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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一次育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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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之後, 北地往往都會進入農閑期,而南方部分土地豐沃的地方,則會開始冬耕。

此次穆家農莊上收獲的番薯和土豆, 加在一起攏共能有數萬斤。

而先前收到過穆空青所贈土豆的幾戶人家, 基本也都有嘗試栽種。

雖然這些人家栽種的規模沒有穆家這麽大, 但積少成多, 加在一起算一算也有近萬斤了。

這些土豆和番薯全部都被留下育苗,從京城到江南, 所有屬於大炎皇室的農莊都被騰了出來,並在皇莊四周用水泥圍起高墻。

在土豆和番薯被發往大炎各州府,由各地官府自行育種的時候,關於高產糧種的消息很大概率就瞞不住了。

所以按照永興帝的計劃, 朝廷發往各地州府的糧種數量,最好能夠保證各地州府培育一季之後的所得,便足夠供給轄區內的百姓們嘗試耕種。

假設一斤土豆做種栽種, 一季可以產出百斤。

而各州府若要保證轄區內大部分百姓都能得到糧種, 至少需要準備一萬斤土豆。

那麽朝廷派發至各州府進行培育的糧種,則至少需要有一百斤。

這樣才能讓大炎各地百姓, 差不多同時得到高產糧種, 也能最大限度地將高產糧種之事保密。

錢大人粗略估算了一下,在有冬耕的前提下,想要盡快種出足夠發往各地府衙的糧種,僅憑皇莊的土地自然是遠遠不夠的。

這事兒的問題倒是不大。

當日在場的諸位大人, 如平遠侯府這般已經知曉了高產糧種之事的勳貴朝臣,甚至包括穆空青在內,手上都有不少私產。

這會兒也不是計較自家莊子上那點產出的時候,眾人紛紛自覺主動地在各地農莊上圍起了高墻, 並將莊子內的農人全部換成了可信之人。

只是這樣一來,土地是夠了,糧種卻有些捉襟見肘。

好在穆空青先前令人嘗試過番薯藤扡插的法子,現有的糧種可以先供南方冬耕,待到北地回春,再用番薯藤和新收獲的土豆在北地種植。

朝中諸多權貴不約而同一般將自家的莊子圍了起來,這事兒雖引人註意,但也有不少好處。

至少,那些最早動工的皇莊,就變得不大顯眼了。

因著大夥兒用的都是水泥,所以這事兒傳著傳著,就成了權貴們展示財力權勢才想出來的新法子。

畢竟如今大炎境內的水泥,還是用在修橋鋪路上居多。

能用水泥修築自家莊子的,可不就是有財有勢嗎?

糧種之事順利鋪開,除了朝中少數大臣之外,多數人都對此事毫無所覺。

穆空青還因朝中權貴用水泥修莊子的事,被禦史給參了一本。

說是他穆空青公私不分、攀附權貴,在朝廷用水泥都要排隊的時候,拿著水泥去討好那些權貴們。

穆空青還是頭一回在大朝會上被點名,這感覺還有些新奇。

穆空青對此倒是半點不慌。在大炎,沒被禦史參過的官,那都不能算是官生圓滿。

好在永興帝對有功之臣著實不薄,沒等穆空青想好該怎麽辯駁呢,便開口說這是他允諾過的,直接替穆空青將事情都擔了下來,沒叫他挨更多罵。

倒是那位參了穆空青的禦史,因為覺得自個兒話說得太重還冤枉了人家,下朝後特意請了穆空青一頓酒賠罪。

穆空青表示理解,畢竟大家都是要幹活吃飯保烏紗的嘛,在大炎當禦史也挺不容易的。

大炎禦史聞風奏事是太/祖他老人家定下的規矩,甚至連官員上朝前在宮門外列隊時都有禦史盯著,誰打了個哈欠都得由禦史記下來,回頭等著挨一頓罵,然後再不疼不癢地罰點兒俸。

