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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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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得起十六娘灌下的那些藥。

秦府中,一應的閑雜事兒,也盡數被秦王氏接掌回去。十六娘的日子,過得當真是順風順水,寧好安樂。

只是,秦雲衡進出宮掖益發頻繁,回府之後,亦常是面色沈郁,整日將自己關在書房中不出。十六娘雖不願表示關心,可到底看在眼中,心底下也有些惴惴。

這樣蒙著頭不知府外風雨的日子,還能過得多久?倘若外頭情勢稍好些,秦雲衡也不會是這樣表現。

偏生就還開不了口,亦無從問起。

她的憂心並未揣得多久——只那一日早晨,整個神京,便是一場天翻地覆般的驚訝。

第一條消息,是姚皇後被廢了後位,貶居素來少人住的興慶宮。

這信兒,如長了翅膀一般,自神京城中王侯貴戚雲居的幾個坊迅速傳出,要不了半天,便是街上的乞兒,路邊的孩童,都知道這中宮之中,再無姚氏女做主的事兒。

“奴聽說,這事兒,至尊原也已同重臣們商議了許久——只是找不著姚氏罪行的證據,始終也難塞人口。”擁雪為十六娘捏著肩,道:“今日誰知是怎的,竟叫至尊親眼撞到了姚氏紮傀儡人兒,咒詛惠妃腹中小皇兒的一場。這下罪證確實,至尊是龍顏大怒,便……”

“這是罪證確鑿麽。”十六娘動了動肩頭,好被捏得更舒服些:“真要找罪證,莫說是咒詛小皇兒的,便是咒至尊自己,也是好找得很!墻倒眾人推,這事兒再簡單不過了,即便無人明說授意,姚氏那裏的宮娥宮監,也該為自己找上一條活路。”

“……至尊把那邊的宮娥宮監……都賜死了啊。”擁雪低聲道:“娘子沒有聽說?”

“全都?”

“……好像亦不是……”

“那不就是了。告發這樣的大罪,是好大的功德。”十六娘微微一笑,道:“你細細看著吧!這幾日,宮中定有封賞新女官、新內官的消息!”

“依娘子的話說,這姚皇後……是被冤枉的了?”

“當然是冤枉——以姚皇後的手段,會只是做個布木傀儡紮著玩麽?這樣的詛咒能靈,都是天大怪事了。”十六娘道:“她若是真想對阿姊的孩兒不利,只怕早就在食水用器裏頭下毒了!難不成你還信從前那些宮妃滑胎的滑胎發瘋的發瘋,是那些咒術的緣故?”

擁雪的臉白了白,道:“果然那傳聞不錯——可姚皇後有今日,也是咎由自取。”

“誰說不是呢,”十六娘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可以停下了,方道:“夜路走多了,總會撞著鬼!姚皇後算是沒用了,不知姚尚書要怎樣?”

“姚尚書……他不也正焦頭爛額麽?”擁雪吃吃笑了:“奴聽侍劍說了,近來天軍又是連打了三個敗仗。兵部可真是好大沒臉。再如此下去,姚家便自己垮了。”

十六娘點了頭,心中有些欣喜,但到底還有些不安。

越是安全的時候,其實,便越是危險。

不說旁的,眼看著姚家要垮了,姚尚書怎會坐以待斃?那姚氏雖比不得裴氏根基深厚,到底也是幾十年來興興旺旺的大族了,就這樣看著榮華富貴化為泡影,換了誰,也是不會甘心的啊。

姚家的能量到底有多大,她不知道。想來連至尊也未必清楚。但從綁架裴家的庶子、使突厥追殺者潛入神京、策動宿衛造反這些事兒來看,姚家的本事,怕是還沒有完全使出來。

或許,連姚氏一族都覺得這皇後沒有搭救的必要了吧……否則,至尊又如何可能在這樣快的時間內將廢後旨下書頒行,三省高官卻無一阻撓的?姚氏若不是知曉在宮中是敗局已定,無論如何也該稍作掙紮的啊。

敢這樣放棄皇後,姚氏要麽是認輸了,要麽,便是有更大的信心,搬回這一著來吧……

她是真的怕姚尚書在秦雲衡身上動手。可如今看來,所有和裴氏有關的人中,最容易叫他支使的,也就只有秦雲衡了……

這樣的心思之下,連朱女醫來診脈,也是憂心,對她道娘子該放下心事來。十六娘只得滿口應了,心底下卻苦得很——這心事,怎麽放得下?

哪座府邸裏頭的女人,不是滿心憂慮的呢。也難怪男兒們歡喜姬妾寵婢,誰樂意天天看著正妻那眉目之間盡是憂患的臉色——可他們誰想過,若不是為了他們,哪個女子樂意愁一輩子?

