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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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沁寧堂,仿佛再過不久,就還會這樣走進來一樣……

哪裏是不知道他這一去何其危險呢,可苦苦哀求,為的只是那一點兒安心。

只要他答應回來,無論終究能不能做到,至少這一刻的她,會是滿足的。

可他偏就連這個都不懂啊。

秦雲衡的動作很快,臨到出門之時,卻回頭又望了一眼。

他起身時並不曾合上榻屏,低垂的帳幔掩映裏,他看得到尚躺在榻上的她,而她,微微瞇了眼,讓他看不出自己是睡著還是醒著,也在看著他。

淺紅色羅紗,映著那穿了緋色官服,束著十二銙金帶的人,面若英華。

他終究還是出去了。十六娘將憋在胸中許久的一口氣吐出,咬了咬牙,坐了起來。

她躡手躡足走到妝臺前頭,挑了鏡子,正欲尋些粉先蓋住眼下烏青再喚婢子進來,省得她們又多言。

然而不知怎地,手一顫,那鏡子便沒有支住。啪嗒一聲落將下來,雖然不曾摔碎,卻驚得外頭的踏雪推了門便闖進來:“娘子!怎麽……”

下半句話被她匆匆咽住。兩個女子四目相對,竟是有幾分尷尬。

“我……”

“娘子昨夜不曾睡麽?”踏雪道:“這面色如此糟糕。”

十六娘將手指比在唇邊,低聲道:“他走了沒有?”

“郎君麽……剛剛出院門。”

“那便好。叫小婢子端水進來梳洗吧。今日,我須得去一遭青龍寺,求一張平安符……”十六娘面色稍見松霽:“得抓緊些!你先去馬廄,盯著他騎馬出去了,再囑咐馬夫給備馬……啊,還是備馬車吧。”

她雖趕著要走,可若真為了求個平安符,顛簸了,損了腹中的孩兒,那才是好不值當。

踏雪垂下眸子,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十六娘在妝臺前坐下。鏡中映著她容顏,雖然疲憊,卻依然姣好。

她竭力挑起了唇角。

不過就是出征,不過就是那麽一陣子——最多也就是幾年罷了!他一定能回來的!

別的不說,好幾年前,自己不也送過他麽?那也是去打仗呀,那時他還不過是個普通的校尉,除了高貴的姓氏,旁的什麽都沒有。按理說,那時比如今,要險得多了!

既然那一次,他都能立下功勞升官晉爵,這一次,又會有什麽大不了的呢。

等他回來的時候,說不定自己的孩兒都會叫阿爺了。他聽了,會是何等的欣喜。

番外之一

“雖然我家也是這般,可是……裴府中,未免也太安靜了些。”

介於少年與孩童之間的小兒郎,邊說著話,邊用力將秋千推得更高些,這樣小聲的說話,唯有他和秋千上端立的,更加年幼的小娘子聽得到。

“是嗎?”女孩兒道:“我家中一向如此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往常,好歹還有你十一姊在——她嫁進宮中去了,你很寂寞的吧?”

“二郎常常來陪我玩就不寂寞了呀。”女孩子腰上用力,那秋千便在空中益發高地蕩了起來:“你快些讓開!不然過陣子,叫秋千打到了,可不是好玩的!”

他忙讓過身子到一邊兒去,道:“十六妹自己也蕩得起來?”

“往常家中最擅打秋千的,是十一姊。如今她走了,自然是我!”排行十六的裴家小娘子得意道:“你看好啦!”

她用了勁,一上腰,那秋千蕩得越來越高。

裴府的秋千,原本是搭在這一片櫻桃林子旁邊的。如今櫻桃花開得正好,燦爛若雲霞。十六娘穿著的亦是素色微帶粉紅的衣衫,到得秋千蕩得與樹枝同高之時,她便仿佛是櫻桃花成的花精一般。

從高處,看著下頭的表兄,她心裏也生了幾分得意。趁著秋千蕩到最高,便一伸手,摘了一小枝花兒在手上。

這細微的動作,當然逃不過他的眼睛。

“你這是做什麽?!抓好了!”

十六娘的笑聲隨著她的秋千一道,劃著優美的弧線落下:“你這麽擔心做什麽?哪裏就摔得下來呢!”

“若是摔下來呢?你叫姨母不得瘋了?”秦雲衡臉都嚇白了,索性上前一步:“快點下來!”

