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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一段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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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空青主動請命, 欲要前往漠北。

若說誰對此事最是訝異,那莫過於將穆空青帶到永興帝面前的文大人了。

文大人是個純粹的文官。

在他看來,穆空青獻上至寶, 已是大功。

哪怕因著先前海貿一事, 穆空青的官職暫時不宜大動, 但那也只是暫時的事。

待到兩年之後吏部考評, 穆空青本人也在翰林院待夠了三年,以穆空青的功績, 說不準都能直接跨過四品的坎兒。

而那漠北城是什麽地方?

說句朝不保夕都不為過。

再說一個翰林摻和武事,於他日後的仕途也未必有益。

文大人下意識便想勸勸。

而永興帝在聽完穆空青的話之後,也同樣擰起了眉頭。

他對穆空青這個有才能且知進退的年輕人亦是欣賞,先前予他戶部兼任, 也是看好他日後或許可以入閣。

可正如先前穆空青南下廣粵之事一般,這水泥好用,但要解漠北之危, 總不能全部仰仗京城的水泥往漠北輸送吧?

無論是考慮到眼下的危機還是考慮到日後, 這水泥窯最好還是建在漠北城附近,甚至直接建在漠北城內也未嘗不可。

若是這樣, 穆空青這個主事者能跟去, 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只是朝堂上文武兩派分立,穆空青這一去,只怕日後難免遭些老家夥的閑話。

好在穆空青也不是真的一心想著為大義舍前程,他見永興帝猶豫, 便直言道:“不敢隱瞞陛下,微臣此行亦有私心。”

永興帝聽了這話,倒是有些許松了口氣。

他道:“有何私心?”

穆空青直言相告:“家姐於八日前啟程前往漠北,若無意外, 此刻怕是已在漠北城內了。”

這一趟穆空青是無論如何都要去的。

不管是為了穆白芷和穆白芍,還是為了水泥工坊和北蠻手中的火器。

與其在這會兒說得大義凜然,結果事後被人揭穿是他有私心,還不提前打好預防針。

而穆空青的這番話,也意外地讓永興帝對他的觀感更好了幾分。

京城到漠北可不算近,至少若是女兒家乘著馬車出行,八天的時間未必足夠。

所以在永興帝看來,穆空青說出這番話,大概率還是借口偏多。

雖自稱有私心,可終究還是為大義。

既如此,永興帝也剛好順著臺階就下來了。

只有文大人頗有些痛心疾首,同時心中也挺欣慰。

重情好啊。

重情的人才不會忘恩負義,不枉他提拔這小子啊。

此時事多,永興帝也不多耽擱。

除卻穆空青這個意外之喜,還有其他龐雜的事務需要處理。

例如穆空青此行前往漠北建造水泥窯,說是他自家產業,但一應人手肯定是等不及穆空青自個兒調派了,只能由朝廷出人。

再例如穆空青隨援軍一同北上,總得給他在軍中安個名頭,叫人可以在軍營中行走,至少護人安全無虞。

不過這些事情便暫時與穆空青無幹了。

他在出發前只有兩件事。

其一是吩咐手下的玻璃窯全部停工,日夜不歇生產水泥。

其二,便是思考怎麽同自己爹娘說這件事了。

那日流星馬入京可是在京城大街上一路飛馳而過的,不知多少京城百姓都知曉邊境有了戰事。

雖說具體是哪邊出了事的消息,應當還不會這麽快就傳入民間,但凡是家中有親朋在邊關的,此刻應當都在忐忑。

流星馬自京城大街上過時,穆老二和孫氏是親眼見了的,也聽旁人說了,有這樣的人入京,那八成便是邊關起了戰事。

他們原還抱著一線希望,想著那漠北城也安定多年了,怎麽也不至於就這麽倒黴,整好攤在穆白芍頭上。

可在昨夜下人來府中報信,說是穆空青散值後直接去了城外莊子上時,便叫他們倆的心高高提了起來。

穆空青這一出城,可以說是直接將兩人最後的那點兒希望,也給擡手做灰給揚了。

因而今日穆空青說他興許要隨援軍前往漠北時,穆老二和孫氏,也不算是全然沒有個心理準備了。

孫氏已經有些六神無主了,一時擔心穆空青會有危險,一時又囑咐穆空青要將他姐姐帶回來,連自個兒都說不清自個兒究竟是希望他去,還是希望他能留在京城。

穆老二更能看得開,他只道:“這事兒既然是上頭叫咱空青去的,那便也由不得他不去。況且他也不是拿刀子上戰場的,應當是無礙的。”