純純的吃力不討好。

當個三年禦史下來,滿朝文武都得被得罪個幹凈。

況且若是只看現象而不知內裏的原由的話,這位禦史參他參得完全合情合理。

這位剛剛上任半年的僉都禦史,被穆空青這一通話說得眼淚汪汪,就差抱著穆空青喊知己了,把穆空青嚇出一身雞皮疙瘩。

天氣一日日見涼,南方的莊子上傳來消息,說是土豆和番薯長勢良好,如無意外的話,第一批長成的土豆和番薯藤,在年後便能送往北地栽種,不會誤了北地春耕。

得了確切的消息,永興帝心中底氣更足,提高商賈地位之事也被放上了日程。

永興帝選中了幾家名聲素來不錯,做事也聰明機靈的商賈,預備先立個典型。

其中便包括當初那位報價一百二十萬兩一張船引的海商覃家。

這家是所有沒能第一批出海的海商中,報價最高的那個,直接為朝廷提供了七千二百萬兩白銀的稅收。

且覃家發家早在前朝,歷經戰亂也未見落敗,還曾主動以自身為餌協助朝廷剿滅海寇,更是商戶中開辦族學的第一人。

覃家子弟代代分立門戶,即便是不能科舉的主支子弟,也會跟著旁支子弟一同讀書,時間久了,在廣粵也得了個“儒商”的名號。

也正是因著覃家在廣粵之地風評不錯,這才能叫他家的子弟拜入廣信書院,甚至因著學問出彩,得了前往江南文會的機會。

須得知曉,並不是每一家書院都能如永嘉書院一般,切實奉行言行一致有教無類的。

這回那覃家學生在文會論道時大放異彩,對手不敵,便羞辱他出身卑賤,即便分立門戶,也洗不脫銅臭之氣。還道如他這等商戶子弟,即便將來為官,也必會為禍一方,乃大炎蛀螽。

覃家學生遭他如此羞辱,當晚便作出了一篇《報國絕句》,直問為何同為大炎百姓,商戶便不能有報國之心?

其間字字悲憤句句鏗鏘,引得不少學子感同身受,也引來了諸多嘲諷謾罵。

這麽一來二去的,這首《報國絕句》越傳越廣,下場的文人學子也越來越多,頗有當初穆空青鬧出的那場“君聖之爭”的架勢。

消息傳到京城來的時候,穆空青琢磨了一下,便將這首《報國絕句》送到了永興帝的面前。

這可不就是瞌睡來了送枕頭麽?永興帝正想著從商戶中抓個幸運兒出來呢。

於是,原本這場爭論都將要平息了,卻在永興帝有意無意的推動下,直接鬧得更大了。

同時,興許是念著穆空青出主意的情,當初在漠北守城時,穆白芷和穆白芍帶領商隊救治受傷將士,捐獻藥物之事,也被作為商人報國的典型再次被人提起。

而真正將此事推向高潮的,是永興帝在大朝會上對覃家協助朝廷剿滅海寇,以及穆白芷二人在漠北城的所作所為大誇特誇,當場下旨予穆白芷與穆白芍二人正四品誥命,並特許覃家下一代子弟參加科舉,同時將那技不如人便出言不遜的書生斥為“枉讀聖賢書”。

至於這個“下一代”究竟是從哪一代算起,到哪一代結束,永興帝卻沒有明說。

上頭陛下都表態了,底下的百姓們的態度,自然也就跟著風向開始轉變了。

一時間,覃家和穆家姐妹的事跡,都成了“善有善報”的典型,在民間傳為佳話,聽說連京城裏的戲班子都開始連夜排新戲了。

穆白芍人還在跑商的路上呢,莫名其妙就成了大炎境內鼎鼎有名的奇女子。

商隊到了目的地,還沒開始談價呢,對方就主動將收藥材的價格提了半成。穆白芍含淚多賺數千兩。並在搞清楚事情原委之後,連夜寫信回來誇弟弟幹得漂亮。

而在這兩則故事裏,永興帝摒棄對商戶的偏見,就事論事賞罰分明的形象愈發高大。

高大到穆空青在茶樓裏聽完書,都懷疑這故事怕不是永興帝特意找人寫了傳出來的。

這怎麽聽怎麽像是永興帝在用輿論收攏人心,好為他日後的變革鋪路。

穆空青感嘆完了,就想著趁永興帝吹起來的這陣風,給自家多某點福利。

比如秦以寧開在江南的那座招工困難的紗廠,趁著這會兒女商的傳奇故事風靡,一氣兒招了不少人,連第二座紗廠都已經開始籌辦了。

穆空青數著時間,在南方的土豆和番薯藤送到京城時,將那些被他特意做舊的紡紗機圖紙給了秦以寧。

如無意外,土豆和番薯的推廣會在明年開始。

一旦糧食問題得以解決,距離大炎徹底開放海貿也就不遠了。

這些圖紙都是穆空青自己回憶著曾經見過的照片描畫出來的,細節部分幾近於無。

這會兒拿給秦以寧去琢磨,估計從秦以寧找人試著做出來,到紗廠全部換上新式紡紗機,差不多也就是正式開放海貿的時候了。

這些圖紙被穆空青弄出來之後,最開心的人不是秦以寧,而是穆空柳。

因為穆空柳一心想著要出海,江南的那幾家紗廠,已經正式被交到穆空柳手裏管著了。

穆空青還抽空給她寫了本英文教材,供她自己學習英語,說是為日後出海開廠做準備。

穆空青還承諾,若是穆空柳學得快,他那兒還有別的用於學習番邦語的書,到時候全部都能給她,讓她將紗廠開遍番邦。

穆空柳被親哥畫的餅饞得五迷三道,再也不跟秦以寧鬧著說要往外跑了,滿心滿眼都是磨刀不誤砍柴工,待她學有所成後再出海大展身手,必能一鳴驚人,像她二姐一樣成為名揚大炎的女商人。

