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一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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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書童要在他身上做什麽手腳,可能性當真不大。

可若是要對他的書箱動什麽手腳……

穆空青想起早晨,他明明已經走出幾步了,卻又被那書童拉住一陣動作。

這叫他即便是心中覺得奇怪,也只顧著檢查自個兒身上。

完全沒想過被動手腳的,可能是自己的書箱。

是他大意了。

他來了私塾數月,都與李成無甚交集,這才逐漸放松了警惕。

萬萬沒想到,李成竟在這兒等著他呢。

不過,李成為何今日突然發難?

若是因著李家發現了他同穆梅花的關系,那先出事的,應當是他娘親那邊才是。

除此之外他和李家的交集,那就是……

納新那日,那個自稱是李成弟弟的孩子!

難道是為了今日升班考校一事?

穆空青腦中靈光一閃,忽然就明白,鄭才志為何會有這番表現了。

那邊的吳宇語氣愈發重了,鄭才志的臉色也越來越差。

鄭才志瞧著十分急切地想對吳宇說些什麽,甚至幾次伸手想要將他拉到一邊,卻被吳宇不耐地拍開。

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之後,穆空青看著兩人的僵持,面上甚至露出了一絲愉悅。

就在鄭才志的動作已經開始急切時,穆空青忽然開口了:“鄭兄,吳學兄說得是,你若是有話想對我說,那便直說就是。”

鄭才志已經恨不能暈厥過去了。

左邊是吳宇隱含威脅的目光,右邊是穆空青意味不明的笑臉,他哪裏還能不明白,今日這一劫,他是註定逃不過了。

鄭才志的面上露出一抹苦澀。

他別過臉,沈默了一陣,才顫著聲音道:“我……我是有話說……”

看著吳宇滿意的神情,鄭才志閉了閉眼,狠心道:“早晨升班考校,我親眼見穆空青攜了小抄。”

說完,他便如同洩了氣一般,整個人癱坐在凳子上。

嘩——

這話一出,整個膳堂內,便如同炸了鍋一般。

小抄?作弊?

在座的都是有意科考的學子,誰能對作弊深惡痛絕?又有誰不知,在科舉中作弊,是如何眼中的罪名?

哪怕只是在一次小小的升班考校中作弊,也是一個叫讀書人不能容忍的汙點!

“你胡說什麽!”穆空青還沒說什麽,穆雲平先怒喝出聲。

“你可知按大炎律例,憑空汙蔑,是要受杖二十的。”穆雲安緊接著開口。

吳宇露出了驚訝的神情望向穆空青道:“這……鄭兄說的?”

穆空青安撫下自己兩個族兄,用一種帶著幾分緊張的語調說道:“你憑什麽這麽說?可有證據?”

他這副模樣,甚至連吳宇都懷疑,這廝莫不是當真作弊了?

吳宇伸腳踢踢鄭才志,示意他繼續說。

既然已經開頭了,鄭才志也知自己沒有退路了,下面的話,也就十分順暢了。

“我見穆……穆空青將那小抄藏入了書箱裏。”

穆雲平當即急道:“我們今日的……”

沒等穆雲平說完,穆空青便一把將他拉住,盯著鄭才志問道:“鄭兄可想好了?你當真是親眼看見我作弊的?看著我在考場上,倚靠夾帶之物作弊?”

鄭才志已然有幾分木然了,根本聽不清穆空青說了什麽。

他轉頭對上吳宇的目光,麻木地點了點頭。

隨後就聽吳宇頗有幾分正氣凜然地開口:“既然如此,此事就必要告知夫子了。私塾中可容不下這般品性卑劣之人!”

穆空青又朝那角落裏望了一眼,見那邊的人沒有半點要動的意思,面上陡然帶上了幾分怒意,拔高聲音道:“學兄手上又無證據,僅憑此人一句話,怎的就給我定罪了?”

吳宇聽他這樣說,更是恨不得笑出聲來。

好哇,這小子竟自己送上門來了。

“方才諸位同窗可都聽見了,若要證據,且去你書箱中搜一搜不就是了?”吳宇半句不提這事是真是假,直接便咬死了穆空青作弊一事。

上鉤了。

“吳學兄的意思是,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帶著這許多同窗,去搜我的書箱了?”穆空青的語調上揚,落到吳宇耳中,便覺得更像是色厲內荏。

吳宇想都沒想便應了是:“那是自然!我等日後下場,八成是要與同窗互結保單的。若是私塾中能容這等下作之人,保不齊日後便要連累自身!”