穆空青閉嘴點頭。

這事兒還真不是上頭叫他去的。

倒是穆空柳對此並不憂心。

穆空青雖說在會試之後便等同於從永嘉書院畢業了,可這強身健體的功夫,他卻是只要一有空就會練上一練。

而穆空柳住的那閣樓,恰好是能從窗口瞧她哥練劍的地方的。

在已經學會偷摸藏話本的穆空柳眼中,她哥就同那話本中的武林高手沒什麽兩樣,此次前往邊關,也是要去做那救國救民的大英雄的。

若不是孫氏看得緊,穆空柳都恨不得找個海碗給她哥敬一碗酒。

大英雄穆空青,最後是作為錢糧官隨援軍一起北上的。

他本就是戶部五品郎中,任個錢糧官的職也合情合理。

考慮到他此行主要精力還是得放在建造水泥窯上,永興帝還給調了另一位錢糧官主事,穆空青負責從旁輔助。

而這另一位錢糧官也不是旁人,正是穆空青的老熟人,謝青雲謝大人。

援軍集結完畢時已是一月底。

在這期間,有了朝廷光明正大調派來的人手物資,穆空青在津沽的水泥窯,也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建造了起來。

臨行時,除卻京郊莊子上產出的那幾車水泥粉外,津沽水泥窯的水泥也被拉出來了一批。

津沽水泥窯建成也不過那麽三兩日,可拉出的水泥粉數量,甚至超過了京郊莊子近半月的產量。

在經過朝堂諸公的仔細計算之後,穆空青得到的指示是,先在漠北城內建造水泥窯,但出於原料的考量,前期填補城墻的水泥,主要還是從津沽運去。

這也就造成了直接馳援漠北城的人馬進一步減少。

因為這些火急火燎地從各地抽調出的駐軍,還得分出來一部分,防止自漠北城南下的路線被北蠻切斷。

不過若是城墻可以得到及時修補,那麽仰仗高墻固守城池的成功率,可比將士們用血肉之軀去填補窟窿的成功率高得多。

就在朝廷抽調糧草人馬的這段日子裏,永興帝也令人在火器營裏用水泥並石塊建了墻,並用火/炮試驗了它們的堅固程度。

不說無堅不摧吧,至少比臨時凍出來的冰墻靠譜太多。

這一結果,也讓錢大人和工部尚書二人,在批覆建造水泥窯所需的銀錢人手時,顯得格外爽快。

雖然這些都是要穆空青日後用水泥窯產出的水泥來抵債的。

援軍出城時正是卯月初一,這日是驚蟄,春雷乍動,天氣回暖。

穆空青帶著一批糧草水泥,再加上大批匠人,隨第一批援軍先行一步。

這一批說是援軍,其實更多的,是護送物資補給。

因著攜帶的物資過多,所以不得不先行一步,隨行將士也多是步行,少有騎兵。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大軍也僅僅只用了七日,便趕到了漠北城外。

穆空青所處的位置一直都在大軍中央,雖是騎在馬背上,但也很難看見前方的狀況。

所以在大軍突然停下步伐時,穆空青的第一反應便是遇到了敵軍來襲。

他心中一緊。

在援軍行進的這一路上,他們遇到了不少從北方南下的行人。

其中有有意北上,卻聽聞北方有戰事,故而臨時折返的。

也有原本就是北境人士,家境也還算富餘,因而為避戰火舉家南遷的。

可是,穆空青沒有見到穆白芷和穆白芍的馬車。

興許是她們中途繞道錯過了?

