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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一艘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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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空青的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他一不求位置, 二不求地力,只要是在京郊的田地就可以。

只是這個要求吏部沒法批,只能再報回永興帝那裏。

大炎立國已有百年, 京郊哪裏還有無主之地?即便有, 那也是一片荒蕪, 連田地都無法開墾的地方。

雖說穆空青自己不介意, 甚至他覺得若是能得一片荒地,反而更方便展示土豆的生命力。但用這樣的土地犒賞有功之臣, 永興帝還是做不出這種事的。

永興帝思忖片刻,將一片面積不大的皇莊批給了穆空青。

托先帝喜好奢靡的福,皇室如今的固定資產還是很多的,京郊的良田幾乎有大半都是皇莊。

雖然其中大多是官員犯事之後, 先帝直接從國庫截胡,將莊子收歸皇室的原因。

先帝從國庫挖來的東西,再由永興帝還回去, 也算合情合理了。

原本應當最重規矩的禮部尚書年紀也最大, 他經歷過先帝朝,對先帝的那些荒唐事也清楚。因而在永興帝賜下皇莊的旨意傳開後, 禮部尚書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要讓他說, 若非顧及皇室顏面,先帝去後就該將這些糊塗賬給清算了的。現在陛下有意用另一種方式將東西歸還國庫,這是好事,做什麽要攔?

禮部尚書都不說話了, 其他人就更不會自討沒趣。

穆空青如今可是通政司的通政,手中握著實權,為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得罪他,那不是吃飽了撐得。

穆空青新得了良田, 那他原本的計劃也該換一換了。

正巧如今還沒到春耕的時候,這一季的作物也剛開始育種。

穆空青抽空和秦以寧一起去城外逛了一圈,找了幾處預備停耕一年,用以恢覆地力的莊子,調了部分人手去新得的皇莊上耕種,而這些地力將涸的莊子,則被穆空青用來專門種植土豆。

秦以寧起先聽他管那東西叫土豆的時候,一時還沒能反應過來。

穆空青見秦以寧楞了一下,這才發覺自己說順口了,直接將土豆的名字叫出來了。

穆空青很快便調整好了思路,對秦以寧笑道:“你瞧這東西長在土裏,又都是小小一個球,可不就是土豆?”

秦以寧聽著覺得有趣,又問道:“那另一種紅瓤長條的呢?你管它叫什麽?”

穆空青想了想:“叫番薯吧。番邦來的,又同那‘狀元薯’有幾分相似,叫這名字正好。”

狀元薯就是蕉芋的俗名。

同樣是根莖類食物,張華陽家的廚子還突發奇想,按照蕉芋的做法做出了類似紅薯粉的東西,穆空青以薯命名也合情合理。

很快,第一縷春風吹過京城,穆空青吩咐老農精心培育的番薯和土豆也都下了地。

秦以寧又開始為海貿之事忙碌,穆空青也莫名其妙地總是被人邀約品茶品酒。

穆空青起初還以為這群人是為了番薯和土豆,畢竟先前關於這兩樣東西的美味,已經傳遍朝堂上下了。

可後來聊著聊著穆空青就覺察出不對來了。

怎麽這幫人話裏話外都在打聽他妹妹?

也是這個時候穆空青才恍然意識到,穆空柳已經將要及笄了。

如今以穆空青的官職,穆空柳也能稱得上一句貴女。

京中貴女到了這個年歲還未定親的,也實在不多見。

只是打從穆空柳記事以來,她吃過最大的苦頭,也不過是哥哥答應給她帶的糕點賣完了,說好了該睡覺的時辰,卻因為今日的書沒有背完而不能休息。

穆空柳過著世家小姐般衣食無憂的生活,卻不需要像尋常貴族女子一般受規矩約束。

也正是因著她這性子,穆空青一直都只拿她當小孩子看。

若不是突然來了這麽一遭,穆空青完全都沒意識到,如今如穆空柳這個年紀的姑娘,確實已經該成親了。

穆空青有些頭痛。

在穆空青看來,若是穆空柳也同她幾個姐姐那樣早熟,他也不至於這麽難接受這個事實。

可現在的穆空柳,就同穆空青前世接觸過的初中生性子差不多,讓她成親等於犯/罪的那種,穆空青沒法想象,怎麽她這麽小一孩子就要成親了!

當晚,穆空青就拉著秦以寧問道:“你可知道阿柳的事……娘是怎麽想的?”

雖然有不少人都因著穆空青夫妻的出身對穆空柳也頗有微詞,但穆空青如今的官位權勢放在這兒,想要通過穆空柳的婚事和穆空青搭上關系的人家也不在少數。

秦以寧聽了穆空青的話後有些尷尬。

其實這些日子以來,秦以寧這兒也收到了不少夫人的邀約。

而且,她收到這些邀約的時間可比穆空青早太多了。

畢竟兒女婚事,自然還是由當家主母做主的。

若不是秦以寧這兒都直接給人回絕了,那些人也不至於找到穆空青那裏去。

其實在穆空柳的事情上,秦以寧還是頗有些愧疚的。

她面上帶著愧色:“娘說……說都隨阿柳去吧。”

穆空青驚訝:“隨阿柳去?”

隨後,穆空青便想到了一種可能。

他的臉色一下就沈了下來。

“隨阿柳去是什麽意思?她同人私定終身了?”

不是穆空青老古板,而是在如今的世道裏,會哄騙姑娘家私定終身的,根本就不可能是什麽好東西。

當年他大姐穆白芷,因為一封一廂情願的情信,就被逼得不得不背井離鄉,連帶著老穆家所有的姑娘都遭了牽連。由此便可知,如今世人在女子名節上究竟有多苛刻!

連在村裏都是如此,京中貴女更不必說!

