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工作狂暫時不去考慮，全部註意力都在臺上了。他必須記住這一刻，用生命去記住，這是兩人之間特有的暗號，也是專屬於他們的約定。

“大哥哥，為什麽我不能踮腳尖啊？”學了好幾年古典芭蕾的孩子剛上初中，下了舞蹈課一臉不高興。

“叫叔叔。”工作狂牽著他的手，帶他去買他想吃的甜筒，笑著說，“因為你是男孩子啊，男孩子在跳芭蕾舞的時候要堅實有力，你將來要跳小王子，所以不用踮腳尖。”

“可是我看到《灰姑娘》和《仲夏夜之夢》裏的男生都穿了啊。”小芭蕾還是很不高興，看著他的白球鞋直發牢騷，“為什麽我是小王子啊……”

工作狂攥著他小小軟軟的手，又蹲下幫他系好了鞋帶。“怎麽，不願意當小王子麽？”

“我想當小天鵝。”小芭蕾立刻踮起鞋尖來，就因為他喜歡做這個動作，球鞋的損耗速度比普通孩子要快很多，“其實我也可以穿足尖鞋啊，因為男生女生的訓練都是差不多的，都是控制腿嘛。雖然我們不穿足尖鞋，可是……可是腳上的力量也很強啊，因為將來我要抱著女孩子跳舞的，要把女孩子托起來！”

“真的啊？”工作狂系完了左邊那只鞋，開始系右邊那一只，“真棒啊，將來一定可以。”

“嗯，將來我一定可以跳《吉賽爾》，那是芭蕾之冠，第二幕裏男舞者要抱著女舞者踮起足尖跳舞的。但是，但是……”小孩子又猶豫了幾秒，緩緩地開口，“我最最想跳的……其實是《天鵝湖》啦。”

“《天鵝湖》？”工作狂撫著他的頭發問，“這支舞蹈裏的小王子麽？”

“不是，我才不要當王子，我要當天鵝，我要在C位轉圈圈，轉好多好多個圈圈。女生可以跳小王子，男生也可以跳小天鵝的，等我真的跳了《天鵝湖》那天，你一定要給我鼓掌哦。”小芭蕾昂著頭說，“大哥哥，我想跳給你看，所以我要努力練習踮腳尖，跳男生不擅長的動作……”

“好啊，你一定是最漂亮的那只小天鵝，轉好多好多圈圈。”工作狂將這句話當成耳旁風，只是認真地糾正他，“但是要叫我叔叔，不是大哥哥。”

現在，他參加了他的選秀初舞臺，看著臺上已經成為明星的他，終於明白那句話不是隨便說說，當年吹過耳畔的不是一陣風，而是一句誓言。他跳了女孩子擅長的舞步，成為一只優美的天鵝。

轉圈，轉圈，仿佛永遠不停下了，小芭蕾很享受跳舞的感覺，他獨自沈浸在獨舞的氛圍裏。單腳立住，腳踏大地，身體完全由自己掌控，跳出了他從小夢寐以求的舞姿。多年如一日的舞蹈訓練好像只為了這一天，他像是在音樂盒上跳舞的芭蕾小公主，在音樂的伴奏下填滿了舞臺，雙眼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

這個光，他覺得叫□□情。

也是直到這時候，工作狂才真正吊起了一顆心，開始考慮剛才聽到的問題。

直播間的人數抵達了今晚目前最高峰，而且人數還在迅速刷新。今晚的亮點已經提前確定，在節目還未結束之前就落下一圈光環，嚴絲合縫地卡在了小芭蕾的頭頂。整個舞蹈過程耗時不長，可是越往後越讓工作狂揪心，除了擔心他的那條腿累不累，就是擔心他人氣會不會太高了。

“你剛才說什麽？”工作狂這時再問旁邊。

小芭蕾的同桌搖了搖頭：“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他現在人氣這麽高，肯定已經被節目組註意到了……”

第3組的節目就在這時結束於一片掌聲當中，組員們全部汗水淋漓，特別是那兩個跳舞的。街舞和古典芭蕾都非常精彩，一時難分伯仲，4人站成一排朝著臺下鞠躬，然後回到原本的座位上等候最後結局。

每組節目都十分精彩，平時裏大家不顯山不露水，專門等這一刻。初舞臺至關重要，也是將來人氣高低的基石，小芭蕾老老實實地坐著，和小皮衣靠在一起，等到大搖臂搖過來就趕緊招招手，保持著微笑營業狀態。

現在還沒下場，他必須營業，等到一下場就自由啦。

等到小組節目完畢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可是工作狂身後的歡呼聲、尖叫聲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現在小黃毛主持人再一次上臺，宣布初舞臺所有節目表演完畢，即將進入點評環節，工作狂忽然一陣心慌，撲通撲通的，怎麽都站不下去。

這時候小芭蕾的同桌早就走了，不知道忙什麽呢，接了一通電話就火急火燎地離場。臺上，第1組已經開始點評了，然後是淘汰末尾，工作狂聽著導師們那一句句犀利的話語，轉身深呼吸，擡腿走向了最近的安全出口。