穆空青心裏清楚,這種可能性很小。穆白芷和穆白芍二人,此刻大概率就在漠北城中。

此時大軍遇襲,是否說明北蠻的軍隊已經繞過漠北城,進入了大炎境內?

那漠北城如今,又當是什麽境況?

前頭的戰旗揮了起來,有兩隊士兵從大軍兩側飛快地略了過去,朝大軍前方奔去。

穆空青知道,此刻他不能亂。

穆空青一勒韁繩,調轉馬頭,對著正護衛在糧草輜重旁的中人喝道:“列隊警戒。”

當下,除卻牽馬駕車的兵卒外,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頭的事務,手持兵刀保持警惕。

穆空青抽出綁在馬背上的馬刀,舉起了望遠鏡。

他在馬上看得高遠,依稀可以見到前頭的騷亂。

穆空青握緊了馬刀。

馬刀較之尋常刀劍更長,也更適合在馬上使用。

這柄馬刀,還是他臨行前特意尋來的。

看來確實有北蠻人繞過了漠北城。

只是不知這來人究竟有多少。

正在穆空青思量時,便有一做夜不收打扮的兵卒一路快馬馳來。

穆空青放下望遠鏡,那夜不收手上一用力,剛剛好停在穆空青身側。

那夜不收見四周兵卒皆手持兵刀做戒備裝,心中也是安定,當即便湊在穆空青耳邊低聲道:“前方有小股北蠻人埋伏,現已被盡數絞殺。將軍有言,恐怕這埋伏的不止一波,還請穆大人路上留神些。”

這夜不收對穆空青的態度頗為和善,說起話來都盡量收斂著身上的殺意,生怕嚇著這位文官。

主要還是此次援軍中,有這大量穆空青提供的望遠鏡。

這東西制造起來不難,有了永興帝的應允,現下軍中從將領到他們夜不收,幾乎人手一個。

只不過如今這些都是竹筒制的,簡陋歸簡陋,但若是出了什麽變故,也是一腳就能踩碎的東西,省得落到旁人手裏。

此次他們能發覺北蠻人的埋伏,提前做好準備將人殲滅,也是多虧了穆空青提供的望遠鏡。

穆空青生在和平年代,但到底不是個弱不禁風的。

他嗅到了這人身上的血腥氣,雖有不適,卻不至於被嚇到。

穆空青點頭應下:“勞煩了,在下自當留心。”

那夜不收將信送到了,也就忙不疊回到前頭去了。

大軍繼續行進。

也正如那夜不收所言,北蠻潛伏入大炎境內的人馬不止那一小股。

越是靠近漠北城,大軍受到騷擾的頻率就越高。

有了望遠鏡的存在,大多數時候都能提前發現他們,然後由先鋒軍直接剿滅。

但偶爾也有漏網之魚,瞅準了糧草輜重下手。

穆空青所在的位置兩次遇襲,瞧著還都是同一批人。

第一波打退了,茍活下來的人還不死心,又來了第二波。

不過這次穆空青全程都盯著路邊的風吹草動,早早察覺到了不對。

對方一冒頭,便直接被逮了個正著。

而這些小股小股的北蠻士兵如此悍不畏死,也叫穆空青心中愈發不安。

這第一批援軍數量不多,以押送糧草補給為主。

這些北蠻士兵來了一波又一波,一副勢必要斬斷糧草輸送的架勢,怎麽看都不像是破城無望的樣子。

相反,能讓這許多北蠻士兵混入大炎,漠北城的情況,恐怕才是真的不妙了。

穆空青揮刀,利刃入肉的感覺讓他咬緊了牙根。

最後一個北蠻士兵倒下,穆空青還來不及有更多反應,便高聲喝道:“前方便是漠北城,跟緊大軍,全速入城。”

車邊的兵卒甩掉□□上的鮮血,騰出手來將綁著糧草的麻繩重新緊了緊,揚聲應是。

與此同時,漠北城內。

邊軍大營外,兩個容貌有三分相似的女人求見守將。

其中一人那值守的小兵認得,是早先去了的王校尉的遺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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