秦以寧同穆空青成婚這麽久,還是頭一次見他發火的模樣,一時間竟被他的氣勢駭住了,手上的蓋碗發出叮的一聲脆響,落在了茶盞上。

穆空青的怒氣上頭也就是這麽一瞬。

被這聲音一驚,再一看秦以寧明顯被他嚇到了的模樣,穆空青微微闔目,舒出一口氣來。

這事兒與秦以寧無關,他不該嚇到她的。

穆空青的語調盡量平靜:“娘是怎麽說的?為何會隨著阿柳去?那男人又是什麽人?”

是他的錯。

因著通政司政務繁忙,加上土豆和番薯剛剛下地,穆空青這段時間一來,很少有能和家人一起用膳的時候,這才導致家裏發生了這麽大的事,他卻一無所知。

秦以寧緩過了神,見穆空青這篤定的模樣,登時便有些哭笑不得。

“你倒是聽我將話說完呀!”經過剛才這一遭,秦以寧原本陷在愧疚裏的思緒也被拉了出來。

“不是阿柳同人私定終身,是阿柳說,她現在不想嫁人了。”

雖說穆空柳有倆不願嫁人的姐姐在前頭吧,但這兩位在穆府,一年也住不了一個月。

反倒是她這個做長嫂的,一有空就和穆空柳窩在一塊兒。

秦以寧是真心拿穆家當家的,和穆空柳說話時也有點兒口無遮攔,甚至連她曾經只想當個寡婦這事兒都沒瞞著穆空柳。

所以在穆空柳說她不想嫁人,想跟著長嫂管生意,甚至還說日後想要出海的時候,秦以寧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同穆空柳說的那些話,已經潛移默化地影響到了她。

秦以寧說到這兒,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穆空青可以接受別人家的女兒離經叛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自己的妹妹也走上這樣一條荊棘路,這就是另一回事了。

“前些日子你總往城外跑,我又忙著海貿的事,阿柳就趁著你我最忙的那幾日,同娘親鬧了一場,直接把娘給鬧迷糊了。”秦以寧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些微妙:“等我回來知道這事兒的時候,娘已經答應她了,還幫她問我願不願意帶著她。”

穆空青沒料到居然是這麽個結局,一時也被哽住了。

秦以寧覺得穆空青怕不是沒法接受妹妹的性子。

可穆空青心裏想的卻是,這小姑娘,對付他娘果然很有一套……

秦以寧見穆空青不說話,眼咕嚕一轉,又道:“我自然是願意帶著阿柳的,她打小就聰明,在商貿一事上,說不準比我都有天分。再說,我若是原先便聽家裏的隨意嫁了人,如今也遇不到你們了不是?”

這話說得有幾分暧昧,還少有地帶上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穆空青和秦以寧成婚三年,兩人也素來都是互相幫扶的。情情愛愛不好說,但他們確實已經將彼此都當作了家人。相處時,也不再同剛開始那樣界線分明。

穆空青對穆空柳不想嫁人這事兒倒是沒什麽想法。

應該說,要是穆空柳這會兒鬧著要嫁人了,穆空青才是真的頭痛。

在穆空青看來,以他穆家當前的財力,只要他日後不作死,怎麽都能養他妹妹一輩子衣食無憂的。

要是穆空柳不願意嫁人,那就留在家裏當一輩子錦衣玉食的姑奶奶,不比嫁到別人家去受氣強得多。

穆空青放心了。

他對秦以寧道:“她要出海這事兒不行,得過幾年。她要是鬧得厲害,你下回去廣粵就把她也帶上,讓她乘船南下,過上一個月船上的日子。”

秦以寧眨眨眼,反應了好一會兒,才不可置信道:“出海?過幾年?過幾年你就準備讓她出海了?”

這次輪到穆空青摸不著頭腦了:“怎麽?你也想去?”

穆空柳有這份心,穆空青開心還來不及。

他現在正琢磨著研究高產糧種,讓大炎成為這個時代率先征服海洋的國家呢。

穆空青想著等過幾年,大炎能在海上占據絕對優勢,出海也相對安全一些了的時候,讓穆空柳出去多看看也沒什麽不好。

秦以寧被他這理所當然的態度給弄迷糊了。

先前不還緊張妹妹緊張得跟什麽似的嗎?怎麽這會兒穆空柳說她要出海了,穆空青反而不緊張了?

穆空青又道:“其實我也挺想出海瞧瞧的。”

可惜當官又不是上班,還能調休請假的。

如今海船航行的速度可不必後世,這出海一趟少說也得一年。

除非穆空青直接辭官回家,不然永興帝怎麽都不可能給他一年的假期讓他出海玩的。

頂著秦以寧匪夷所思的目光,穆空青嘆道:“若是日後朝廷也派遣船隊出海就好了,說不準我還能蹭上船一起出行。”

秦以寧難以理解。

在秦以寧的眼裏,大海神秘且危險,每一次出海都是拿命在搏。

恕她實在沒法像穆空青一樣,拿出海當出城郊游。

穆空青當然不可能拿出海當郊游。

他能說出幾年之後讓穆空柳出海的話,自然也是有他的底氣在的。

如今出海的船隊規模一次比一次大,朝廷總不能每次都給人配備火器吧?

所以,如今工部已經開始打造新船了。

穆空青在工部遞上來的折子裏看到過新船的圖紙,已經初步有了某些黑白照片裏的船只的模樣。

也讓穆空青這個半吊子心裏,又生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不,嚴格說來,其實不止一個。

彼時正是三月裏,又一批新科進士走入了官場,其中還有不少穆空青的熟人。

尤其是在見到一身官服的尤明澄之後,穆空青對自己實現這個計劃又多了幾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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