說不上擔心什麽，但就是心神不定。他從安全出口退場，從工作人員通道離開演播廳，走到了樓梯間裏。這裏安靜許多，他的耳根終於清凈了，焦躁中抽出一根煙來點上，同時打開了手機。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芭蕾舞”、“鞭腿”、“死亡第3組”就占了3個熱搜位，其中兩個都和小芭蕾有關系。這回不是黑熱搜了，而是妥妥的話題度飆高造成的現象，節目組的目的達到了，節目紅了，人也紅了。

點進去，全部都是誇讚，越誇越邪門，恨不得直接將人捧到人氣第1，直接投到總決賽出道。工作狂心裏堵得說不上來，又抽了一根煙，將電話打給了秘書。

“餵。”秘書的聲音風馳電掣快樂非凡，“咱們小小管家婆是不是要出道當明星了？你別說，他跳舞這方面無可挑剔，我覺得能行！”

“能行什麽啊，把熱搜給我壓下去。”工作狂越說越拱火，心不在焉地掐滅了煙。

“壓下去也沒用了，他現在人氣就是高。”秘書也無可奈何，“怪只能怪他藏得太深，現在觀眾都吃反差萌這一套。平時二五仔似的，結果一上臺是古典芭蕾大佬，這誰受得了啊？反正我受不了，我也想給他投票，弟弟直接出道。”

“你閉嘴吧，再說他平時怎麽二五仔了？”工作狂又深吸了一口氣，“現在風向怎麽說？”

秘書笑著說：“風向都是一通誇，造神呢，你看著吧，節目組抓住流量密碼了。”

“什麽叫造神？”工作狂又問，養孩子真是操不完的心。

“就是今晚捧，捧高了就可以宰了。”秘書回答，“都是這一套，只要他不是內定出道選手，遲早要走的。對了，開場時候他那個飛吻……”

“給我的。”工作狂搶先說。

“我靠，真是給你的啊，小家夥還聽懂浪漫，撩得某人老房子著火。”秘書都能想到老板現在的表情了，“而且現在有個很有意思的事情，咱們小小管家婆吧……cp特別多，基本上臺上的人都和他有點關系……”

“別胡說。”工作狂糾正他，“他就和我有關系。”

“我說的是cp。”秘書像打小報告一樣，將所有的八卦全盤托出，“包括那個明星導師……都和他有cp了。剛才有人發偷跑圖，他是不是抱他同桌了啊？那小子怎麽也去了？雖然那張圖很快被刪掉，可是好多人都記住他同桌那張臉了啊，結果從觀眾的鏡頭裏找出來他來了，一分析，那個飛吻剛好是朝著那個方向飛的。”

“那是因為我就站在他同桌旁邊。”工作狂再次糾正。

“而且你前面剛好就是明星導師啊。”秘書也不明白這件事為什麽那麽湊巧，所有人都擠到一起去了，非要站那麽近，拉郎都拉不開，“現在他的cp除了和選手、導師、素人同桌，還有他自己的水仙……”

“水仙又是什麽？”工作狂發誓以後再也不摻和娛樂圈的事。

“就是自攻自受，他不是換發型了嘛，短發1和長發0，人氣越來越火。cp很多，就是沒你，你這個正牌大哥哥到底怎麽回事？”秘書很中肯地說，“所以，你趕緊想想辦法吧，怎麽把他從節目裏撈出來。”

而臺上，第3組剛剛結束淘汰，小芭蕾驚訝地看著即將下場的小皮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怎麽回事？自己不是風評最差勁的選手嗎？為什麽不是自己啊？他頭腦很亂，看上去就像是因為晉級而太過激動一樣。小皮衣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媽啊，終於可以離開這裏了，但還是作出一副舍不得的表情來，和組員們一一擁抱，告別。

香蕉人可能已經猜出了這結局，所以情緒上沒有什麽波動，就是當作一場短暫的告別。頂流在擁抱即將下臺的隊員時竟然哭了，但是這種哭法也是經過了提前預演，眼圈微紅，眼淚只是蓄著，克制又動情，儼然一副不舍得的真情實感，誰看誰動容。

唯有小芭蕾沒反應過來，木呆呆的，一直到退場。

又經過半小時，所有小組都完成了初舞臺的篩選，進入了今天的結束環節。淘汰者上臺發表感言，像一同生活過的夥伴們認真告別，又惹來了不少眼淚和直播間的人氣。最後所有選手上臺擁抱，認真謝幕，正式宣告今晚的直播結束。

等到再回到酒店，已經將近淩晨1點，雖然節目在10點50結束，可是和節目組的各種老師、劇務一一鞠躬也花了不少功夫。現在小芭蕾坐在自己的床上，重新拿回了自己的手機，明天會公布今晚的人氣排名，可是他不關心那個，直接將電話打了出去。

工作狂接起來的時候剛剛停車，聲音略微疲憊。“餵，沒事，我就在樓下呢。”

一句話才將小芭蕾拉回現實，鼻子頓時酸得不行，他趕忙走到窗口往下張望，可是看不到車和人。“叔叔你在哪兒啊，我想回家，你帶我回家好不好？”

“別哭，你現在去找節目組，找導演，找負責人，隨便找一個管事的。”工作狂的手握住了方向盤，攥出了一層汗，“然後再告訴我退賽需要多少違約金，咱們回家，不玩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哥：花錢的事好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