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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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恨?十六娘怔了怔,才想起她的意指——那時,爺娘確是指斥過自己不討夫婿喜歡,給裴家丟人了的……

這事兒算來也不過是多半年前。可怎麽如今想來,卻似是上輩子一樣遠呢。

“阿娘這是哪裏話。都是為了兒好,兒知曉。”她攥著裴王氏的手,道:“倒是最近府裏頭事兒想來要多了許多吧?”

“那是自然。你這裏……也不太寧定?”裴王氏道:“方才我去見了你姨母,如今府上的事情都是她處置的?若是你應付得來,想必不會把家事都丟給她了吧。”

“……是。阿家待兒好,想著叫兒安心養胎呢。”

“這是好的。你還小,怕沈不住氣,萬一心念太躁,對孩兒沒有好處。”裴王氏含笑望住她:“日後的事兒,只會越來越多——你要記著,無論發生什麽,都壓不垮裴氏。只要裴氏宗族還在,你便是無恙的。知道麽?”

十六娘聽得這話,心頭一暖,咬了唇忍住淚水點頭。她真是個沒出息的。阿姊在庇護家族,可她,還要靠家族庇護……

“好啦,別哭。這有什麽好掉淚的呢。”裴王氏道:“眼見著你家二郎要出征了,你還是這樣,叫阿娘怎麽放心……”

“出征?”十六娘驚道:“阿娘可還知道別的,他什麽時候走?”

大戰將臨

“將軍要瞞奴到什麽時候?”

是日,裴王氏走了沒多久,秦雲衡便恰好回府,直入了沁寧堂。原本是神采奕奕的模樣,卻被十六娘這一句給堵在了門口。

“什麽?”

“再過二日大軍出征——這整個神京,除了奴,還有誰不知道?”十六娘站起身,臉色發青:“奴是領軍之將的妻子,卻連這個都是最後一個知道!將軍這樣瞞奴是為了什麽?”

“我……我……”

十六娘的手捏得緊緊的,整個身體都微微顫抖。她不想責問他——要用上全身力氣,才能使眼中不要湧出淚水來。

母親告訴她再過二日秦雲衡便要出征,可她之前什麽也不知道啊!如今看這情勢,至少今日,秦雲衡還是沒打算告訴她這個!

難道,他真要等到出發的前一天,才會若無其事地來到沁寧堂,同她說一句,娘子我明日出征,勿思勿念多加餐飯麽?!

秦雲衡自然也看到她這般模樣,忙上前握了她手,道:“我瞞你,亦不是惡意啊……阿央,我真是怕你知道得早了,這幾日都過不痛快。”

“過不痛快?奴巴不得將軍早走!”十六娘甩了他的手,恨恨道:“難道非得到了要走的一天,才告訴奴,然後揚長而去,叫奴一個人在府中垂淚麽?將軍真是沒把奴當做自己的妻子吧……”

“這是怎麽說的。”秦雲衡覆又抓她手腕,這次他用了力氣,十六娘便甩不脫了:“我只是想著,你如今有了身孕,這樣的煩心事兒,自然是知道得越少越好。若不是念著為你,我何必有心叫他們不把此事說與你聽?”

十六娘默然良久,忽道:“這一去,十分危險,是嗎?石娘子所說到了冬季突厥人便會退兵,其實也不一定,是麽?否則,你何故不叫我知道……”

“……”

“天軍已然打了那麽多個敗仗了。”她垂了頭低聲道:“你這一走,什麽時候才能回得來?”

“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得來。然而,若我也打了敗仗,那麽定然不會回來,不會叫至尊遷怒你們母子。”秦雲衡低聲道:“我能做的,也許只有這麽一點兒……”

“這是什麽話!”十六娘的身體顫著,聲音也跟著顫:“怎麽叫不讓至尊遷怒?你……無論勝敗,都要回來才是!就算……就算打敗了,就算至尊罰去你官爵,也一定要回來!否則奴如何自存……”

“你……”秦雲衡許是想說什麽,終究不曾說,只從袖中取出了一對耳墜子,道:“這是我有心去找了巧匠定做的,今日恰好做成,便帶回給你。這耳墜子,可好看麽?”

十六娘眼中含著淚,瞪著他,許久才一跺腳,從他手中搶過耳墜,道:“這樣粗傻的法子也想叫奴忘了剛剛說的話?”

“你且說,這東西你喜歡不喜歡?”