這話一出,膳堂中原本不欲理會這檔閑事的學子也坐不住了。

童生三試皆得互結作保,一人出事,五人連坐。

他們皆是同窗,日後說不得便要一同下場,互結作保。

若這穆空青當真能在升班考校中作弊,那誰也不敢說他科考時不會故技重施。

當下便有人開口道:“此事事關重大,依在下拙見,還是查個分明為好,也省得帶累這位小兄弟的名聲。”

穆空青並不理會旁人,只盯著吳宇道:“那若是搜不到證據呢?就這般叫我白白受辱嗎?”

怎麽可能搜不到證據?

從逼著鄭才志開口,再到同穆空青磨嘴皮子,磨蹭了這麽久,吳宇也有些不耐,只想著快些叫他松口,好坐實這事兒,於是想都沒想便開口道:“那你欲如何?”

穆空青並不直接作答,而是問道:“學兄可想好了,當真篤信這人所言?信他親眼所見我作弊之事?”

穆空青又一次重重咬出“親眼所見”四個字。

他這一問,吳宇心下雖覺得有些不對,但事已至此,當然不可能反口。

於是接道:“鄭小兄弟的為人我清楚,他是斷不會做出汙蔑旁人之事的。你若當真問心無愧,又何須在此同我說這許多?”

“好。”

穆空青忽而轉身,面對一旁觀望的諸多同窗,揚聲道:“既然如此,那便依學兄所言。若諸位當真搜出我穆空青作弊的證據,我願立誓,當場便離開私塾,自此再不走科舉之路。”

此話一出,登時一片嘩然。

“空青!”穆雲平也被他的話駭了一跳。

他倒不是覺得穆空青會作弊,只是這幾人說得這般信誓旦旦,一看便是有備而來!

到時若真搜出了些不該有的東西,那可如何是好!

就連一向愛與穆空青比較的秦文啟,都忍不住拉了一下他。

自此不再走科舉之路!

這話說得也太重了!

沒等人開口,穆空青接著道:“同樣,若是證實你二人蓄意汙蔑,你等可願發誓,離開私塾,日後再不科考?”

穆雲平急得滿頭大汗,想要說些什麽,卻被穆雲安攔下了。

“你且想想,我們今日考的是什麽?”穆雲安在穆雲平耳邊低聲道。

“我們今日……”穆雲平楞住。

是了,他們今日考的,可是四書文啊!

穆空青之所以反覆強調,是鄭才志“親眼所見”,不正是因為……他們今日考校的內容不同以往嗎?

四書文,除非洩題代答,否則便是直接拿著書翻看,也毫無助益。

這樣一來,鄭才志的“親眼所見”,自然也就是無稽之談了。

穆雲安隱約猜到穆空青想要做什麽,只想穆雲平解釋了這一句,將他安撫下來,便出聲應道:“不錯。你二人既這般言之鑿鑿,逼我族弟受此大辱,想事後一句話蓋過,斷斷無此道理!”

吳宇心中不詳之感愈盛。

總不會是這人發現了什麽吧?

吳宇不自覺地望了一眼李成的方向。

“學兄意下如何,倒是給空青一句準話。”穆空青步步緊逼,面上是毫不掩飾的挑釁。

只他現在越是表現得有恃無恐,就越叫吳宇不敢開口。

尤其是,鄭才志那在聽到他的話後,那儼然一副天塌地陷的表情,更是叫吳宇心中生疑。

吳宇遲疑著不敢開口,鄭才志整個人都已呆滯,一時間,竟就這麽僵持住了。

“吳兄,你同鄭兄今日這一出大戲,擾的諸位同窗午膳都沒能用好,該不會此時要說是一場誤會吧?”

穆空青見吳宇去瞄李成的動作愈發明顯,又往上添了把火。

“吳兄究竟敢不敢應下?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人往往便是如此。

穆空青越是步步緊逼,吳宇心中越是沒底,更不敢輕易開口應答。

他討好李成,是為了給自己謀好處的。

可現下,卻要他將自個兒的前程壓上去。

吳宇自然是不願冒這個風險的。

然而李成似是打定主意要作壁上觀,完全沒有半點反應。

僵持中,不僅是穆空青,連旁的學子也有開口催促。

更有那性情急躁的直言道:“無論是作弊之人,還是汙蔑同窗之人,私塾中都是容不下的!一個丙班的孩子都敢立誓,吳兄你怕他作甚?”

一旁神情恍惚的鄭才志,已經無人在意了。

矛盾全然聚向了穆空青和吳宇二人。

在眾人愈加狐疑的目光中,吳宇看向李成時,隱隱有了一絲怨懟。

而這絲怨懟,恰恰落在了穆空青的眼中。

穆空青順著吳宇的目光望去,緩緩露出一個笑來。

李成暗罵了一聲廢物。

猶豫片刻,李成還是動了。

既然穆空青已經知曉是他動的手了,那他再隱於幕後也無甚意義。

萬一吳宇這蠢貨被逼急了胡亂攀咬,到時反而不好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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