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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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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便當著你的面笑,那便擋著臉笑吧。既不失身份,又還能叫你不舒服。

“二郎還沒有回來麽?”她站起身,走到院子門口,問那兩個小廝。

他們倆素來是跟秦雲衡的,然而今日不知怎的,被落在了家中。

“是,二郎去三郎那邊兒了。要不,小的去門口給娘子再看看?”其中一個頗有些殷勤。

“去吧。”十六娘方道,又忙叫住他:“你不若去三郎那邊,去同他問一聲,今夜還回不回來。若是不回,我便叫人攙著靈娘回她寓所了。否則這跪上一夜,可不是好受的。”

小廝應了,飛跑而去。

十六娘這才轉身,笑道:“我叫小廝去問二郎了,若是他不回來,喬娘子也不必自苦了。到底要珍重身子呢。”

靈娘的話語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多謝娘子牽念!”

十六娘莞爾:“不必謝這個!如今我那邊兒還有事,怕是陪不了你太久了,便留下踏雪在這兒守著吧。喬娘子身子若不適了,時刻吩咐踏雪來找我,不必擔心叨攪!”

喬靈娘悶悶應了一聲“是”,目送她遠走,恨不得撲上去掐死她。

女人的謀劃,多半為了男子。她做出這般犧牲,無非是想換那個人心滿意足,只可恨一步不慎,在秦府裏要翻身,便是難上加難了。先前這娘子對自己尚有幾分餘地,如今看來,她是要下狠手把自己逼到絕境了。

當然,看上去,這裴氏並不一定要弄死自己……只是,若是還活著,卻什麽也不能幫到那個人,同死又有什麽區別?或許,比死還痛苦些!

她閉上眼,想起那個人的眉目,想起他平靜的聲音,想起那一日他在她面前失態的大哭——那時候,她真是心疼了。

從那個時候起,她便當他的事是自己的事,他的願望,就是自己的願望。

如果我做不到,如果我不能完成你所有的囑托,郎君,我不會再活著見到你……為了這個,我什麽,都可以不要,都可以失去。

哪怕是我的孩子。

一滴眼淚從她深深的眼眶中滴下來,劃過精心敷了鉛粉的面頰,墜在廣幅的素色裙子上。

夏風暖暖吹動,陽光已然不那麽灼燙,淡淡的金色落在這坊中的連片官邸之上。

璀璨之下,藏著多少汙垢與腌臜。燈火笙歌裏,又匿著多少口蜜腹劍,葬了幾許苦苦糾葛。

待到天色轉向深藍之時,十六娘身邊的擁雪又回來了,道:“郎君說今晚不回府了,喬娘子可回去歇著吧。”

靈娘勉強站起身,道了一句“多謝小阿姊”,才由安兒兩個扶著回去了。踏雪同擁雪兩個,這才收拾起茵褥和早就化光了的冰盆,說著往沁寧堂回去。

“郎君當真不回?”踏雪道:“他素來孝順,今日不回,明早兒可怎麽去給老夫人問安?”

“怎能不回。”擁雪道:“郎君便在娘子那兒呢,只是心裏頭大抵有事兒,不欲再與喬氏糾纏罷了。”

“那倒也好。這喬氏,依我看,雖然很是可憐,然而到底算不得個正經人兒。郎君疏遠了她,對府上是大大好事。”

“誰說不是?咳,你說,這女子,若是投錯了胎,那便當真是翻身不得了對不對?出身便是在個樂戶家的,還想著要變作鳳凰,成什麽癡呢……”

兩個婢子有意壓低了聲音說話,不叫後頭的粗使婢聽到。

而沁寧堂內,秦雲衡倒吸了一口冷氣:“你是說,叫我去找那威德衛的宋務年,然後假作送金子的家人去抓那綁匪現行?”

“奴是這麽想的。既然報不得官,咱們也便……”

“慢。阿央,不是我不願助她,只是此事大有蹊蹺——你想,那綁匪若不知道你二叔父是裴氏子弟,想必不會要如此高額贖金,若知道呢,便更奇怪。這連天家都未嘗敢擅討裴姓的晦氣,江湖毛賊哪來這麽大膽子?”

“依郎君所見是如何?”

“我既未見那信,又不知此事因何而起,只是覺著有些不對罷了。”秦雲衡苦笑:“我又不是捕快,你問我這個,我怎生知道?也罷了,反正你叫我去找宋務年不過是借他些人手,這人手,秦府上也不缺。到時候叫二十餘個家丁,總不致收拾不住幾個毛賊!”

十六娘松下一口氣,正要替十三娘道聲謝,秦雲衡又道:“那二百兩金子,你卻上何處弄去?”

