風捉影的意思,有事兒沒事兒,都先告別人一狀。雖然這般事情,絕大部分都是擁雪踏雪做了,可偶爾鬧到十六娘眼前的,也叫她頭疼得緊。

這般折騰了一陣子,十六娘的身子也撐不住了。靠藥護著那孩兒,如今卻微微見了紅。且喜朱女醫才為秦王氏診了脈,尚未離開,急死忙活地跑來為她煎藥施針,這才算是護住了這一胎。

十六娘經此一嚇,是再不敢操勞了。事情也沒瞞住秦王氏,她又急又氣,便叫婢子囑十六娘不準勞累,又叫人去秦雲旭處,叫他與石娘子搬回秦府來住。既是方便他們替十六娘處置家事,也算是給這宅子添添陽氣。

十六娘聽得這事時,剛剛吞了一碗藥下去,便擡了眼,道:“阿家是這樣說的?”

“是啊。”踏雪道:“怎麽?”

“添陽氣……”十六娘微嘆:“阿家大抵還不甚舒服……否則也想不到這個。這樣吧,待三郎來了,你同他說說這個,看請幾位真人來做做法事。也好驅邪求個平安。”

踏雪怔了一下,道:“娘子如何這樣說?”

“添陽氣,是阿家覺得宅子裏陰氣太重了呢。倘若她身子好了,當然不會再這麽想。”十六娘道:“你在秦府的日子比我長,當知道,阿家擔心的是什麽……順便,你也要替我註意著家事!我倒不怕石娘子偷偷謀私,她不是那樣人,可她總是要走的,待她走了,咱們也不能管不住這府邸。”

踏雪垂了頭,不再言語,示意她明白了十六娘的意思。

待到秦雲旭與石氏回來,一接掌家事,果然依她話去請了道士來做了一場法事。

然而這番努力,似乎卻並不曾有什麽效果。十六娘有意向順兒打聽了,卻知道近來,秦王氏依舊是難以安眠。

她也是無法了。一個人的心病,那是旁人難以開解的。身為兒婦,她縱使知道當年都發生了什麽,也難以真正領會秦王氏的心意,更無法了解秦王氏如今噩夢連連的肇因。

秦王氏的經歷,這樣想來當真與旁人大為不同。她忍了讓了將近二十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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