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找的食物？”

林準背包裏的面包餅幹薯片亂糟糟地撒在地上，李洛卡黑著臉質問道低著腦袋委屈巴巴的林準。

“這裏有一樣能吃的嗎？全都過期了你不知道嗎？”

超市裏只有罐頭類食品才是有效的食物來源，李洛卡沒想到這麽基本的常識林準都不知道，心裏又急又氣，語氣都重了點。

林準肚子餓得咕咕響，下意識地想反駁李洛卡，可說來說去都是自己的錯，他捏著手指，賭著氣忍住眼淚。

“難道你從來沒有出過安全區？”

由於喪屍的出現，人類的棲息地大致可以被分成安全區（無喪屍且居民設施正常的區域）；交界區（有喪屍但居民設施正常的區域）和淪陷區（有喪屍且居民設施不正常的區域）三類，大部分國家的領土內這三類區域都有，只是因為國力和人口的不同，導致這三類區域的比例有所不同——而愛爾蘭就剛好是屬於淪陷區少而安全區多的國家，盡管如此，像林準這樣完全沒有半點末世常識的人，李洛卡還是第一次見。

除非是從來沒有出過安全區。

李洛卡忽然覺得胸口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感。

小狗的主人之前把他保護得那麽好嗎？

其實他不是不好奇林準之前都和誰在一起，過著什麽樣的日子，可是他的自尊不允許他主動去問林準……總之，這是他的小狗了，所以林準過去是誰，被誰擁有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他們在一起。

李洛卡不由自主地摸上林準的頭發，林準比他矮一個頭，李洛卡可以很輕易地把小狗抱在懷裏，只要他想。

“你不是李洛卡。”

林準的手抵在李洛卡的胸膛上，企圖用力地推開他。

察覺到了林準的抗拒，李洛卡的臉又沈了沈，他強硬地掐住林準的下巴，強迫對方擡起頭和自己對視，清澈的圓眼睛裏全是眼淚。

“你不是李洛卡……你不是我的李洛卡……不管我做錯了什麽……李洛卡都不會責怪我，他永遠都會包容我，可是……你不是！”

林準一開口，眼淚就順著眼角往下流，臟兮兮的小臉被清淚拭出兩道痕跡，看得李洛卡心裏一顫。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任誰被扔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危險環境都不能鎮定自若，這幾天來，林準一直強撐著努力活下去，就是因為他在安慰自己無論如何，至少李洛卡還在自己的身邊。

其實，他的精神早就到了崩潰的邊緣。

忒修斯之船還是原來的船嗎？

沒有了過去記憶的李洛卡還是他的李洛卡嗎？

一想到這，林準就感覺無法呼吸，他發瘋似的捶打著李洛卡，企圖從他的懷裏掙脫出去，而對方則咬著牙緊緊抱著林準，不肯放手。

“你想走？”

破爛的汽車旅館裏一股黴味，橙粉色的光漏了進來，晃得厲害。

李洛卡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都快嵌進肉裏。

聽著林準一直用異國的語言叫喊著一個陌生的名字，他心裏嫉妒得快發狂了。

想用膠水把這張嘴粘上，讓他永遠都沒有辦法再開口呼喚另一個人的名字。

想把這對不聽話的手折斷，讓小狗再也不能抗拒自己的擁抱。

最好是把小狗的腿也打斷，這樣他以後就必須依靠自己才能行走。

李洛卡氣得眼睛都紅了，心裏陰暗的黑色欲望不斷地滋生蔓延，他閉上眼睛深呼吸，壓抑著那些可怖的沖動，他低下頭，湊近林準，在林準的額頭留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輕吻。

“對不起。”

李洛卡放開了林準，從地上撿起過期的蘇打餅幹，撕開包裝，裏面的餅幹因為過期，已經有些幹裂了，他拿起一塊餅幹放進嘴裏。

“其實過期的東西也不是不能吃。”

李洛卡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吃掉了手裏的餅幹，偷偷瞥了一眼林準。林準正靠在小角落望著他，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情緒裏脫離出來，

他嘆了一口氣，把皸裂的餅幹遞到林準面前。

“你自己嘗嘗？”

林準試著咬了一口，又鹹又苦，難吃得要命，他趕緊吐了出來，也不知道李洛卡是怎麽咽下去這種東西的。

李洛卡微微蹙眉。如果不是他現在感染了喪屍病毒，急需去九號研究中心取血清，倒是可以再去超市拿一趟物資。可是，阻斷劑只能延緩喪屍化所需要的時間，卻不能逆轉病毒感染的過程。現在的李洛卡就是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有可能變異。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再拖下去了。

“等我們從研究中心拿到血清，我就帶你去伊甸園。”李洛卡說的是歐洲最神秘的基地，據說那裏的社區周轉正常得就如同末世前的一個小國家，“九號研究中心的研究資料就是通往伊甸園的鑰匙。等我們到了伊甸園，你想吃什麽都可以。”

“那……有草莓冰淇淋嗎？沒有過期的那種。”

林準眼淚糊在眼角，他小口小口地啃著餅幹，聲音細若蚊蚋。李洛卡一給他臺階下，他也不好意思再跟李洛卡吵架了。

“應該有吧？”李洛卡遲疑道。

林準蔫了。

“就算沒有……”李洛卡把臉別了過去，有點紅，“我也會給你親手做的。”

得到了李洛卡承諾的林準又支棱了起來，他想象著草莓冰淇淋的味道，忽然覺得嘴巴裏的過期餅幹都好像沒有那麽難吃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望梅止渴吧，他心想。

簡單收拾了一下，他們就向九號研究中心出發。

九號研究中心建於都柏林市中心的地下，如果沒有伊甸園提供的地圖，外人是怎麽也無法到達研究所的大門的。李洛卡之前就已經探過一次路了，只是擔心有別的基地的人尾隨他，才遲遲沒有進入研究中心。

繞過了覆雜的下水管道路線，他們終於來到了研究所的入口。伴隨著機械啟動的沈悶聲音，厚重的大門緩慢打開。明亮的白色燈光籠罩了整個長廊，林準跟在李洛卡身後，不住地東張西望。

偌大的研究基地空無一人，靜寂得有些瘆人。

他們要的東西，就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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