而穆空柳也是真沒說大話,短短半年時間,她已經能流利地用英語和穆空青進行日常對話了。

穆空青沒想到她學得這麽快,這會兒已經眼巴巴地看著他,等著他把其他書也拿出來了。

穆空青只能慶幸,還好他當初早早便做好了準備,向戚子安借了他學各類番邦語言時的記下的筆記,不然這會兒就在妹妹跟前失信了。

就是這些東西穆空青自己也看不懂,肯定沒法像之前一樣教穆空柳,穆空柳想學發音,就只能請舌人們來教。

在京城裏,精通海外番邦語言的舌人們,幾乎全部供職於鴻臚寺,不可能特意來教一個小姑娘的。

穆空青和秦老大人都同鴻臚寺沒什麽交集,唯一有交情的就是戚子安,但穆空青已經借了人家的書,戚子安也總是特別樂意幫穆空青的忙,叫穆空青根本不好意思同他開口。

於是穆空柳的口語訓練,就一直耽擱到了年下。

今年穆白芷來信說自個兒在雲滇,趕不回來了。

而穆白芍則是因為賺得不少,提前給商隊放了假,早早便回了穆府。

她聽了穆空柳這事兒之後,眼珠子一轉就問穆空柳要不要跟她一起去南方。

南方的港口常有番邦船只往來,那裏的舌人也是整個大炎最多的地方。

在京城裏找不到能用銀子請來的舌人,但在廣粵要花銀子請舌人,那可就容易多了。

“你不是要出海嗎?還沒見過那些海船吧?這回跟著二姐南下,二姐帶你長長見識。”

穆白芍和穆空柳兩人正在湖邊看冰面下的魚,看著看著便湊了做一堆開始小聲嘀咕。

穆白芍的藥材生意越做越大,現在她的行商路線已經貫穿大炎南北了。

穆空柳一聽這話,兩只眼睛都恨不能放出光來。

她雖然叫穆空青說服先留在家學習,但這不代表她真的就歇了往外跑的心了。

“可是,我怕娘親不讓我出門。”穆空柳激動之後便迅速冷靜了下來。

穆空柳嘆氣:“你昨日回來時,娘親正在我房裏教訓我呢,說生了你一個成日裏不著家的就夠苦了,叫我千萬莫再給她找不痛快。”

穆白芍一時無言。

穆白芍怒氣沖沖:“小沒良心的,你還想不想出門了?”

穆空柳笑嘻嘻地哄人:“二姐,好二姐,我這不是在給你通風報信嘛!娘親這段日子被我惹得一肚子火,你可莫再招惹她了。”

這倆人正嘀嘀咕咕,便聽身後有人道:“我覺得這事兒可行。”

穆空柳被嚇了一跳,差點兒一頭栽到冰面上。

回頭一看穆空青和秦以寧倆人正笑吟吟地看著她倆,當即便張牙舞爪地要撲過去討說法。

穆白芍可不是穆空柳這小姑娘,她一把薅住穆空柳,直接抓住了重點:“空青你是有什麽法子嗎?”

穆空青揉揉穆空柳的腦袋瓜,這小姑娘毛毛躁躁的樣子,要是不出去歷練歷練,就算日後海貿開放,穆空青也不放心她跟出去。

“這多容易,你們連爹娘一起帶上不就得了。就當是一家人出門游玩了。”

如今大炎境內的水泥官道已經鋪得差不多了,乘馬車出行不再如早年那般遭罪。

加上穆白芍的商隊規模不小,又都是熟悉路線的人,路上也很安全。

“恰好今年開春有官船南下,若是你們有意,商隊還能隨官船一起走一程。”

若是尋常時候,讓帶著貨物的商隊乘官船自然是不可能的。

可今年開春南下的官船,卻不是普通的小船。

這是負責將土豆和番薯送往南邊各州府的貨船,將承載以萬斤計數的高產糧種,將它們運往大炎各地。中間帶上一個小商隊,完全礙不了什麽事。

這一季的土豆和番薯已經全部成熟收獲,南北所有莊子上的產出加在一起,足以分發至各地官府。

令各地在開春後暫停官田的春耕,等待朝廷派發新糧種的旨意,早在今年衙門封印之前便已發出。

屆時糧種運到各地官府,再有各州府自行栽種一季,所得糧種便足以分發給轄內百姓耕種。

穆空青看著滿眼期待的穆空柳笑道:“跟在你二姐身邊好好學,距離你能出海的日子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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