這樣的愁,與旁人,還盡數說不得。十六娘便是面對著來探看親女的裴王氏,也只能滿口子道自己一切皆好。

自己有了身孕,便知道做阿娘的待兒女是怎樣的心意。裴王氏自己只生了一子一女,那兒郎子不滿十歲便夭折了,如今只有她一個親骨血,她如何忍心叫阿娘再操勞?

無論怎麽想,裴府的壓力,都比秦府上大得多啊……

如今至尊廢了姚皇後,卻不提另立新後的事兒,便叫她阿姊既是榮耀又是為難。後宮中紛雜事務,如今皆須她處置,那是極大的榮耀了。可又偏生算不得皇後,那身份便有的尷尬。

連帶著,裴氏子弟在朝堂之上,也落得個難做難為。

十六娘看著母親,裴王氏還不到四十歲呢……那時與阿娘同進宮探看十一姊時,她發色尚是烏黑柔亮。而如今不過是短短兩月,鬢角竟見了白發。

想來,這兩個月,阿娘比自己過得更要艱難許多。

可裴王氏見了十六娘卻似是只有歡喜,她拽了十六娘的手,竟笑得眼中出了淚花:“想不到你這樣便有了喜事!阿央,你可知道阿娘有多歡喜?有了你十一姊的小皇兒,再有了你腹中的小心肝兒,咱們裴氏也算是……”

十六娘聽得這話,心頭微微酸著。她道:“阿娘這樣講,便叫兒心底下難受了。若不是兒身子不爭氣,說不定現下已然快叫阿娘做阿婆了。”

“這不也快了?”裴王氏道:“這時機快慢,原也是無妨的。只要生下個兒郎子來,平平安安地長大,便是再好沒有!”

“阿娘如何知道是兒郎子。”十六娘臉色一紅。

“上脈這樣早,當然是兒郎子!”裴王氏道:“我懷有你親兄長之時,便是四十來天便上脈了。只是那時我年輕不經事,什麽也不懂,不該用不該吃的,盡數不上心。你那阿兄便自小身子不足……”

十六娘眼看著裴王氏紅了眼圈,想是又想著自己那早夭的兄長,心底也是一痛。

若是有個親兄長,他大概不會如父親的先妻與妾室們生的兄長一般待自己吧……從前初嫁時受的那些委屈,若是有他在,該會替自己出氣吧。

她比他,只小兩歲。是而他九歲病死之時,她已然有了些記憶。

相比會偷偷給她帶好玩東西的秦雲衡,這位一向安靜的兄長,面色總不太好,安靜得像是個假人兒,常常是一碗接一碗地喝藥。連她這妹子,也不得常常見他——能遇見的機會,一個月到頭,也不會超過兩次。

可是,他卻總會將喝藥後婢子取來壓苦味的蜜餞酸梅留下來,等見了她,再塞給她。

阿兄死去的時候,她隨著旁人哭著,可懵懵懂懂之間,卻並不太明白生死的差異。只是想到今後再也無法與他見面,更不會從他那裏得到各色有意思的書本來看,眼中便有止不住的淚水往外淌。

後來秦雲衡知道了,便取了各樣的書,為她念著聽。時日久了,兩位“阿兄”的好便混在一處,她甚至記不起自己這嫡親兄長的聲音,也不會時時想起他對她的那些心疼回護。

然而她永遠也忘不掉,他叫裴慶釗。這個名字甚至只在宗譜中出現了那麽一次,旁邊,連說了誰家的小娘子為妻的記錄,都不曾有過。

想到這個,十六娘便覺得心底下生疼,像是割去了一塊一般……

可是,對於阿娘來說,這親兒的夭折,何止是心上剜去一塊肉!她忘不掉的,又何止是這孩兒的一個名字……

所以,連著看到女兒懷了頭胎,都不禁想到自己的兒郎子……這樣的聯想雖然有些不吉利,可到底是為人母的心,十六娘是怎麽也不會怪罪的。

裴王氏似也發現了這個,忙又道:“所以阿央,你可得多註意著些!平日裏可彈彈琴,多翻翻經史,那些奇味怪色,能不碰,便少碰!”

“兒是知道的。連這胭脂水粉,都是換過了不要摻雜香藥的呢。”十六娘道:“那日阿姊已然同兒說過了。”

“總之,你這孩兒,能夠平安著生長大,那便再好不過。”裴王氏終於壓下了悲辛,道:“你初婚之時,做爺娘的對你說過的那些話,實實有些叫人難堪。你可不會記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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