“哎呀!”十六娘嗔了一句,將手中的花枝丟了下去:“接好!大好男兒,膽小得和那些婢子一般……”

“你倒是像個兒郎子!”秦雲衡長她五歲,如今便拿出了兄長的架勢,道:“神京裏哪有誰家的小娘子如此膽大……”

“二郎見過幾家小娘子?”十六娘口中說著,秋千卻越蕩越低,終究停了下來。她跳下秋千,一雙明亮的眸子望住他:“難不成,翼國公府的嫡子,便成天價打聽誰家的小娘子溫慧嫻淑麽?嘖嘖嘖,真是……”

“這是什麽話!”秦雲衡剛剛轉回幾分血色的臉忽的漲紅:“我哪裏打聽旁人家的小娘子了……”

“那你如何知道,她們中便沒有一個比我更大膽放肆的。”十六娘道:“居然這樣說我,可也太過不妥!”

“總之,女娘行,溫慧些是沒錯的。這般,日後才討得夫婿的喜歡。”

“這是誰說的?我偏就不想有意討誰喜歡。”十六娘向前一步,湊得離秦雲衡更近些:“說起來,若是今後我嫁了人,夫婿待我不好,二郎替不替我揍他?”

“……誰敢待你不好,還用得上我揍他?”秦雲衡苦笑:“你自己便當得十個男兒漢使!”

“我又不是什麽悍婦!”十六娘憤恨地扭過了臉去:“倒是你,這樣……這樣的性子,看你討到什麽樣的娘子。”

“也難說便是你呢?”

“才不嫁你。”十六娘索性整個兒人都背對著他,道:“我阿兄沒了,再嫁了你,萬一你欺我,誰替我討個公道去?我還指望你替我打架呢。”

“我欺負你?好十六妹,我如何敢?”秦雲衡幾乎哭笑不得:“這般吧,若是你什麽時候覺得我對你不住,便是用刀砍我,我也沒半個不字的。”

“你倒是敢對我不住?”十六娘急轉過身,瞪住他:“便是殺了你,不也是我自己倒黴?”

“……”秦雲衡微蹙眉心,看了她一陣子,道:“你臉紅著呢,這幅樣子,當真要給我看到?”

十六娘哼了一聲,正要走,便被他拖住手腕,道:“我不瞞你,今日我阿爺也來了,便是……要求親來的。”

十六娘愕然:“當真麽?咱……咱們兩個?”

“不然還能是誰。”秦雲衡道:“所以你今日……大抵是成親前最後一次見我了。”

“……”十六娘垂了頭,道:“所以,你同我說,阿姊嫁走了,我是不是寂寞……便是想著要讓我知道,你也陪不得我了麽?”

“是啊。”秦雲衡道:“今日怕就是最後一天。”

“那什麽時候成親?”十六娘道:“那時候你總陪得我了吧?”

“總得等你及笄啊。”

“我離十五歲,還差著……七年吶。”十六娘道:“你不管我了,這七年我做什麽去?我同別人又不一般,家中的阿姊阿兄,便是未嫁娶的,都看我小,不太願意搭理我呢。”

秦雲衡想了想,伸手拉了她的手,道:“先莫想這個,至少,今日我能在這兒與你玩啊。你不是一直想學騎馬的麽,我帶你騎馬去?”

“當真?”十六娘道:“咱們能溜出府去?”

“溜出去怕不能,可府上不是有擊蹴場麽?”秦雲衡道:“咱們去擊蹴場,不就是了?”

自馬廄中牽出自己的馬,秦雲衡抓了十六娘的手,將她的掌心按在馬脖子上,道:“你莫怕,在這裏站一會子,待這馬熟悉你了,便可以上去了。”

十六娘這是第一次如此近地站在馬匹旁邊,臉色微微漲紅,顯是興奮的。

過得一陣子,秦雲衡便道:“上馬吧。”

十六娘看著那馬鐙子卻是犯了難,道:“這麽高?”

之後,眼看著他在馬鐙旁單膝跪下,她有些犯呆。

“踩我的膝。快點兒,我為你做上馬石。”他仰起臉,道:“右腳先踏上來,然後左腳卡上鐙子,右腿翻上去。手扳住鞍子,千萬別松。”

十六娘咬了牙,點點頭,真如他所說一般,踏在他膝上了。

這一腳下去,便看著秦雲衡默不作聲咬緊了牙,眉頭緊蹙,顯是在忍耐。

十六娘又不敢下去,又不敢多留,自是手腳並用爬上了馬背,才道:“踩疼你了?我……很沈麽?”

秦雲衡身體還微微一晃才站直,道:“算不得沈。”

“當真?那麽……我該怎麽做?”那馬微微一動,便嚇得十六娘失色。

秦雲衡並不曾回答。她甚至還沒看清他是怎麽做的,他便坐到了自己身後,手臂圓過她的腰。

“抓緊韁繩,踩穩馬鐙便是了。”秦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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