十六娘將耳墜子緊緊攥在了手心中,道:“不喜歡。”

這一答卻是秦雲衡意料之外,他奇道:“為甚?你不是最喜歡這纏金白玉……”

“奴不喜歡你這樣送奴。”十六娘低聲道:“倒像是……二郎,你答應奴,一定好好回來。”

這一聲“二郎”,卻叫秦雲衡楞在了原地。

有多久她不這樣叫他了呢,一個月,或者兩個月?如今聽她這樣喚一聲,他心底下都酥了軟了。

連血,都暖了。

“答應奴?”十六娘久久不曾等到回音,終是擡了頭,望住他眼睛。

“……對不住。這個,我答應不了的。”

聲音放低,像是從胸膛最底下擠出來,沈悶,漫漶。

知道這樣會叫她難受,可是,實在撒不出那個謊。

這一走,勝負生死,皆由不得他做主!他曾失信於她那麽多次,這一次事關生死,如何還能再騙她一次?

“這樣嗎……”十六娘深吸了一口氣,眨眨眼,望著他,道:“那你,答應奴盡量回來……?”

“這也不消答應。”他道:“我也念著,能夠早日回到家中,看著你,看著咱們的小兒郎。但凡還有一絲生機,我定會全力爭取……”

十六娘笑了,唇角慢慢挑起,然而這笑容尚待不到綻放,她便朝前一撲,將頭臉埋在了他懷中。

不曾哭,她只想多與他貼近一陣子。鼻端暖暖的是他身上氣息——有多久,她沒有這樣任性恣意地向他索取過,哪怕只是一個擁抱了啊……

所有的意氣,這一霎,都變得無關緊要。他曾經待她不好,曾經欺騙過她,曾經用暴虐的手段對她,那又怎麽樣?只要這一刻,她知道自己深深在乎著面前的人,那個人心下,也是妥帖地放著她的位置,可能如同這樣相守的時間,已然不會太久——那便夠她做出最最瘋狂的事兒了。

秦雲衡的手臂緊緊地環住她。

沒有人說話,連忙忙趕來要送茶的擁雪,都捧著茶盤,在門口站住,然後一步步退開了。

秋日斜陽,從窗中散散照落。細小的微塵在空中飄舞,這一刻,雖則溫暖,卻也是蕭條的——如這樣短短的時光,越是靜好,便越是襯得告別與離散漫長而艱辛。

是夜,沁寧堂一盞燈燭,亮到晨光初熹。

及至天光破曉,十六娘才跳下榻,吹滅了燈。將手中繡了一多半的香囊塞進了枕下,然後躺好,合了眼,做出正熟睡的模樣。

這半年的夫妻,好歹還叫她知道了他作息習慣。再過得一陣子,他就該醒了。

那時候,他見得十三娘送她的香囊,便有心想叫她做一個的。可恰好她撞著了他與靈娘絮語的一幕……

那做了一半的香囊,當日便叫她遣擁雪拿去丟了。

如今倉促之間,要趕制一個,費工夫不說,也難以做得完美。可眼見著他要走了,她總該表示一番。

想來,也好笑得很。詩文裏,也只聽說雲英未嫁之女,會繡了香囊荷包,贈與傾心的少年。而嫁為人婦的,便是再怎麽年輕,也不會做這樣事情了。

只是,若像是人家說的,婦人便該為夫君趕制寒衣……於她是不能的。且不說她未曾學得制衣,縫出的多半不能穿,便是她會,秦雲衡也用不著她幫這個忙。

至尊最心疼他的軍士,如今軍中的薪俸物資,比旁人要高得多!秦雲衡四品將軍,怎生會缺寒衣呢。

她能做的,也不過是這麽一點點。

但是,能裝上什麽東西,帶在他身邊,那多少也算是個心意。

要不,待到天色大亮,趁著秦雲衡去兵部衙府辦事兒,她也可以去一趟青龍寺,求得一支平安簽……

熬了一整夜,如今雖然躺下了,卻是一點兒也不困倦——唯獨眼睛火辣辣得疼,大約是太累了。

過不了多久,秦雲衡便翻了個身,坐了起來。

“阿央?”他低聲喚了她一句。

十六娘亦翻了身,從鼻中哼出短促的一聲,然後睜了眼,道:“怎麽?”

“你接著休息吧。”秦雲衡俯身,在她額上輕吻:“今日我還要去兵部府衙裏辦些事兒,許會晚些回來。”

“嗯……”十六娘應一聲,在他下榻時覆又捉了他手腕,道:“你早些回來。”

秦雲衡一怔,竟笑了:“是。”

看著他自己穿了衣裳,十六娘突然覺得心中一片涼。

這也許是最後一天,她可以看著他在自己身邊醒來,看著他著衣,洗面,看著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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