“奴尋思著,朝石娘子總歸借得到。”

“那麽,明日你便須去找她說明此事。石氏是三弟的妾罷了,她手頭上哪兒有餘錢,總得向娘家融通些。”

“那可還來得及?”

“波斯商人極是抱團的,二百兩金子,於他們大概不是難事。便是一時沒有,問親戚周濟些也有了——你不記得那次咱們遇到的石五郎麽?他那馬雖只是尋常好馬,可鞍具轡頭花鑲寶嵌,單那一套便是價值不菲了。我估摸著,石家手頭上總能籌出個四五百兩黃金吧?”

別有所圖

如秦雲衡所料,石氏果然豪爽大方,聽十六娘說罷,當即便囑了小廝備車馬,由健壯奴子駕了一同往她娘家去。

“奴看來,娘子這事兒有些蹊蹺呢。”上了馬車,石氏盤算了一陣子,突道:“大嫂嫂的娘家不敢報官,是怕那些匪類知曉,還是怕鬧到裴公面前不好看?”

“我看著,這兩般都是有的。”十六娘道:“我那二叔父,對我阿爺想來是不甚親近的。至於二嬸娘,多半也有些怕我家中。十三姊來尋我求援時,還一再說不要同我爺娘說呢。”

石氏點點頭,道:“這般吧,奴家中有金銀,連夜叫奴子給鑄成金磚,留下些印記。到時候帶人來,前腳拿走這金子,奴家中立時便報官道是被竊,娘子看如何?官家總不能放著二百兩黃金的大案不管的。”

“那麽,此般便多勞你……”

“無妨,娘子。”石氏笑道:“又不是不還這二百兩金子,有什麽大不了的?”

說話間馬車便停下了,石氏自己跳下車,扶了十六娘下去,道:“如今我家中,爺娘已然不管事了,當家的是我五弟,便是那日架隼子的少年郎君。”

“哦,是他?”十六娘又回憶了一番那日的少年,道:“當真是好生俊俏的少年,怎麽,他做商賈,也很是有天分麽?”

“不是常說我們波斯人天生下來便是行商的?”石氏道:“這五弟的阿娘是中原人,不過也還好,他的心竅仿佛比別人還靈些。我家族的生意,如今是越來越好了。”

十六娘恍然明白,為何當日見到的石五郎雖然生著胡人少年的高鼻深目,卻有一雙烏黑清透的眼眸。

“他可好說話?若是不便,我也不忍心叫你為難……”

“總歸是我五弟,能不給我這做阿姊的顏面麽?”石氏倒是信心充沛模樣:“娘子放心,這二百兩黃金,明日便可來拿!”

這邊說著話,自有石家的婢子開了門。石家宅子,依律不能高起,亦不能闊大。然而進了門,十六娘才覺出裏頭別有天地來。

她進慣了達官貴人那軒闊宅子,如今這石氏的院落雖小巧,卻布置得別致,顯然主人是用了心思的。

“這兒是前年重新掇弄的,”石氏見十六娘盯著假山上自流泉水看,笑道:“便是五弟做的主,非要這假山不可。爺娘都說這東西擺著占地方,誰知他還從假山下頭開了條路呢,倒是好玩得很!”

她話音未落,自後宅中便走出一個少年來。不是石五郎又是哪個?

“阿姊!這位,是秦將軍的娘子吧?”少年含笑道,又朝十六娘行了禮:“在下石廷榮,迎得晚了,娘子莫怪。”

他此日只穿著平民的白衣,然而一眼看上去,便知那衣料極精良。十六娘暗暗讚嘆了一聲石家的富裕,但並不還禮,只是擡扇遮面,頷首微笑以示知曉。

“阿姊今日突然歸寧,是為了什麽?”石五郎引他們入了房中,便問道。

“給我二百兩黃金。”石氏開口便道:“今日叫奴子們重熔鑄了,都打上咱們家的印跡,明日我要。”

“好。”石五郎答應得爽快,叫始終心中不安的十六娘舒了口氣。

他旋即又與石氏以波斯語問答了幾句,便起身叫奴子們去取金子了。不過是一盞茶時分,那二百兩黃金便碼在了十六娘面前。

饒是十六娘自小嬌養,富裏生,貴裏長,然而也未曾見過這麽多金子擺在面前。

她叫金子的光澤耀得有些眼暈,微微別過頭去,心道,怪不得世人皆愛這東西。二百兩金子一擺,這氣勢真叫人心裏頭一顫的。

“娘子若驗看了成色,我現下便叫奴子們去重鑄。”石五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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